目录
第 454 节

第四百四十八章 震惊天下的十七条罪状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209 字

  元龟三年(1572)

  九月。

  一份震撼天下的文书,如同惊雷般传遍畿内,并以燎原之势向诸国扩散。

  这正是织田信长递呈幕府将军足利义昭的《异见十七条》!

  这也是织田信长对足利义昭公开宣战的有力回击。

  当《异见十七条》的抄本,呈到筒井顺庆面前时,已是九月中旬。

  “主公,此物已非寻常谏书。”本多正信侍立一旁,声音压得很低。

  “京都传来急报:公卿私下传抄,寺社暗中议论。”

  “就连町民街巷间,已有人将十七条编成歌谣传唱……”

  “信长公此举,是要在天下人心中先刻下将军的‘罪’字,使其沦为不义之身。”

  “好为日后挥师讨伐将军,铺就大义之路。”

  筒井顺庆认可的点头。

  织田信长可不是鲁莽之辈,面对足利义昭的背弃,他并未急于刀兵相向。

  而是先制造舆论,在天下人心中种下“义昭无道”的定论。

  筒井顺庆的目光,率先落在第一条的字句上,内容是:

  《足利义辉将军向来疏于入宫觐见,故而未得神明庇佑,落得那般不幸的下场。》

  《我信长平素一直劝谏义昭将军务必勤于入宫,可将军近年却也渐露怠惰之态,实在令我深感遗憾。》

  他抬眼看向本多正信:“开篇就拿出义辉将军之死作隐喻,这是在明示……”

  “若义昭将军继续执迷不悟,他的下场,必将如其兄一般啊。”

  本多正信低首不敢回答。

  筒井顺庆再看其余条款,其中比较突出的有第二、五、十条,内容是:

  《二、频频催促诸国大名进献名马,此事名声不佳,还请将军三思。》

  《将军不是曾许诺过吗?若是真有需要,只需吩咐于我,我定会为此奔走效力。这般瞒着我私下行事,恐怕不妥。》

  《五、将军没收贺茂神社的领地赏赐给岩成友通,表面上严令岩成承担神社的经费开销,背地里却告诉他“不必太过上心”。》

  《说到底,侵占寺社领地本就不是什么好事。若是岩成真的缺封地,我自会为他妥善安排。将军这般暗中操作,实在不妥。》

  《十、我曾参考民意,劝谏将军“元龟”年号不祥,应当改元。》

  《宫中似乎也有过催促,可将军连改元所需的些许费用都不愿支出,此事便就此搁置至今。》

  “恩赏、改元……这些内容的背后,都违反了当年《殿中御掟》中的约定。”筒井顺庆目光如炬,这件事他也有参与。

  “信长这是在向天下昭示,并非他织田背弃幕府,而是将军先负了誓约。”

  “正是此解。”本多正信也渐渐放开,分析着其中暗喻:“还有这条。”

  《近来坊间流言四起,都说我与将军关系失和。将军将幕府珍宝转移他处之事,早已传遍京城内外。》

  《这样的话,我费心费力为将军建造的二条御所,岂不成了无用之物?实在令人惋惜。》

  “此意是借坊间的舆论,批评将军早有异心,器小多疑,背弃信长公苦心。”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这《异见十七条》字字如刀,尤其是最后一条,更是诛心:

  《如今世人皆议论纷纷:“将军贪得无厌,根本不在乎旁人的评价。”》

  《就连那些底层佃户,都把将军称作“恶御所”,就如同当年对足利义教将军的称呼一般。》

  《将军此刻正该深深自省,何以连最卑微的庶民,都已这般非议自己。》

  当读到“恶御所”三字时,筒井顺庆也忍不住停顿下来。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义教将军……嘉吉之乱,死于赤松满祐之手,御所焚毁,身首异处。死后百年,民间仍以此恶名称之。”

  本多正信更是低首不语,不敢妄加评论。

  “信长以‘恶御所’之名冠于将军,其意早已不止是申斥了。”筒井顺庆眉头微皱。

  “他这是在明示义昭将军,若再不更张易辙,那义教将军的下场,便是他的前车之鉴。”

  本多正信听了心中震惊,难道是又又要弑杀将军吗?

  良久,本多正信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主公……”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若信长公真要讨伐将军……”

  “正信。”筒井顺庆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以为信长会输吗?”

  本多正信一怔:“可将军毕竟是天下共主,名分大义……”

  “大义?”筒井顺庆轻笑着打断,手指在《异见十七条》上缓缓划过。

  “这十七条,就是信长亲手铸就的新大义,是他讨伐将军的天理。”

  “至于我们该如何应对?”筒井顺庆目光沉静:“以不变应万变。”

  他就是要让织田信长冲在前面,去背那叛逆的骂名。

  而他自己只需稳坐后方,静待时机,坐收其成。

  本多正信闻言,心头一凛。

  他侍奉家主身边多年,深知筒井顺庆的谨慎与深谋。

  在天下将倾的乱局中,这份近乎冷酷的清醒,往往比冲阵的勇武更难能可贵。

  “主公的意思是……”他斟酌着措辞:“我们要等……”

  “待到信长公与将军斗得两败俱伤,或是……等一方彻底倒下么?”

  筒井顺庆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轻轻推开半扇。

  庭院里,一株上百年的枫树,正开得红叶似火。

  “你看这枫叶。”筒井顺庆仰望枫树,一指红枫。

  “每年秋天,它都红得这般决绝。”

  “但你可知道,它为何要红?”

  本多正信一怔,他从未考虑过这自然规律。

  “因为它知道自己要落了。”筒井顺庆则淡淡说道:“在凋零之前,它把所有的生命力,都燃成这最后的颜色。”

  “幕府,就是这棵老树。”

  “主公的意思……信长公是秋风?”本多正信试探性问道。

  “不。”筒井顺庆摇摇头:“他是樵夫。手里拿着斧子,要亲手砍倒这棵树。”

  砍倒?!

  本多正信听了瞪大双眼,身体颤抖,立刻从心底涌起对时代更迭的恐惧。

  “那我们……”他的声音干涩发颤。

  “我们不是树,也不是斧子。”筒井顺庆转过身,背对着满庭红叶:“我们是种子。”

  “老树倒下时,会压死树下所有的草。”

  “可如果能在倒下的方向之外,早早埋下种子……那么等到树倒土崩,阳光重新照下来时……”

  筒井顺庆顿了顿,一字一句:

  “最先破土而出的,就是那些早已深埋土中、蓄势待发的种子。”

  本多正信心头一震。

  他忽然听懂了。

  听懂了这位一向沉稳持重的主公,那从未宣之于口的、真正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