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筒井跻身“殿上人”之列

　　封赏与法度之后，筒井家终于短暂地进入了休整期。

　　元龟三年(1572)的春天，在冰雪消融中悄然到来，奈良内外一派万物复苏的景象。

　　然而，筒井顺庆的心中却并无春日的闲适。

　　如今筒井家坐拥一百十二万石的版图，已非昔日蜗居大和一国的小大名。

　　其直辖与附属的军力，动员起来已近四万之众。

　　这般实力，放眼畿内乃至天下，也已是不容忽视的一方强藩。

　　但筒井顺庆知道，在这战国乱世，仅有实力远远不够，还需有名分。

　　“大和守”的“从五位上”官位，这只是一个“国守”级别，在统辖一国之时尚可匹配。

　　此刻筒井家领有数国，跨山越海，此等官位便显得寒酸了。

　　所谓名器不正，则威权不固；威权不固，则人心易散。

　　故此，筒井顺庆召开高层内部会议。

　　他端坐主位，两侧是家老慈明寺顺国、森好之、岛清兴、松仓重信，

　　军师白井胤治、本多正信、天海、神森出云、中坊秀祐，沼田祐光，鸟屋尾满荣。

　　以及数名核心谱代与功勋卓著的新晋家臣。

　　“我欲向朝廷谋求更高的官位。”筒井顺庆没有铺垫，直接切入正题。

　　此言一出，座中数人神色微动，但无人惊讶。

　　实力至此，谋求相应名分，是理所当然之事。

　　慈明寺顺国第一个低首行礼：“主公英明。”

　　“我筒井家石高已逾百万，跨数国之地，仍居从五位上，确有名不副实。”

　　“若想谋求官位，途径有三。”森好之接着说道：“朝廷直接叙任，幕府推荐，或找公卿斡旋。”

　　“以往武家升迁，均需幕府推荐，名正言顺。”松仓重信接口道：“然当今足利将军受制于织田，幕府自身难保，其推荐之力......”

　　他没好意思明说，足利义昭现在正猜忌筒井家，两家的关系正处于冷淡。

　　所以，幕府推荐这条路首先被众人否决。

　　“但若要朝廷直接叙任，也仍要依托公卿斡旋。”天海熟知朝廷流程。

　　他指出从五位上的官位，是不具备“升殿”资格的。

　　即无权进入皇宫内殿，当面会见天皇要求升官。

　　只有“四位”以上才会被视为“殿上人”，是可登殿参政的阶层。

　　“如此，公卿斡旋，最为可行。”本多正信语调沉稳：“当今时局，京都公卿多困于财用。”

　　“只要钱到位，再加上筒井家权势，所求官位必然能成。”

　　“正四位下，或从四位上。”白井胤治提出选择：“官职宜选‘参议’或‘中将’。”

　　“前者亲近禁中，后者显武家威仪。”

　　他顿了顿，看向家主：“关键在于，主公欲求何位？”

　　“目标不同，所需打点之人、耗费资财、乃至后续影响，皆不相同。”

　　“但也需审慎考量织田家反应。”白井胤治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若行事太过彰显，恐招致猜忌，反生不测之险。”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顿时微凝。

　　筒井家与织田家虽有盟约在身，然天下大势，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纵使将来难免一较高下，也绝非今日之局。

　　如此重大决策，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筒井顺庆的身上。

　　顺庆心中沉思，权衡利弊。

　　不管是正四位下还是从四位上，都属“四位”，身份上已是质的跨越。

　　他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织田信长。

　　如今信长担任的“弹正忠”一职，原本是中央监察机构“弹正台”的次官，按常制仅为“六位”官阶。

　　只是织田弹正忠家出身的他，凭借其实际权势，被朝廷破格擢升为“正四位下”。

　　“信长公的‘弹正忠’……”筒井顺庆缓缓开口：“虽是破格提拔至正四位下，但其官职本身，仍属‘职事’之列。”

　　“我若谋求‘参议’，则是位列‘公卿’，虽未必有实权，却因身近禁中，名声上或能压其一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是否要压信长一筹。

　　最终还是摇头：“然‘参议’虽贵，于我等武家而言，未必是最佳选择。”

　　“此职与军事征伐关联不显，于我统御家臣、威慑邻国，助益终究有限。”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

　　“参议”二字听来的确文绉绉的，少了武家应有的凛然杀气。

　　“至于‘中将’……”筒井顺庆眼中闪过一丝考量：“‘近卫中将’、‘权中将’等，皆为武家栋梁所好。”

　　“昔年源赖朝公受‘右近卫大将’之任，足利尊氏公亦领‘左兵卫督’。”

　　“此类官职，既有统帅禁卫之威仪，又不失武家本色，与我等身份更为相契。”

　　更重要的是，选择“中将”这类偏向武家的高阶官职，可与织田信长的“弹正忠”形成错位职掌。

　　不易被直接视为对信长官职的挑战或僭越，或许能减少信长方面的敏感和敌意。

　　但风险依然存在。筒井家实力膨胀，信长不可能不关注。

　　筒井顺庆谋求高阶官位，本身就是权力和野心的宣示。

　　无论选择“参议”还是“中将”，信长都会看在眼里。

　　关键在于，如何操作，以及事后如何应对。

　　“四位之阶，是为底线。”筒井顺庆最终定下调子，语气不容置疑：“优先‘中将’官职。”

　　“至于具体官职……”他略作停顿，目光转向天海：“天海，你即刻草拟文书。”

　　“上表求任‘从四位下·右近卫中将’。”

　　右近卫，属近卫府司职，在武家官位体系中历来被视为显赫之选。

　　筒井顺庆又看向慈明寺顺国：“你此番上洛，携金一千五百贯，另备‘西阵织’百匹，奈良笔墨三十套......”

　　听着家主出手如此阔绰，让慈明寺顺国不由得想起当初，他们在京谋求“从五位上·大和守”的时候。

　　那时还要与公卿反复周旋，讨价还价了一番才敲定的五百贯外加‘西阵织’三十匹。

　　如今这一千五百贯巨资，竟被筒井顺庆轻描淡写地说出，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

　　“臣，领命！”慈明寺顺国伏身应道，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使用这笔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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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筒井家的实力摆在那里。

　　不出所料的数日后。

　　朝廷的使者顶着春寒，抵达多闻山城。

　　当“正四位下·右近卫权中将”的宣旨声响彻大广间时，筒井顺庆面色平静的接旨。

　　殿内群臣无不屏息垂首，向家主筒井顺庆叩拜恭贺。

　　自此刻起，筒井顺庆正式跻身“殿上人”之列，终于配得上那百万石的大大名。

　　这道消息，也传向四方。也必然，吹向了美浓岐阜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