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我劝你识时务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442 字
茨木城的会客室内,烛火摇曳。
荒木村重与中川清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诧异与警惕。
没想到织田信长麾下重臣明智光秀,竟孤身潜入敌境,来到这刚易主不久的城池。
因为从阵营而论,织田属将军一方,他俩属筱原长房一方,双方算是敌对。
“明智大人好胆识。”荒木村重率先开口。
他年约三十出头,面容刚毅,眼神锐利。
“竟敢只身前来,不怕我等将你绑了,献给筱原长房大人邀功么?”
明智光秀微微一笑,他那锃亮的光额,在烛影下泛着温润的光。
“若二位果有此意,此刻光秀便束手就缚。然而……”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将光秀送至筱原帐前,于二位而言,当真是一桩好买卖么?”
中川清秀皱眉道:“明智大人此来何意?莫不是为织田信长做说客的?”
话虽直接,却也点破了此刻微妙的气氛。
荒木村重不语,只是盯着明智光秀,等待他的回答。
明智光秀却并不回答,而是反问道:“二位大人以为,这天下大势,谁人可定?”
此言一出,室内顿时寂静无声。
荒木村重和中川清秀互望一眼,他俩知道......
如今天下大势,虽然幕府犹存,义昭将军仍在京都,但权柄早已旁落织田与筒井家。
这也是他俩敢于下克上池田氏,夺取摄津的原因。
因为知晓将军一方势微,定然无力兴兵讨伐。
良久。
中川清秀终于冷哼一声,私有不服:“天下大事,瞬息万变。”
“眼下虽织田势大,却未必长久。”
“昔日细川、三好,谁不曾显赫一时?如今何在?”
“更何况织田四面受敌,已成强弩之末。”
明智光秀闻言,神色丝毫未变,反倒还微微点头,仿佛对于中川清秀的质疑早有预料。
他并未当场反驳,而是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中川大人所言,确是持重之见。”
“细川衰于内乱,三好败于分崩,显赫一时而终至湮灭。”
“然而。”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中川清秀:“权倾一时的细川、三好,可曾如我家主公那般勇于破旧立新?”
“御恩封赏,不论出身门第,只问军功实绩。”明智光秀的声音在室内回荡:“这绝非空话,二位可知羽柴秀吉?”
羽柴秀吉就是木下秀吉,这个平民百姓出身的“下等人”,如今已然贵为城主。
因此他摒弃了原先下贱的苗子,以“羽”字取自丹羽长秀,“柴”字取自柴田胜家的组合,生成了新的苗子。
荒木村重点头:“略有耳闻,便是那个从足轻一路升为城主的木下藤吉郎?”
“正是。”明智光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人本是尾张农民出身,幼时连苗字都无,在街头游荡为生。”
“后投身我家主公麾下,从最下等的草履取做起。”
中川清秀不禁嗤笑:“一个提鞋的下人?”
“正是这个提鞋的下人。”明智光秀正色道:“如今已是横山城城主,领有三万石。”
“三万?!”
这实实在在的石高,让荒木村重和中川清秀都沉默下来。
他们深知武家传统的严苛。
按照惯例,像秀吉这种平民出身的武士,就算立下天大功劳,一生能升到足轻大将已是极限。
要想成为一城之主,至少需要三代侍奉主家,获得谱代家臣身份,子孙再立大功,才有可能。
而羽柴秀吉,一代出仕便位极人臣,甚至成为后来一统天下的丰臣秀吉。
这在战国百年历史上,当真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
仅此一例!
“这……岂不是坏了武家规矩?”中川清秀喃喃道,语气中既有不解,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向往。
“规矩?”明智光秀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锐利:“旧日规矩,可曾让细川家免于衰亡?可曾让三好家避免分裂?”
“当今乱世,能安天下者,必是能破旧立新之人。”
他顿了顿,见二人神色有些动摇,继续说道:“我家主公在尾张时,便打破陈规,不拘一格用人才。”
“美浓攻略时,招降三人众,无论他们先前是敌是友。”
“近江征伐,重用矶野员昌、宫部继润等降将。”
“就连在下.....亦被主公的器量所折服,弃将军而择明主,主动投入主公麾下,如今已然是坂本城主。”
明智光秀所说的宫部继润,正是一个月前,刚刚转投织田家的浅井家臣。
宫部继润原姓土肥,他父亲是比睿山的僧兵头目(旗头)土肥真舜,所以他从小就剃度出家,在比睿山西塔的行荣坊当小沙弥。
成年后不甘寂寞的他,离开比睿山回到近江坂田郡醒井村。
经过努力,他做了汤次神社僧人宫部善净坊清润的养子,改姓宫部,名继润,号善祥房(世上坊)。
而后借寺社的力量蓄积兵力,夺取附近田地,把所居寺院扩筑成一座城砦。
至此,他从一介小和尚,成为宫部城盘踞一方的豪族,后被浅井长政纳为麾下。
织田信长围攻小谷城期间,采取将浅井领内支城逐个攻取的策略。
而宫部城离小谷城仅六里左右,离织田军前线据点不远,自然是战略重地。
虽然宫部继润小时候寄居的比睿山被织田信长摧毁了,理应愤怒的他,却用着世俗功利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
最终在羽柴秀吉的游说下,归顺了织田。
这其中还有个小插曲,就是羽柴秀吉设法救出了他在小谷城当人质的妻子及长子,才最终能改投织田家。
中川清秀与荒木村重听着明智光秀的侃侃而谈,生动举例,他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以上那些话,实际上是在暗示:即便他们曾下克上,背叛旧主池田胜正,只要真心归顺织田家,所领安堵,过往不究!
“明智大人。”荒木村重缓缓开口:“信长公用人不拘一格,我等已有耳闻。”
“只是不知,若我等归顺,织田家法度......究竟如何?”
他问得巧妙,实则是在试探:归顺织田后,他们这些新附之人,能在多大程度上保持自主?
明智光秀听出了弦外之音,微笑道:“信长公重实利而轻虚名。”
“只要按时缴纳军役,遵守法度,不叛乱谋逆,领地内政务,各家有相当的自主之权。”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说:“主公最重实绩。”
“领地治理得好,军役完成得好,便是大功。”
“反之,纵是名门之后,若无能治理,也会被撤换。”
荒木村重心中震动。
这番话......耐人寻味......
沉默良久。
荒木村重终于说道:“明智大人。”
“你今日之言,我等需细细思量。三日后,必给答复。”
明智光秀深施一礼:“光秀静候佳音。只是有一言,望二位谨记。”
“时势如流水,稍纵即逝。”
“若等我家主公平定小谷城后,那么大军西进,只在旬月之间。”
“届时,先投者为首功,后降者……”
他没有说完,但荒木和中川都明白:后降者,只能算是被迫归顺,待遇自然不同。
“我等明白。”荒木村重与中川清秀回礼。
而后送明智光秀安然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