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建立百姓把持之国

　　夜色如墨，但朽木谷内火把连成长龙。

　　山冈景隆率领的八百军势，正向坚田方向突进。

　　“加速前进！”山冈景隆低声喝道：“必须在丑时前抵达称德寺！”

　　他必须要尽快扑灭一向一揆的火种，以防敌人有里应外合的援军。

　　与此同时，称德寺内。

　　昏暗的佛堂中，百余名一向宗门徒正低声咏诵“南无阿弥陀佛”。

　　摇曳的烛光下，映照出一张张狂热的脸庞。

　　组织这次行动的，是称德寺住持実誓。

　　他是実贤的亲生儿子，是“本愿寺圣战”的坚定支持者。

　　“诸位同修。”実誓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我们不为私欲，只为佛法。”

　　“织田在坚田横征暴敛，迫害我宗门徒。”

　　“更火烧比睿山！佛敌，罪无可赦！”

　　“南无阿弥陀佛！”众人齐声应和。

　　一名年轻的信徒激动地问：“院主大人，矶野大人真的会支援我们吗？”

　　実誓微微一笑：“正是！”

　　“而且浅井备前守已遣其家臣，送来三十柄刀、五十柄长枪、二十张弓。”

　　“浅井馆主？”众人听闻，眼睛瞪得大大的，均是意料之外。

　　実誓脸上的笑容一直挂着：“待我等起事后，浅井家便会‘顺应民心’，一同响应。”

　　“届时，矶野控制高岛郡，浅井封锁北近江，朝仓从若狭出阵。”

　　“不止如此......”実誓故意拖长了音，引得众人好奇。

　　“本院法主亦会在近畿诸国发动呼应，令织田首尾难顾。”

　　“此乃佛愿所向，大事已成！”

　　这番话顿时让信徒们更加振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矶野员昌并没有叛归浅井，这是実誓散播的离间计。

　　或者说是浅井长政让他实施的离间计。

　　之前长政因为木下秀吉的离间计，疑心矶野员昌叛变，结果错失忠臣。

　　如今，他也想用离间计，来让织田信长生疑。

　　“来吧！来为佛法舍身，建立百姓之国！”

　　実誓开始煽动人心，“百姓之国”四字让信徒们的眼神彻底变了。

　　“加贺已经做到了。”実誓的话语像是恶魔的蛊惑：“百姓持国，佛法治世，那是莲如上人许给我们的净土！”

　　“长岛也正在做到，我等也不能落后。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众人齐声应和，眼中燃起火焰。

　　実誓满意地看着群情激愤的效果，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为近江一向一揆的总大将，与加贺、长岛的院主并称“佛国三柱”。

　　正当屋内激昂的时刻。

　　突然一支箭矢从窗外射入，“噗”的一声，钉在了殿堂中央的柱子上，箭羽犹自剧烈颤动。

　　殿堂内瞬间死寂，所有狂热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紧接着，更多的箭矢如暴雨般穿透纸窗射入，伴随着凄厉的破空声和肉体被贯穿的闷响。

　　“敌袭！敌袭！”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烛台的火光忽明忽灭，映出混乱中人们惊恐扭曲的脸。

　　実誓的心脏猛地一沉，但他强行压下慌乱，厉声高喝：“不要乱！拿起武器，随我迎敌！”

　　结果刚说完，一名满脸是血的僧兵，跌跌撞撞冲进来报告：“院主！前后门都被堵死了！”

　　“是谁？！是谁胆敢袭击圣寺！”実誓脸色涨红，光秃秃的脑壳上青筋暴起。

　　这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恐慌。

　　“是，是筒井军！看旗指物……是‘山冈’！”

　　僧兵的声音因为恐惧和伤痛而变得嘶哑。

　　“他们人太多了，至少是我们的数倍！已经把寺院团团围住了！！”

　　殿内众人一听，更是脸色惨白，手都忍不住的发抖。

　　“不要慌！”実誓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知道此刻一旦崩溃，就真的万事皆休。

　　他必须利用信徒们最后的狂热：“佛敌来袭，正是考验我等信仰之时！”

　　“莲如上人教导我们，殉教者必往生极乐！随我杀出去，为佛法开路！南无阿弥陀佛！”

　　最后那句佛号，他用尽全力嘶吼出来，仿佛给自己，也给众人注入一股力量。

　　“南无阿弥陀佛！”一些最狂热的信徒，被激起了血气，跟着吼叫起来。

　　“打开正门！随我冲！”実誓知道固守殿堂，只有被烧死或困死一途。

　　唯有趁对方合围未完全紧密，集中力量从一个方向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他立刻抓起一柄薙刀，一马当先冲向寺院大门。

　　然而，门刚被推开一条缝，数支利箭便“嗖嗖”射入，将两名冲在前面的信徒射倒。

　　门外，十余支点燃的火把，照亮了严阵以待的筒井军足轻。

　　“山冈……景隆！”実誓通过马印，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今夜筒井方的行动，绝不是偶然或小规模冲突。

　　“贼首実誓。”山冈景隆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躁动：“尔等密谋作乱，祸乱近江。”

　　“奉令剿灭，杀无赦！”

　　随着他的下令，身后的筒井足轻便如潮水般涌上。

　　“往生极乐便在今日！”実誓双目赤红，挥刀冲向山冈景隆，做最后一搏。

　　“南无阿弥陀佛！”身后的信徒们也各持武器，向外冲杀。

　　一时间，刀光与血光交织，惨叫声不绝。

　　而本身养尊处优的実誓，怎么可能是战场武士的对手。

　　不过三五回合，他便渐渐招架不住。

　　山冈景隆虽然不是什么剑道高手，但攻势老练，毫无花俏，每一击都直取要害。

　　実誓勉强架开一记斜劈，却被后招突刺划开了肋下，鲜血瞬间浸湿了僧袍。

　　他痛呼一声，步伐踉跄。还未及喘息，第二刀已至，深深切入他的腹部。

　　“哇啊！”実誓身体一滞，倒坐在地。

　　山冈景隆没有立刻了结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身下迅速扩大的血泊。

　　这是一种处刑般的注视。

　　“不......这不可......能......”実誓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他抬手想要抓向山冈景隆，但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下。

　　山冈景隆上前，确认其断气后，下达了更加冰冷的命令：“肃清残敌，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