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脱籍的武士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245 字
岛清兴留下三百足轻驻守愿得寺,并命伊贺崎道顺带十名忍者,监视周边动向,防止残党反扑。
自己则率余部押着実悟及数名被俘的坊官,向北返回与本阵汇合。
途中,使番来报:“右翼慈明寺大人已攻破久宝寺,正围攻大冢显证寺,但遭遇激烈抵抗,请求本阵支援!”
岛清兴听罢,命部队加快步伐。
未时三刻,左翼抵达筒井顺庆本阵所在的石川中游平野。
本阵立在一处丘陵上,军旗飘扬。
筒井顺庆身披黑丝威胴丸,坐在马扎上,正听取前方战报。
见岛清兴押人回来,他微微点头:“左翼战果如何?”
岛清兴下马行礼:“主公。”
“已攻克愿得寺,斩首约四百,俘获门主実悟及坊官三人。我军伤亡百余人。”
筒井顺庆目光落在被按跪在地的実悟身上。
老僧衣衫凌乱,却仍强作镇定。
“你就是愿得寺门主?”筒井顺庆沉声问道。
実悟抬头,看到筒井顺庆年轻却冷峻的面容,喉头滚动:“正,正是贫僧。”
“大和守大人,此事本是一场误会,我愿得寺一向安分……”
“安分?”筒井顺庆打断他,语气生冷:“筑三重栅栏,聚千余门徒,联合豪族抗拒本家,这叫安分?”
実悟一时语塞。
筒井顺庆不再看他,对岛清兴道:“右翼慈明寺围攻显证寺受阻。”
“显证寺地处丘陵,易守难攻,且守军中有不少脱籍武士,战力不弱。”
“你部休整半个时辰,随后赶往支援。”
“是!”
“至于他……”筒井顺庆瞥向実悟。
“暂且安置于本阵后方,单独设帐,以礼相待。”
“不可缺了饮食经卷,亦不可令其随意走动。”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下达了礼遇的指令。
実悟闻言,紧绷的肩背明显松弛下来,毫不反抗被押解下去。
帐中几名年轻家臣面露不解,尤其是耿直的前田庆次:“主公。”
“此人惑众作乱,为乱首脑,何不……”
按他的想法,直接杀了就是了。
筒井顺庆抬手,止住了对方未尽的话语。
他的视线看向実悟的背影,话却是对众人说的:“莲如上人第十子,本愿寺显如法主的叔祖辈。”
“这般人物,一刀斩了固然痛快。”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掌权者特有的现实与算计。
“然则,首级落地,除了溅我等一身血污,激得畿内百万信徒切齿愤恨,于我筒井家有何实益?”
他转身走向军案,手指划过畿内大地图:“信长公正与浅井、朝仓对峙在比叡山。”
“据我判断,信长公会试图多方议和,以图明年再战。”
筒井顺庆可是知道大概走向,快年底了,多方都需要休整一下。
毕竟农兵可不是职业兵,出征时间久了,军心必然动摇。
“所以留他在手,便是一道活着的‘礼状’。”
“显如法主若还顾念几分亲族香火之情,或忌惮叔祖受戮,令宗门颜面有损。”
“那么将来在谈判桌上,我筒井家便多一分说话的本钱。”
筒井顺庆是处处钻营谋化,试图将利益最大化。
“即便他不愿明面交涉,那么河内残留的一向宗门徒,得知実悟大师的性命系于我筒井家之手……”
“投鼠忌器之下,抵抗之心也能弱三分。”
“主公英明。”众人齐声称赞。
尤其是小姓佐吉,听了眼神一亮,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豁然贯通。
…………
…………
申时初,右翼战场。
慈明寺顺国所部一千五百人,已围攻大冢显证寺近两个时辰。
显证寺位于一座矮山之上,寺前只有一条斜坡路可通正面,两侧则是密林。
慈明寺顺国先以铁炮队仰射压制,又以足轻三次攀坡强攻,但均被滚木礌石击退,伤亡渐增。
更棘手的是,寺内守军组织有序,显然有懂军法之人指挥。
每当筒井军攻势稍歇,便有小队从侧翼密林潜出骚扰,待慈明寺分兵追击,又迅速撤回林中。
“混账!”慈明寺顺国一拳捶在膝上:“这哪里是一向一揆,分明是正经兵阵!”
有使番疾驰而来:“报!左翼岛大人率部抵达,已在我军后方列阵!”
慈明寺顺国精神一振:“快请!”
不多时,岛清兴引一千余生力军赶到右翼本阵。两人简单见礼后,即刻观察地形。
“慈明寺大人,强攻不易。”岛清兴眯眼望向山坡:“守军据险,我军仰攻劣势太大。”
“我也知道,可若不拔除此寺,南北一向宗仍可互通声气。”
“主公的命令,是必须攻克。”慈明寺顺国可不敢违令。
他作为筒井顺庆的叔辈一门,还能稳坐现在的笔头位置,所仰仗的可不仅是亲族之名。
岛清兴沉吟片刻,召来神户小南:“寺后地形如何?”
“寺后是陡崖,但并非不可攀援。只是崖上必有戒备。”神户小南如实回答。
岛清兴又看向显证寺西侧的密林:“林中可有路?”
“有数条小径,但狭窄难行大军。”
“不必大军。”岛清兴转身对慈明寺顺国说道:“慈明寺大人。”
“请您继续从正面施压,吸引守军注意。”
“我率本部两百足轻及忍军,从西侧密林潜行至寺后陡崖下,寻机攀崖突入。”
慈明寺顺国皱起眉头:“太冒险。崖上若有戒备,便是送死。”
“所以需要正面攻势逼其调动兵力。”岛清兴用手比划道:“若见寺内起火或混乱,便是信号,届时请全力总攻。”
慈明寺顺国思忖片刻,重重点头:“那就依你。何时行动?”
“入夜。”
…………
…………
酉时,天色渐暗。
显证寺内,守军主将并非僧侣,而是原畠山家遗臣吉冈定政。
此人四十余岁,身穿僧衣头戴白巾,因主家衰败而遁入空门,略通军法。
僧侣称他为“定誓大师”,武士习惯称他“吉冈入道”。
寺内僧兵五百,门徒七百,再加上吉冈旧部百余,战力颇强。
“筒井军攻势已缓,看来是疲惫了。”一名坊官对吉冈定政说道。
吉冈定政却面色凝重:“不可大意。白日据报,愿得寺已陷落。”
“想必岛清兴部已与阵前之敌合流。听闻此人勇猛多谋,必不会只正面强攻。”
“本寺山后是弱点,不可不防。”
“传令加派值守人员,再每刻派人巡视。”
“会不会过于小心了?”坊官觉得那里地势陡峭,绝难上人。
“小心驶得万年船。”吉冈定政还是决定加强守卫。
坊官还想说什么,却在对上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时,将话给咽了回去。
这位曾纵横战场的旧武士,显然比任何人都更懂得“万一”二字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