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精神与世俗都存在战争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198 字
永禄十二年(1569)
五月。
结束了悠闲一刻的筒井顺庆,再次投入到日常的繁琐政务中。
对面坐着的本多正信,正将一份整理好的情报摘要呈上,声音平稳地进行汇报工作。
“公方殿下近来颇为活跃,正积极敦促越前朝仓与加贺一向宗的和睦。”
筒井顺庆轻轻“嗯”了一声,他知道足利义昭不甘于只做一名傀儡将军,已经开始拉拢周边大名,试图重塑幕府权威。
或者说,是他足利义昭的权威。
本多正信继续汇报:“东海道方面,德川家对挂川城的包围已有半年,彼此消耗巨大。”
筒井顺庆微微颔首:“德川久攻不下,想必很着急吧。”
“正是。”本多正信接口:“最致命的是,武田违背了与德川的约定,指派秋山信友攻打远江国。”
筒井顺庆听了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心想:武田信玄的诚信?
那从来都是与实力和利益挂钩的。
看到德川家康被今川氏真拖在挂川城下,就想着吞食远江这块肥肉了。
按照历史上,德川家康就该跟今川氏真议和了。
“德川大人见事不妙,转而寻求与今川家讲和,以求尽快从挂川城下脱身。”
本多正信说出了筒井顺庆预料之中的发展:“就在前几日,挂川城开城了。”
“嗯,条件呢?”筒井顺庆很自然的问道。
“在北条家的斡旋下,与今川、德川缔结了三方和约。”
“约定未来共同出兵,将背信弃义的武田势力彻底逐出骏河。”
“届时,将重新拥立今川氏真为骏河国主。”
“重新拥立?”筒井顺庆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的玩味更深了:“这是给氏真画了一个大饼啊。”
“是。”本多正信补充着说道:“作为此约的保障和诚意。”
“今川氏真离开挂川城,前往北条家控制下的伊豆户仓城暂住。”
“并且氏真成为北条氏政嫡男国王丸的犹父。”
“犹父?今川家要灭亡了啊。”筒井顺庆略带惋惜的说道。
熟知历史的他知道,未来今川氏真会被迫将家督让位给犹子国王丸(北条氏直),今川家灭亡。
其实,在家族继承关系中,犹子本应是没有继承权的。
犹子与养子是两种不同的伦理关系。
犹子不必变更自己原本的姓氏,更多的是一种名义上的父子关系,没有继承权。
而养子则是正式的收养关系,使用养家的姓氏,继承养家的家业与荣誉。
但在这个“下克上”盛行的日本战国时代,实力往往凌驾于制度之上。
片刻后,筒井顺庆抬头看向本多正信:“还有吗?”
他现在将正信作为幕僚一般,统筹着来自各地的信息。
“主公,还有件大事。”本多正信面色凝重:“朝山日乘,得到了追放京都宣教师的纶旨。”
“纶旨?”筒井顺庆听闻,知道信仰的战争要开始了。
这意味着驱逐传教士的行为,得到了朝廷的正式背书,具备了大义名份。
这不仅仅是宗教排斥,更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
只是让筒井顺庆没想到的是,织田信长允许传教士布教,还没过去一个月呢。
等于是信长刚离开京都,就有人开始“造反”了。
“是的主公。”本多正信继续说道:“在信长公同意路易斯·弗洛伊斯布教的当天,朝山日乘上人就发起了宗论。”
“宗论”,也就是辩论宗教的教义,来证明佛教是比天主教更为优秀的宗教。
而这个首倡者朝山日乘,出身出云国,早年曾出仕尼子家。
尼子家衰弱后,他又背叛尼子家投入毛利麾下,最后出家为僧,在周防国山口一带建了座寺庙。
山口曾经是大内家的根据地,具有繁华的市场。
朝山日乘在那里积累了不少财富,来到京都后受到后奈良天皇的重用,被赐予“上人”法号。
“据说那日的宗论,剑拔弩张......”本多正信则绘声绘色的,描述了听闻而来的“宗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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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弗洛伊斯通过一个教名为“洛伦斯”的日籍教徒,充当翻译,阐述着自己的宗论:
“人,是有灵魂的。”
“只要信仰上帝,人的灵魂,就能升入天堂......”
“荒谬绝伦!”朝山日乘不等对方说完,就粗暴的打断:“尔等蛮夷之教,不过是蛊惑人心的虚妄之言!”
“尔等不尊佛祖,扰乱世风的邪教,只配下十八层地狱!”
路易斯·弗洛伊斯虽然不能完全听懂日语,但从朝山日乘的表情上,也感受到了否定与敌意。
他并未动怒,而是继续用教理反驳,强调上帝之爱与灵魂救赎。
然而,这种教理在朝山日乘看来,无异于是对佛理的亵渎!
两人之间的言辞交锋越来越激烈。
终于,在路易斯·弗洛伊斯又一次强调“唯有信主,灵魂方能得救”时,朝山日乘无法再克制理智。
只见他猛地站起,一把抽出身后侍从武士的佩刀。
指着日籍教徒洛伦斯吼道:“贫僧倒要看看,你肚子里的灵魂是个什么样子!”
“你的上帝!怎么救赎你!”
说着,就要把洛伦斯的肚子给刨开,后者吓得直喊“oh,my god.”“oh,my god.”
朝山日乘的行为,让在座旁听的众人大惊失色。
原本还斜倚在上座,带着几分玩味观摩这场“异文化交流”的织田信长,顿时一脸铁青。
“朝山!住手!把刀放下!”信长厉声喝道。
与此同时,和田惟政和佐久间信盛已经扑了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奋力抱住了嗔怒的朝山日乘。
“大师息怒,不可!万万不可啊!”佐久间信盛死死扣住朝山日乘持刀的手。
“来人!快来人!”和田惟政也抱着朝山日乘的腰,呼喊着侍从们。
很快,织田侍从们冲了过来,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了朝山日乘。
“哼!”织田信长气得拂袖而走:“送朝山大师回去休息!”
他没有处罚朝山日乘,因为他是天皇的人。
“所以上次事件过后,这次朝山日乘又趁着信长公离开京都,公然带着幕府武士,袭击了弗洛伊斯在京都的教堂。”
本多正信最后说完,偷眼看向筒井顺庆。
上次家主让布莱克·索恩·扎比去近江布教,估计“地头蛇”比叡山延历寺也绝不会让扎比好过。
那些和尚,更加激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