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硝石与信仰的交易

　　“听说，你想与我筒井家进行贸易？”

　　筒井顺庆看向布莱克·索恩·扎比，表情平淡，似乎并不感兴趣。

　　“尊贵的殿下。”扎比再次优雅的抚胸：“鄙人渴望与强大的筒井家，建立互惠的贸易往来。”

　　“鄙人可以带来精美的器具，也有紧俏的硝石。”

　　他用“渴望”和“互惠”的词汇，希望打动筒井顺庆。

　　尤其是将“硝石”放在最后，这是他此行的杀手锏。

　　扎比相信，拥有大量铁炮的大名，一定无法拒绝这个诱惑。

　　但对方的反应，却出乎他的预料。

　　筒井顺庆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说道：“精美的器具？都是些奇技淫巧之物。”

　　“至于硝石嘛......”他看向扎比那独特的络腮胡脸：“堺町的纳屋，自然会为本家办妥。”

　　扎比的心猛然一沉，这回答，与他之前接触的大名一般无二。

　　但他还不想放弃：“尊贵的殿下。鄙人的硝石不仅品质上乘，胜过堺町流通之物。”

　　“而且价格方面......还比市价低两成。”

　　他紧紧盯着筒井顺庆的眼睛，希望以此来打开市场。

　　“两成？”筒井顺庆喃喃自语，眉梢微微一动。

　　捕捉到细节的扎比，赶紧补充道：“而且数量有保证，您要多少，就有多少。哦，还优先供应给您。”

　　筒井顺庆听了，也故作低头沉吟。

　　货源的重要性，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尤其是以后铁炮的大规模应用。

　　历史上，织田家凭借南蛮贸易，几乎垄断了畿内的硝石物资。

　　后来与石山本愿寺爆发战争，而得不到硝石供应的杂贺众等本愿寺势力，因缺乏硝石而难以制造黑火药，导致军事劣势。

　　所以在未来，筒井家必须要有自己的进货渠道，以防止被卡脖子。

　　“听起来不错。”筒井顺庆故作心动：“但......还是太贵了。”

　　扎比心中一紧，知道对方这是要压价，脸上顿时堆起商人特有的笑容。

　　他右手抚胸，微微躬身问道：“尊贵的殿下，不知您认为......什么价格才合理呢？”

　　他先将定价的主动权交给对方，实则是探明对方的心理底线。

　　筒井顺庆没有丝毫犹豫，伸出一个巴掌：“低五成。”

　　直接对半砍！

　　“Não，Não。Não。”扎比听了连连摇头，而后又自言自语的用葡萄牙语说“这太疯狂了。”

　　筒井顺庆看着仍在叽里呱啦自语的扎比，虽然后面的听不懂，但第一句的发音与英语很像，他听懂了。

　　“非常抱歉尊贵的殿下。”扎比重新组织起语言：“低于市价五成，这，这完全是在做赔本的买卖。”

　　“我们远渡重洋而来，总不能只为亏钱吧？”扎比激动的摊开双手，语气中尽是委屈。

　　筒井顺庆看着反应激烈的扎比，语气依旧平稳：“是吗？”

　　“但本家听闻，生丝、瓷器，才是你们真正的利润所在。”

　　“而硝石，只是附带的货品。”

　　筒井顺庆作为穿越者，可是知道海上银丝对流的贸易之路。

　　大明缺银，而日本的银价又相对较低，这一来一回的差价非常暴利。

　　果然，扎比听了一脸震惊。

　　这可是葡萄牙商人内部的商业机密，甚至他们称日本为“银岛”。

　　他本是想用硝石当敲门砖，先建立贸易关系，然后顺理成章的推销其它利润较高的货品。

　　因为硝石虽然是军需贸易品，但远不如生丝、瓷器的利润可观。

　　“殿下......话虽如此......但......”扎比还试图解释。

　　筒井顺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筒井家地广人多，你来的路上，应该也看到了市井繁华。”

　　“若是与我筒井家建立了稳定的贸易渠道，这其中的商业价值，远非区区一批硝石可以衡量。”

　　虽然日本身处乱世，但战国大名、寺院、豪商也有很强的消费能力，这也是南蛮商人趋之若鹜的原因。

　　“尊贵的殿下，您再给涨点儿。五成，的确是让鄙人难以承受。”扎比的态度软化，他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四成。”筒井顺庆给出了新的价码。

　　“三成，但必须用白银交易！”

　　扎比苦苦哀求：“殿下，请您理解，鄙人也是需要向商会交代的。”

　　葡萄牙人来此做生意，都要通过商会准核，这其中就有一条：不允许低价破坏市场，必须在规定范围内。

　　筒井顺庆沉默片刻，做出了最终让步：“也罢，看在你诚心实意的份上。”

　　他看了看一旁摆放的时钟：“价格，就定在低于市价的三成。首批先给本家运来一百石。”

　　扎比欣喜若狂，再次抚胸行礼：“尊贵的殿下，您的决定是明智的。”

　　“往后的贸易，鄙人也会以最大的诚意，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很好。”筒井顺庆点点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秀祐，余下细节，由你与扎比敲定。”他将后续开展的工作，交由中坊秀祐。

　　“是。”中坊秀祐伏身领命。

　　“尊贵的殿下，鄙人希望在贸易的同时，能分享天国的福音。”

　　扎比趁机提出一个请求：布教。

　　筒井顺庆沉默未答，一侧的天海口诵佛号：“阿弥陀佛。”

　　“我奈良自有佛家千年传承，普渡众生，无需外道祸言。”

　　扎比并未退缩，他面向天海和尚，努力解释着：“本教无意挑战现有秩序。”

　　“只求一隅之地，让愿意聆听之人，有机会了解主的慈爱。”

　　筒井顺庆眼见两人就要因为信仰问题，而发生冲突的时候，适时开口说道：“信长公那里已经允许切支丹继续布教。”

　　“你可以前往近江布教。”

　　“近江？”扎比虽然对那里很陌生，但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是允许布教。

　　筒井顺庆则和天海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将这个棘手的问题抛给织田家。

　　而筒井家，则坐收实利。

　　“对了，你们......卖战船吗？”筒井顺庆顺势问道：“还有火炮。”

　　“很抱歉尊贵的殿下，船是非卖品，商会管控很严。”扎比很坦诚的说道。

　　“至于大炮嘛......鄙人可以试着运作一下，但这需要时间。”

　　火炮在他们那里已经被工业化生产了，并不是稀罕物。

　　甚至在果阿这个东南亚地界，都建立了火炮生产线，可以不用回到欧洲，就能在当地采购。

　　那里是葡萄牙人的殖民地，手续方面也非常繁琐，只允许自用。

　　不允许贩卖！

　　但凡事都有例外。

　　几年前，九州的大友宗麟皈依“切支丹”。

　　作为第一个信奉“切支丹”（天主教）的地方大名，葡萄牙非常大方的送了大友家两门火炮。

　　并在臼杵城新建的教堂前试炮，据说巨大的爆炸声音，都传到了府内城。

　　大友宗麟欣喜万分，将其取名为“国崩”。

　　并将这两门火炮部署在了臼杵城，作为城防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