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日野顽固者:蒲生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3,427 字
永禄十一年(1568)
九月二十日。
筒井顺庆看着大地图,满意的点点头。
筒井家终于有了一定的大势,还有自己的外样大名。
<img src="https://aigcc.yuewen.com/imgChapter/7809867303545801/32578150004796108/10690785/0842bcc57e4c72028e8cdc41da46c8c11jALVL0XmOX5cLf_hd.webp">
此时,南近江各地在织田家强大的政治攻势下,也进入了尾声。
在六角家主力溃散,主君逃亡的背景下。
原本依附或臣属于六角家的十八处主要支城,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纷纷易帜。
有的城主如青地家的青地茂纲,在织田檄文送达之时,几乎未作犹豫,直接投诚,成为第一人。
织田信长对其大加赞许,并将动作慢的永原家所属的大井町,转封给他。
另外又让其劝说蒲生贤秀来降。
因为他是贤秀的亲弟弟,是过继到的母家,继承了家名。
还有的城主如佐佐木氏分支的家族,在观望数日,见的确大势已去,且织田信长并未大肆屠戮降者后。
也选择了顺应时势,派遣使者至观音寺山城表示臣服。
数日间,南近江各地,织田家的“永乐通宝”旗纷纷竖起,取代了往日六角家的“四目结”纹。
十七座城池,被兵不血刃地归于织田信长麾下,唯独剩下了日野城的蒲生贤秀。
此时蒲生家在城内集结了一千人,一副笼城到底的忠臣做派。
殿内聚集了蒲生家的核心人物,召开着决定家族命运的秘密评定。
主位上,家主蒲生贤秀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重臣及族老。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他身侧上首的一位僧人,正是已出家为僧的上代家主蒲生定秀,现在法号“快干轩宗智”。
在这家族存亡之际,蒲生定秀身着墨色僧衣,出席了这场至关重要的会议。
蒲生贤秀见到人都齐了,缓缓开口:“诸位,情势已迫在眉睫。”
“主家六角一夜崩颓,主公又逃亡甲贺。”
“织田大军驻扎观音寺山城,传檄四方。”
“南近江十八城,已有十七易帜归降,仅余我日野城......”
“我蒲生一族之存续,尽在今日之决断,万望诸位以大局为重,献计献策。”
他话音刚落,家老佐藤义胜便激动地朗声道:“主公!”
“岂能向织田信长屈膝?他是主家六角败亡的罪魁祸首!”
“武士之道,在于忠义不事二主!我等当坚守城池,哪怕最后以身殉道,也要保全蒲生家武名!”
他的话不知是向蒲生贤秀表忠心,还是真就这么想的。
老家臣平田长范当即反驳:“殉道?说得轻巧!”
“你这是要葬送蒲生家数代基业啊!”
“主公,万万不可莽撞。织田家势不可挡,就连主家都一日败亡,我等孤城悬于外,粮草有限,外援断绝,如何能守?”
“况且信长公已明示安堵,若降,不仅家领可保,也能让领民免于战争,此乃真忠义。”
他说的话,立刻引起了绝大多数人的共鸣。
因为织田家不止一次的来劝降蒲生家。
织田信长对蒲生贤秀的才能早有耳闻,已经连续派遣了三波使者劝降。
甚至表明哪怕是最后一个投诚的,也不会遭到减封处罚,更明示将来必加重用。
这也是蒲生贤秀纠结的点。
他深知织田势大,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身为六角氏谱代家臣,若轻易转投导致主家灭亡的仇敌,必然会导致蒲生家道义有亏,终生背负污名。
“难道说蒲生家要背负背主求荣的骂名,苟活于世吗?”这是主张“武士道义”的观点。
“主家已失其鹿,天下大势如此。顺应时势,保全宗族,何言苟活?”这是主张“家族存续”的观点。
会议中这两派观点激烈争论,甚至有大打出手的趋势。
就在争论即将变成武斗的时候,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是蒲生定秀。
“诸位之争,皆为蒲生一族计,其心可鉴。”蒲生定秀双手合十,缓缓开口。
“然,世间万物,并非是非黑即白。”
“忠义之道,亦有经权之变。”
他目光转向蒲生贤秀:“直接降于织田,确如义胜所言,于名有亏,于心难安。”
“然,固守待死,引发战乱祸及领民,亦非智者所为,更非慈悲之道......”
他顿了顿,抛出了问题关键:“那么......是否有另一条路......”
“既能顺应不可逆转之大势,保全家族于领民,又能稍减罪名,维护武家义理?”
众人一听,心想哪有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
但蒲生贤秀显然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父亲大人,您莫非指的是......”
“不错。”蒲生定秀点头说道:“筒井家。”
“筒井家,与织田乃是盟友,其势正隆。”
“本家先前与之也算交好,互有联络。”
“若筒井家能接纳我蒲生一族,便如同间接归于织田体系一样,必然能消除祸端。”
他是打算效仿古三国时的黄权,虽然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投降曹魏,但因其情有可原,甚至受到了蜀汉的理解。
不仅保全了名声,更是后来在魏国发展的很好。
见到众人仍有疑惑,蒲生定秀详细阐述此节关键:“向筒井家投诚,有几重好处。”
“其一,可避开直接臣服于旧主之敌,免遭道义困境,可曲线存忠。”
“其二,筒井家亦有大势,且我蒲生家非是以败亡之身乞降,而是主动入仕,地位也必定更为自主、重用。”
“其三,织田为笼络盟友,必会认可此议,我族安全与领地自会被筒井安堵。”
“其四......”蒲生定秀突然压低声音:“存续家族,未来方有无限可能。”
“若旧主能复起......”他后面没有明说,但懂得都懂。
最后他再次看向蒲生贤秀,目光坚定:“贤秀,你是家主。”
“当以家族存续为重,亦当为武士之名考虑。”
“此策,非为贪生,实为在绝境之中,为蒲生家谋取的一条既能存续,又能最大限度保全名节之路。”
“是效法先贤之智,而非苟且偷安。”
其他家中之人也纷纷看向蒲生贤秀,均深以为然。
甚至就连佐藤义胜一派的人,也觉得是最优解。
蒲生贤秀深吸一口气,他环视众人,下定决心:“父亲大人所言,乃金玉良言,照亮了我等迷途。”
“我意已决,向筒井家臣服。”
“父亲大人,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带去我蒲生家的诚意。”
他又冲蒲生定秀行礼,担任此次的外交僧。
“阿弥陀佛,理所应当。只是......”蒲生定秀犹豫片刻后,说道:“还需一人,一同随贫僧前往。”
“谁?”
“鹤千代。”
蒲生贤秀只思考了一会儿,便点头同意。
鹤千代,是他的嫡子,蒲生家未来的继承人。
如此幼小的年纪一同出访,定然是作为质押人员,以此来表明蒲生家的忠心。
很快,经过连日赶路,蒲生定秀一行人抵达大和国多闻山城。
得到通报的筒井顺庆,对蒲生家使者的到来颇为意外。
但也给予了足够的重视,特意在御殿的广间安排了正式的会面。
广间内。
筒井顺庆端坐于上首,家老森好之、慈明寺顺国等人分列两侧。
当外交僧蒲生定秀,引着年幼却举止得体的鹤千代,步入广间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爷孙使者的身上。
蒲生定秀率先上前,合掌行礼:“贫僧快干轩宗智,奉家主蒲生之命,携少主鹤千代,拜见大和守殿下。”
鹤千代也紧随其后,依足礼法,姿态端正,双目有神,毫不怯场地向筒井顺庆行礼。
这让筒井顺庆眼前一亮。
不仅是觉得这小子不错,更是听到鹤千代这个名字,就是历史上的蒲生氏乡。
据说他是智勇双全的名将,不仅作战勇猛,还非常精通和歌和宗教。
蒲生定秀随后呈上蒲生贤秀的亲笔书信,内容无外乎就是神交已久,愿意举族归附,与“起请文”无异。
重点是为表赤诚,愿意让鹤千代侍奉左右,以供驱使。
“鹤千代,抬起头来。”看完书信的筒井顺庆,深度打量着蒲生氏乡。
这个少年目光清澈,举止从容,虽年纪尚幼,却已显露出不凡的气度。
筒井顺庆心中暗自点头,蒲生贤秀此举,他自然明白,是面子里子都要。
而且像这种爱惜羽毛的人,日后反叛的几率也会更小。
怪不得历史上每逢织田信长亲征,安土城留守大将必定是蒲生家的人。
“回复贤秀,他的请求,我筒井家应允了。”筒井顺庆一口答应下来。
送上门的人才,不要白不要。
虽说之前与织田家有暗约,但并没有强制规定不可以收留投诚者。
而且筒井顺庆也了解织田信长,断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与自家翻脸。
蒲生定秀则是听到如此干脆的回答,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再次深深行礼,连称呼都改了。
“谢大殿恩德,蒲生一族,必誓死效忠!”
筒井顺庆微微颔首,又温和地对着鹤千代说道:“从今往后,你便留在多闻山城。”
“平日里当勤加修文习武,竭诚奉公。”
鹤千代伏身恭敬回应:“是!谢大殿!鹤千代自当努力,不负大殿期望。”
日野城蒲生家投诚筒井家的消息,很快便由筒井家通报给了织田家。
织田信长听了只是淡淡一笑,便没有再问。
时间已经来到了九月二十二日。
织田大军从观音寺山城出发,沿着琵琶湖,抵达了筒井家的势力范围:大津。
留守大将中坊秀祐恭敬地接待了织田信长与足利义昭,还带他俩在琵琶湖上坐船游玩了一圈。
织田信长看着湖中美景,感慨良多。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一处名为安土山的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