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筒井三十万石

　　永禄十一年（1568）

　　元月。

　　多闻山城本丸的大广间内，来自大和、伊贺、中伊势三国的直属家臣、新旧从属，齐集一堂。

　　因为今年征战次数较多，受功人员不少，所以与会人员创下新高。

　　末席武士都排到了廊下庭院，腊月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庭院。

　　也刮过健太郎几乎冻僵的脸颊。

　　他和其他几十个同样身着着补丁麻衣的汉子，被安排在远离大广间的廊下边缘等候。

　　这里寒风肆虐，但他们每个人都挺直了脊背，不敢有丝毫懈怠，脸上混杂着冻出的青紫和激动的红晕。

　　健太郎能隐约听到殿内，笔头家老家老慈明寺大人的声音，正念诵着他连想象都不敢想象的庞大数字。

　　“新增伊贺全境三万石......中伊势六万八千石......总石高逾三十万石......”

　　健太郎咽了口唾沫。

　　三十万石？

　　他掰着手指，怎么也算不清那究竟是多少粮食。

　　大概能把整个村子都埋起来吧？他在心里感叹着。

　　健太郎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足轻。

　　跟着队伍在伊贺的山沟里钻来钻去，吃着冰冷的饭团，脚上的草鞋都快要磨穿了。

　　那时候，他想到的最大奖赏，就是一枚闪亮的永乐钱。

　　然后拿着去集市买一节皮革，做成弹弓，送给家里的孩子当礼物。

　　之前的弹弓，被可恶的“乙名”孩子给抢走了，还给了娃一个大比兜子。

　　每每想到此处，健太郎就忍不住紧攥双拳，内心屈辱。

　　而他今天之所以能在这里，起因是在那场攻打柏原城的战斗中。

　　健太郎具体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刚刚爬上空堀，遇到一名大杀四方的武士，连斩了三个同伴。

　　对方还举刀向自己砍来，自己完全凭着本能，用手中的长枪胡乱一捅......

　　等回过神儿来，那个武士已经倒下了。

　　后来健太郎才知道，那名武士叫福喜多将监，还是什么伊贺“十二人众”之一。

　　再然后，他就被通知，今日来参加年终评定，因功受赏。

　　至于什么奖赏？

　　破格升为武士。这是上官透露给他的唯一消息。

　　武士？

　　健太郎的心砰砰直跳。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己将有苗字（姓），意味着自己可以佩戴武士刀，意味着自己将成为村中的老爷！

　　意味着......他可以回去给“乙名”两巴掌！

　　想到此处，健太郎目光热烈的望着殿内，期待着自己的名字。

　　此时里面正念诵着一个又一个让他需要仰望的名字，以及那些让他头晕目眩的石高数字：

　　“岸田忠氏，三百石......”这是健太郎的足轻组头。

　　“前田庆次，五百石......”听说这家伙很猛，还斩杀了关盛信。

　　“藤林正保，六百石......”忍者还能得此厚赏，主要也是伊贺建功，杀了百地三太夫，永绝后患。

　　而他的对手多罗尾光俊，似乎是获得了三百石。

　　健太郎离着太远，很多人都没听清，后面还有八百石，一千石的……

　　其他什么十市藤政、箸尾高春、山田顺清、布施行盛等等跟随筒井家的国人豪族，也都获得了800-1000不等的增封。

　　包括留守家中的慈明寺顺国、森好之等家老重臣，还有神森出云等守备武士，也都有增封。

　　不能让他们寒了心，只是没有军功多，但也是健太郎无法企及的高度。

　　光是这些大和众，就分走了1万5千多石高。

　　关氏一族投降输一半，也还占有2万多石高。注意这是家主+家臣的总数。

　　反观叛出神户的木俣、高松两家，获得了从神户家剥离出来的三成5000石。

　　两家一分，成为仅次于松仓重信、岛清兴的获益者。

　　至于松仓重信和岛清兴。

　　健太郎似乎是听到了2000，2500的高封赏。

　　岛清兴也顺利晋升为家老。

　　这次封赏过后，众人都有增封，皆大欢喜。

　　虽然筒井家总石高30万，但筒井顺庆有意在平衡各家实力，至今还没有能超过万石的家族。

　　他这是在学习历史上德川家康的“抠门”。

　　“抠门”并非吝啬，而是基于政治算计的策略。

　　筒井顺庆以实际石高为唯一依据，严格控制领地的封赏，注重削弱家臣实力以巩固集权。

　　他不搞丰臣政权那种“画大饼”式的虚封，家臣们实际获得的领地，往往比“表高”低很多。

　　这样也能抑制家臣的膨胀，防止出现威胁家主的实力，本质是以抠门换稳定。

　　例如历史上德川谱代的“四天王”。

　　最高的是井伊直政18万石，其他三人酒井忠次、本多忠胜、榊原康政也才十万。

　　而德川幕府的直领……400万！

　　此时大广间内的声音渐渐平息……

　　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引领，健太郎等人听到里面众人齐声：

　　“恭送主公！愿筒井家武运昌隆！”

　　健太郎等人也赶紧纳头便拜，虽然连“天颜”都无缘相见。

　　不一会儿，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谈论声由远及近。

　　那些身着精致直垂的重臣、豪族，谈笑风生地穿过庭院。

　　对他们这些缩在角落里的底层视若无睹，径直穿鞋离开。

　　健太郎和其他人一样，努力低下头，不敢直视，这就是等级森严的武家制度。

　　又过了好一阵儿，当庭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的时候。

　　身着葱色肩衣的本多正信，才慢悠悠的踱步过来，手中还捧着一份文书。

　　作为筒井家侧近笔头，还需要对百石以下的封赏，宣读下去。

　　这些人，是没有资格上殿谢恩的。

　　“以下人等，于本年军役中有功。”

　　“经主公御恩，特许破格擢升为武士，登入军役帐。”

　　健太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本多正信开始念名字和功绩，每念到一个，就有一人激动的应声，跪伏在地聆听。

　　“羽生村的健太郎！”

　　当喊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健太郎浑身一颤，激动地大喊：

　　“在！”

　　“足轻健太郎，于柏原城一役，讨取敌大将一员。”

　　“赐予‘山上’苗字，赏知行五十石于伊势国奄芸郡芸浓町内。”

　　“另赐胴丸一领，打刀一振！”

　　五……五十石？！

　　还有武具？

　　健太郎，不。是山上健太郎。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浓重的哭腔，嘶声喊道：

　　“谢主公天恩！”

　　“属下山上健太郎，誓死效忠筒井家！”

　　“愿为主公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