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身份之差

　　秋收节前一天，戚风城的街巷比往常热闹了好几倍。

　　因为有小道消息流传，说是从秋收节开始，以后每七天就放一天带薪假。

　　这条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座城，领民们一开始还不信。

　　“带薪休假？这意思是不是说不用干活还发钱？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你就吹吧你，除非皇帝老爷从西边升起来了。”

　　还有人怀疑这是有探子在散播谣言，企图趁乱烧城，直接举报到城防军那儿。

　　直到市政厅的工作人员在中央广场上宣读了一遍。

　　又把新政策的告示贴到了城门口、商铺前、工匠区、外城区，大家才终于相信这是真的。

　　于是整座城都在欢呼雀跃。

　　“劳作七天就能休息一天！还是带薪的！多新鲜呐！”

　　“戚风没有皇帝，只有咱们仁慈的领主大人！”

　　...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放假要去哪儿消遣了。

　　“我要去那棵魔法树上的酒吧坐坐，听说从树顶往下看，整座城都能收进眼里，风景老好了。”

　　“那地方可贵着呢，一杯麦酒最少都要二十铜币，比街边贵了好几倍，还要预约！”

　　“贵点也值啊，现在又不缺一口吃的，再说了，领主大人的天空城堡上不去，树屋酒吧还是能上去看看的。”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睡一整天，我把这一整年的觉都给补回来！”

　　“你就这点出息！”

　　众人哄笑。

　　“对了，领主大人的城堡怎么不见了？是不是被风连着云朵一起吹走了？”

　　“没有，我叔叔说了，被云雾藏起来了，得上去才能看见，他还说，上面特别漂亮。”

　　“咦！听说仆从军现在还在扩招，我也要去当兵，只要加入禁卫军，就能驻扎在上面了！”

　　“哈哈！就你这一米四的矮驴子，去给军爷当马凳还差不多，或者贴上一把大胡子，去剧院客串矮人吧！”

　　众人爆笑！

　　...

　　...

　　傍晚，亚伦从田圃收工，在家里仔细清洁洗漱，换上一身干净衣裳。

　　他穿的是那套黑色西装，就是上次韦德结婚时穿过的那套。

　　面料笔挺，领口平整，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哟！咱们的银镐头又穿着这身，这是要去见谁啊？”路过的泰德打趣道。

　　亚伦瞪了他一眼：“去城里逛逛。”

　　“逛城里穿这么精神？”泰德嘿嘿一笑，拎着一袋葡萄走了，留下一串促狭的笑声。

　　亚伦站在原地，摸了摸西装内夹层领口，里面放着一只用麦秆编的小鹿。

　　巴掌大小，活灵活现，这是他花了三个晚上编的。

　　农奴出身的人，用田间地头的麦秆，随手一编，就是一个小玩意儿。

　　兔子、狗、小鸟、女人，什么都能编，这是苦日子里为数不多的乐子。

　　亚伦最喜欢摆弄这些，编得多了，手艺比旁人都精巧。

　　...

　　戚风内城，服饰店。

　　夕阳透过橱窗洒进来，将店里那几款新到的秋装，披上一层橙光薄纱。

　　艾拉正踮着脚尖，给橱窗里的模特换衣服。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干练收腰长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白皙脖颈。

　　“这件放左边，那件挂右边。”

　　她指挥着旁边的雪兔女店员调整衣架，自己则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整体的陈列效果。

　　“艾拉。”

　　门口传来一声招呼。

　　艾拉扭头看去，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亚伦？你来啦！”

　　亚伦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收工早，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快进来。”艾拉把他喊进店里，又对雪兔女店员道：“你去整理后面的仓库吧，这儿我来。”

　　雪兔女店员乖巧地点点头，抱着几件衣服进了里间。

　　店里只剩下两个人。

　　...

　　亚伦站在柜台前，掏出那只麦秆编的小鹿，放在柜台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

　　“送给你的，明天就是秋收节了，也没什么好东西送...”

　　艾拉眼睛一亮，小心翼翼拿起来，托在掌心里端详。

　　小鹿编得极其精巧，四条腿纤细却不歪斜，鹿角分叉处收得干净利落，连眼睛的位置都用深色的麦秆点了两下。

　　“这是你编的？”艾拉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惊喜。

　　亚伦点点头：“这几天比较事情不多，就想着给你编一个小玩意儿。”

　　艾拉把小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手可真巧。”她把小鹿放在柜台上的一个小碟子里，又退后两步看了看：“放这儿正好，每天都能看见。”

　　亚伦挠挠头，耳根有些发红。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明天有没有空。”

　　“骤雪河的步道修好了，种了很多鲜花和枫树，风景还不错，我想...约你去走走。”

　　他说话的时候不敢看艾拉的眼睛，目光落在柜台边缘，声音越说越小，像是生怕被拒绝。

　　艾拉看着他这副模样，捂嘴笑了笑，刚要说话，不料门口又响起一道声音。

　　“艾拉！”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城防军制式铠甲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酒。

　　凯勒。

　　城防军小队长，父亲是禁卫军老兵，根正苗红的“军二代”，跟艾拉一样是戚风公民。

　　他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下来，装备还没换，额角还带着汗，看见亚伦也在，他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亚伦也在这啊。”

　　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径直走向柜台边上，把那两瓶酒轻轻放在上面。

　　“秋收节了，想着给你带两瓶酒，再看看你能否赏个脸，明天跟我去树屋酒吧坐坐？”

　　艾拉眼神微微一凝。

　　金星葡萄酒！

　　公民每个月能买一公斤金星作物，也就是说，凯勒把两个月的份额全搭进去了。

　　“凯勒，这太贵重了。”艾拉没有伸手去接：“你攒了两个月的份额，就为了送这个？”

　　“值得。”凯勒笑了笑，目光落在艾拉脸上：“秋收节嘛，一年就一次。”

　　亚伦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两瓶金星酒，琉璃瓶身映着夕阳，流光溢彩，瓶颈上的金色丝带扎成蝴蝶结，精致得不像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柜台上的那只麦秆小鹿。

　　不值一铜...

　　公民每个月可以买十公斤银星作物和一公斤金星作物，而领民每个月只能买两公斤银星作物。

　　换句话说，他连买金星作物的资格都没有。

　　凯勒送的这两瓶酒，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那是身份和资格，是公民才有的特权。

　　而他自己呢？

　　农奴出身。

　　虽然晋升了自由民，有十枚银币月薪，可薪水是薪水，身份是身份。

　　公民和领民之间，差的不止是钱，差的是那道坎。

　　艾拉会选谁？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她自己不仅是公民，还是禁卫军军团长的侄女，身份不是一般的高。

　　亚伦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穿这身西装来，简直像个笑话，也想的太多了。

　　...

　　“艾拉，我先走了。”亚伦挤出一点笑容，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料艾拉却叫住他。

　　“等一下！”

　　她连忙绕过柜台，走到亚伦面前，仰着脸，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你刚才说，明天傍晚想约我去河边走走？”

　　亚伦怔住了，他下意识看向凯勒，凯勒的脸色，似乎并不怎么好看。

　　“是...是的...”

　　“那好。”艾拉笑了，转头对凯勒道：“对不起，明天我已经有约了，去不了。”

　　凯勒彻底僵在了原地，他看了看艾拉，又看了看亚伦，低声喃喃道：“艾拉，我...”

　　“凯勒。”艾拉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你是个好人，但我早就说过了，我们不合适。”

　　凯勒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径直转身走出了店铺。

　　...

　　店里又安静了。

　　亚伦大脑一片空白，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艾拉回到柜台后面，把那两瓶金星酒推到一边，打算有空了就给送回去。

　　随后又从碟子里拿起那只麦秆编的小鹿，捧在掌心里转了转，一脸笑意。

　　亚伦终于醒了！

　　艾拉居然真的答应他了的约会邀请，还把凯勒给拒绝了！？

　　“艾拉，你...他...为什么？”

　　艾拉听到他磕磕绊绊的，顿时笑开了花。

　　“亚伦。”艾拉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满是认真：“你喜欢我么？”

　　这话让亚伦老脸一红。

　　可是当他见到艾拉那期待的眼神，不知哪来的勇气，让他挺直腰杆大声道：“是的，我喜欢你！艾拉，我真的很喜欢你！”

　　...

　　咔哒。

　　服装店里间的小门忽然拉开一道缝隙，一双兔耳朵探了出来，好奇的盯着两人。

　　艾拉脸蛋泛红，几分欢喜，几分羞涩，低声道：“你那么大声干嘛？”

　　说完，她噗嗤一乐，顿时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