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剑仙不可怕,大不了再掐死(二合一章)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极品豆芽 · 7,308 字
爆炸的动静很大,连着姜暮脚下的大树都跟着震颤。
“怎么回事?”
姜暮心头泛起一丝不妙。
他几步掠到树冠边缘,拨开枝叶朝城池方向望去。
遥遥可见沄州城内升起一团冲天的火光。
浓烟翻滚着从城墙后方涌上来,在空中绽开一朵蘑菇云。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爆炸具体发生在什么位置,远处的妖军阵营里已经炸开了锅。
先是零星的几声欢呼,然后越来越多。
“沄州城的掌司死了,城要破了!”
“大阵要关了!”
“哈哈哈!人族的臭娘们死啦,兄弟们,准备冲进去吃肉啊!”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数不清的妖物在跟着呐喊。
姜暮目光冷冽。
他想起赵公子所说关于沄州城有内鬼的话语,喃喃道:“难不成,是内鬼突然发难了?”
他盯着那团还在不断升腾的火光,思索了片刻后,转头对身旁的姬红鸢沉声道:
“灵竹和柔儿她们所在的地方暂时是很安全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赶过去暗中守着她们。”
“那你呢?”
“我进城看看!”
姬红鸢晃动的大长腿停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姜暮:
“你就没想过,他们喊这些话,是故意喊给你听的吗?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又偏偏在这个时候嚷嚷掌司死了。为的,就是把你引过去。”
“我知道。”
姜暮神色平静道,“就算是明摆着的阳谋,我也得亲自去看看。”
说罢,男人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冷风穿过空荡荡的树冠,吹得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姬红鸢膝头。
“呵……”
姬红鸢捡起一片枯叶,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真是个多情浪子。”
……
沄州城内。
水妙筝急匆匆赶到西门处,眼前一片惨烈狼藉。
瓮城内侧的几间房被炸塌了半边,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地架在瓦砾堆上。
城墙上残留的符箓被几簇尚未燃尽的火苗烧得残缺。
地面更是布有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十几名斩魔使和守城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瓦砾间,有的抱着炸断的胳膊闷声吟呻,有的后脑勺磕在碎石上昏了过去……
不断有医士提着药箱在伤员间小跑穿梭。
水妙筝俏脸阴沉,美目结满了寒霜。
“掌司大人!”
一名面色黝黑的汉子连滚带爬地迎上前来,“扑通”跪倒在地。
男人半边脸都被熏得焦黑,额头上还带着一道淌血的豁口,满脸悲愤与自责。
“杨堂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跟在水妙筝身旁的明翠翠厉声喝问,“大阵从内部遭袭,你这西门防线是怎么守的?!”
杨仁旭一拳砸在焦土上,眼眶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是赵七虎那个王八蛋!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是红伞教安插在我们斩魔司的内鬼。
那畜生趁着我给大阵填充材料的时候,竟在一处阵眼枢纽处引爆了雷火雷,企图从内部炸毁护城大阵!这畜生,枉我平日里那般信任他!”
“这边的大阵如何了?”
水妙筝冷冷打断了他的哭诉。
杨仁旭连忙答道:
“幸好我们发现及时,护住了阵眼,大阵只是在西南角裂开了一道小口子,已经修补上了。
而且之前掌司大人您多次嘱咐,让我们在各处阵眼多放置了护养大阵的符箓,所以大阵整体的防御并没有受到影响,还能撑住。”
水妙筝来到城头,闭上双眸,将神识蔓延开来。
仔细感应了一番面前结界,确定大阵的灵力流转依然稳固,才稍稍放下心来。
“赵七虎呢?”
水妙筝睁开眼,语气寒冷。
杨仁旭恨声咬牙道:“那小子极为狡猾,见炸毁主阵无果,怕被我们围杀,便提前顺着那道被炸开的短暂裂口,逃出城外去了。”
水妙筝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盯着杨仁旭悲愤交加的脸看了几秒,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先把这里处理一下。伤员立刻送去医治,缺什么丹药直接去库房支取。阵眼处加派双倍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死守,若再出差池,拿你是问!”
“是,属下定以死谢罪!”
杨仁旭重重磕了个头,起身匆匆离去指挥残局。
看着他的背影,明翠翠气愤地跺了跺脚:
“这个杨仁旭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您把西门交给他的时候,他还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人在阵在,会护好这里。
结果呢?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内鬼都不知道,险些酿成大祸!”
水妙筝目光眺望着城外妖气,幽幽道:
“不,这不仅仅是失察。翠翠,你没发现吗?此时引爆阵法,时机太不对了。”
“什么时机?”
明翠翠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水妙筝道:“红伞教既然有这种可以瞬间破损大阵的恐怖爆炸器物,最明智的做法,完全可以等城外的妖物将大阵冲击得摇摇欲坠,灵力枯竭之时,再从内部一次性炸开。
到那时候,里应外合,我们就算想修复都不可能,沄州城就会沦陷。
退一步讲,哪怕是在刚才妖物攻势最猛烈的时候进行爆炸,也能起到奇效。
可偏偏,他们选择在外面妖军大营起火,妖物攻势暂缓,我们防守压力最小的时候来炸这一下。
这除了白白暴露自己安插多年的暗子之外,对破城没有半点意义。”
明翠翠恍然大悟,随即猜测道:
“会不会是他们手里还有很多这种爆炸器物,所以先随便用一个试试水,探探我们大阵的虚实?”
“不可能。”
水妙筝摇头,“这种级别的破阵雷火极其珍贵。如果有很多,干脆一开始就集中引爆了,何必拖到现在?
我猜想,内鬼拼着暴露的风险也要炸开这道口子,不是为了放妖物进来破城……”
说到这儿,水妙筝美目一凛,低声道:
“翠翠,你立刻带上一队亲信,在城内各处死角仔细巡逻,重点排查是否有陌生面孔出现。
但凡遇到可疑人员,不必请示,直接抓捕!若有反抗,当即就地斩杀!”
“是!”
明翠翠神色一肃,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水妙筝叫住她,红唇微启,“去告诉朱苌,让他从现在起,带上隐匿法宝盯着杨仁旭。”
明翠翠一怔,愕然地看着自家掌司:“掌司,您是怀疑杨堂主他……”
“先监视看看,别打草惊蛇。”水妙筝淡淡说道。
“好,我这就去办。”
明翠翠用力握了握拳头,快步离去。
待明翠翠走后,水妙筝揉了揉眉心,正欲转身去巡视下一处阵眼。
就在这时,一道滴嗒声忽然在耳畔响起。
仿佛是一滴水珠从高处坠落在井里,声音清脆。
紧接着,水妙筝的脑子里忽然爆开一阵刺耳的剑鸣蜂鸣声,让她气血沸腾。
水妙筝瞳孔一缩,纤手翻飞,一柄团扇滑入掌心。
她皓腕一抖,团扇脱手飞出。
扇面在她周身展开一道水蓝色的弧光,高速旋转着划破空气,拉出一道白痕。
白痕初时只有一线,很快便向两侧推开,化为一面半透明的白色幕布,将她笼在其中。
下一刻,白色幕布上浮现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痕迹。
深浅不一,长短参差,每一道都细如发丝。
水妙筝立在裹挟着剑气的白色幕布正中,凤眸微凛,缓缓吐出两个字:
“剑域!”
周围的废墟,城墙,乃至地上哀嚎的伤兵,全都在视线中犹如水墨画褪色般慢慢消失。
天地间,只剩下灰白两色。
以及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凌厉剑气。
砰!
一道魁梧的身影重重砸落在地。
靴底踏在剑气凝成的半透明地面上,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来人身形壮硕,脸上戴着青铜面具。
背上斜背着一柄与他体型相称的巨剑,剑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豁口,如鲨鱼牙齿。
男人站直了身子,打量着面前女人熟韵天成的身段,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早就听说沄州城的水掌司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儿,今日一见,嘿,比传言还带劲。”
水妙筝凤眸微微眯起,余光冷冷地扫向魁梧男子身后的斜上方。
那里,静静地悬空站立着一个身着青衫,同样戴着面具的削瘦男子。
宛如一柄利剑。
虽未出鞘,却让人感觉如芒在背。
“天下修行界,能在这种修为便施展出如此纯粹,如此霸道‘剑域’的,除了万剑宗,找不出第二家。”
水妙筝红唇轻启,声音带着嘲讽,
“怎么?堂堂天下第一剑宗,做这种杀人的苟且勾当,还天真地以为戴着个破面具,就能隐藏身份,掩耳盗铃了吗?”
半空中的张玮元淡淡开口:
“水掌司只说对了一半。我们这身剑道修为,以前确实是万剑宗教的。不过后来因为触犯了门规,早就被赶出宗门了。
如今不过是流落江湖,替人卖命的散修罢了。”
张玮元自然不可能承认身份。
刚才南栀利用炸开的裂口,将他们二人送入城内。
原本的计划是隐匿气息,等待姜暮那个小畜生自投罗网,然后伺机刺杀。
结果庞大沙这个没脑子的蠢货,憋了太久的邪火。
在得知眼前这个美艳掌司竟然和姜暮有染后,便不顾他的严厉阻拦,非要强行出手杀了水妙筝。
张玮元拦不住,又怕庞大沙一个人失手,只能无奈施展剑域将其罩住。
但水妙筝毕竟是一州掌司,朝廷命官,若是没能杀成让她跑了,必将给万剑宗惹来灭顶之灾。
所以,打死也不能认。
水妙筝冷哼一声,美目鄙夷:
“这种骗三岁小孩的鬼话,你觉得本官会信?万剑宗真是好大的胆子,背地里竟然和红伞教这等邪教妖人勾结,企图颠覆大庆!”
女人团扇在身前旋转。
流光照耀间,映得她姣好的面庞愈发光华动人。
“臭娘们,死到临头了废话还这么多!”
庞大沙哪管什么朝廷影响,周身戾气爆发,“你那姘头姜暮,杀了我师侄云啸成,老子今天就先扒了你这身细皮嫩肉,权当是收点利息!”
话音未落,庞大沙双手紧握巨剑,犹如一头发狂的野猪般朝着水妙筝狂冲而去。
随着他的冲锋,周围剑域中弥漫的纯白剑气如遇到了磁石,从四面八方倒卷而来。
拉出无数道银亮,一层层地缠绕在巨剑上。
转瞬之间,巨剑化作一柄数丈的剑影。
水妙筝素手变幻法诀,悬在身前的团扇光芒大作。
“柔水化劫,镜花水月!”
扇面飞速旋转,犹如一朵绽放的水色莲花。
庞大沙一剑劈在扇面上。
刚猛的剑气竟被扇面上一圈圈荡漾的水蓝色波纹层层削弱卸力,最终化为无形。
庞大沙一招落空,脚下不停。
趁着水妙筝后退的间隙,他右臂肌肉再度鼓胀,巨剑横削。
贴地扫出的剑风将剑气空间的地面铲起一层碎屑剑罡。
水妙筝将团扇往身前一横。
扇面骤然张开,山水画上的溪流仿佛活了过来,在她周身撑开一道流动的水壁。
剑轮撞上水壁,叮叮当当的脆响炸成一片。
每一道剑罡都被水流层层裹住偏转,最后擦着她的身侧飞出去。
在她身后的地面上砸出几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而庞大沙欺近的瞬间,水妙筝纤巧的绣鞋在虚空中轻点扇面。
借力打力!
扇面一震,一道环形冲击波反弹而出,重重砸在庞大沙的胸膛上。
“砰!”
庞大沙倒飞了出去。
他手中的巨剑插在地上,“喀啦啦”地在地面上拉出了一道十几米长的深沟,才堪堪稳住身形。
喉咙一甜,一股腥咸的液体涌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从嘴角溢出一缕暗红。
“妈的,这臭娘们还真有两下子!”
庞大沙喘着粗气,啐了一口血沫,扭头冲着半空中的张玮元怒吼道,
“张师兄,你他娘的还在上面看戏等什么?难道还真看上这娘们了?赶紧动手!这剑域支撑不了多久,若是引来城里的其他高手,你我都完!”
张玮元却对他的咆哮置若罔闻。
他闭上了眼睛。
青衫无风自动,周身散逸出的剑气越来越浓。
“艹!”
庞大沙暗骂一声,双臂一展。
手中巨剑一分为二,化作一黑一白两柄长剑。
双剑在他的头顶盘旋飞舞,隐隐勾勒出一面流转不息的阴阳太极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双蛟分阴阳!斩!”
庞大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阴阳图上。
两把长剑犹如吸饱了鲜血的恶蛟,发出剑啸,一左一右呼啸着刺向水妙筝。
水妙筝的团扇已在身前织出三道灵障。
正准备迎敌时,一直闭目的张玮元倏然睁开了眼。
他的双手在胸前合十。
悬在他身前的木剑震颤起来,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这一刻,他的血肉骨骼,乃至神魂都仿佛融成了一道长达数丈的青色剑芒。
人剑合一!
没有浩大的声势,也没有绚丽的光影。
唯有快!
所过之处连水妙筝布下的那三重灵障都被剑压逼得向内凹陷,最外层的水壁已经出现裂纹。
水妙筝瞳孔急速收缩。
电光石火之间,她咬了咬银牙,准备硬扛下这一记人剑合一的全力一击。
团扇在她身前旋转更快。
而后,一道身影忽然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水妙筝愣住了。
看着熟悉的后背,闻着令她魂牵梦萦的阳刚气息,眸中迸出狂喜。
“小姜!”
姜暮没有回头。
他双手在身前合拢,然后向外一分,周身凭空绽开数十道暗红色的刀罡。
刀罡急速旋转着交织成一面银红交错的盾墙。
轰——
黑剑白剑撞在刀罡盾上!
数以百计的刀罡碎片和剑气残片同时炸开,在半空中迸出一朵绚烂的光团。
冲击波贴着地面荡开,将剑域内悬浮的细小剑气统统掀飞,噼里啪啦地砸在空间壁障上。
但紧随其后的青色剑芒却破开了刀罡碎片。
张玮元化成的这一剑,穿透力远非庞大沙那两柄巨剑可比。
剑芒每刺穿一层刀罡,剑身上的青色剑芒便明灭一次,速度不减反增。
剑尖直逼姜暮的咽喉!
姜暮面色不变,右手向上轻轻一托。
一座金光万丈的小山从虚空中轰然砸落。
“不好!”
张玮元面色骇然。
从天而降的重力法则,直接压垮了他“人剑合一”的剑势。
他哪里还顾得上刺杀,强行逆转星力,拼着遭受反噬吐出一口鲜血,犹如惊弓之鸟般抽身向后闪躲。
“轰隆!”
千金山砸在地上。
漫天尘烟夹杂着碎石冲天而起。
庞大沙被千金山砸地的冲击波震得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尘烟渐渐吹散。
对面的两人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见耀眼金光的千金山前,一名年轻俊朗的男子负手而立。
“姜暮!”
张玮元擦去嘴角的鲜血,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敢出现!”
“小姜,他们是万剑宗的人。”
水妙筝退到姜暮身侧,低声提醒道。
姜暮眉头一挑,随即恍然:
“我就说嘛,杀了他们万剑宗的天骄弟子,却一直没人来找我麻烦,还以为这帮剑修真被朝廷一纸禁令给吓住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趁火打劫,混在妖军里捅刀子,倒是很符合我对名门正派的想象。”
张玮元眼神一寒,冷冷道:
“姜暮,休要胡言乱语,我们二人早就因触犯门规被逐出师门,与万剑宗再无半点瓜葛!但你杀我师侄之仇,不共戴天!
你既然敢下那种毒手,就该明白,迟早有一天,你要下去给他陪葬!”
“跟他废什么话!”
庞大沙早已按捺不住,盯着姜暮的目光犹如一头恶狼要将人活活撕碎,
“姓姜的小畜生,老子憋了这么多天,你可算舍得露面了。正好,今天你们这对狗男女凑成了一对儿,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一起送你们去地府做一对苦命鸳鸯!”
姜暮偏头对水妙筝说道:
“水姨,这二傻子嘴太臭了,我先把他料理了。那一个,就交给你对付了。”
“好,你自己当心。”
水妙筝轻点螓首。
……
……
万剑宗,剑阁禁地。
剑阁悬于孤峰之巅,四周云海翻腾,终年不散。
阁中不燃灯火。
照明全靠四壁镶嵌的剑形玉石。
这些玉石是历代剑宗高手以自身剑意温养而成。
历经数百年,玉非始终不曾黯淡,反而愈发澄澈通透,将剑阁映得如浸在一片流动月华中。
阁内正中悬浮着一道巨大的虚幻剑影。
剑影高达数丈,通体由剑气凝成,无柄无锷,只有一截锋芒朝下。
此刻,一位白须老者盘膝坐在这道剑影前方。
此人,正是万剑宗大长老。
“父亲。”
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白衣,气质清冷俊逸的年轻男子走入剑阁。
他来到老者身后,躬身行礼,
“您吩咐的祭阵,孩儿已经准备妥当了。”
大长老淡淡道:“将他们二人的本命魂牌丢入阵眼之中,耐心等待即可。”
朱玄通应了一声,却没有退下。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阵,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
“父亲,若是庞师兄和张师兄在那边真的得手,成功杀了姜暮……那这祭阵一旦启动……”
“呵呵。”
大长老睁开双眼,淡淡一笑,
“造化本就自在天意。姜暮此子机缘旺盛,天道垂青之厚,老夫活了这些年也不曾见过几个。
若他当真就这么轻易地死在你两位师兄手里,那便说明他的命数不过如此,就当是给啸成那孩子偿命了。
若他不死……那便是天道特意为你留的机缘。”
说着,大长老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拈,指尖亮起几点微光,排列成一行特殊轨迹。
老者凝视轨迹良久,缓缓吟道:
“更何况,老夫早在他们下山之前,便已为他们二人窥卜过命格。
‘太白入命,岁破当头。泽灭木,大过之象。’
此二人命宫值太岁,天狗入躔,大耗凶星高悬。卦象显的是‘明夷’,明入地中,生机尽绝。
从卦象上看,他们命火衰微,显然死期将至,去了也是白白送命罢了。”
见朱玄通眉头微蹙,面露几分不忍之色,大长老轻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教诲道:
“通儿啊,你要明白,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然这‘一’,往往是用踏碎无数枯骨才换来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无情,众生皆可为资粮。
为父知晓,平日里在宗门中,你这两位师兄对你颇为照拂。但以他们的资质,这辈子撑死也就止步于八境了。他们生来,便是为你铺就无上大道的基石。”
大长老站起身,目光多了几分灼热,
“你庞师兄命理主‘伐’,乃破敌之剑。你张师兄命理主‘育’,乃护道之木。剑以伐木,木以生火,火尽而土生—
唯有祭掉他们二人,才能帮你完美补全根基,圆满练就《玉宸摄炁归真章》。
这是他们此生的定数,也是你的造化。
而那个姜暮,便是你铸造无上道基的绝对关键!”
大长老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老夫查过,此子命格极贵,以后铸造的六十甲子神物,必然是【大林木】之属!
大林木者,根深叶茂,上接天之清气,下连地之厚德,福缘之深,气运之隆,远非寻常天骄可比。
而你的命格属炉中火,火得木而旺,木生火而尽。
你若能夺了他的气运,以此木铸你之火,便是天地为炉,造化做炭,道基之成就不可限量。此等良机,千年难遇。”
“是,孩儿受教了。孩儿定当摒弃杂念,不辜负父亲大人的苦心筹谋。”
朱玄通深呼吸一口气,眼底的那丝不忍被冰冷的野心所取代。
他将两枚命牌紧攥在手里,旋即又想到了什么,担忧道,
“可是父亲,斩魔司总司那边已经下了严令,不准任何人动姜暮。若是被朝廷得知是我们在暗中布局抽他的气运……”
“愚蠢。”
大长老不屑地冷哼一声,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朝廷养着那些斩魔使,不过是在养一群好用的看门狗罢了。
若你此番事成,铸就无上道基,你便可以完美取代姜暮,甚至比他更强!
到时候,你入朝堂为陛下办事,展现出碾压那个死人的价值。
你觉得,朝廷会为了一个已经废掉或者死掉的天骄,来降罪于一个前途无量的天骄吗?他们只会把原本属于姜暮的资源,加倍地捧到你面前!”
“那掌门那边……”
朱玄通还是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地看了父亲一眼,“此事若是被掌门知晓,以他的脾气……”
听到“掌门”二字,大长老脸庞上蒙上了一层阴鸷的寒意。
掌门?
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当年信誓旦旦地说内心对那位绝代风华的剑仙子有多么仰慕,此生只钟情于她一人。
可结果呢?
到了真正涉及到利益和传承的时候,他在背后捅刀子,背刺那个女人的时候,下手比谁都狠!
可惜啊,万剑宗最高深的那部剑典,当年被那个伪君子提前一步抢去参悟了。
若非如此,这万剑宗掌门的大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那个虚伪的家伙来坐!
朱玄通见父亲神色不善,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汇报道:
“父亲,孩儿听说,掌门最近一直在暗中动用宗门底蕴,寻找当年那位剑仙子的转世之身。
而且说,剑仙子很快就会出世了。
若到时候剑仙子真的带着记忆回来,得知当年的真相,咱们万剑宗怕是……”
“呵呵呵……”
大长老低低地笑了起来,
“通儿,记住为父一句话。人死了,就是死了,就会一直死下去。
即便是她真的转世了,大不了,老夫再亲手把她掐死一次就是了。
死了的人,是翻不起浪花的。”
朱玄通内心莫名一震,恭敬地点头:“孩儿明白了,那孩儿现在就去开启祭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