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给水姨活路吧,天罡归位(一万字大章)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极品豆芽 · 1.1万 字
“好家伙!”
姜暮蓦地睁开双眼,目光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这神通可以啊。
试想一下,以后要是再被那种成百上千的妖军包围。他只需要拎着那把血狂刀,直接扎进妖堆里。
然后开启【玄罡真解】的护体罡气,再加上这【旋风斩】……
这不就是一个无敌的大陀螺吗?!
什么一刀一刀地去砍?
那效率太低了!
直接开启“无双割草”模式。
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旋转过去,收割经验的速度,绝对能翻上好几倍。
……
而在隔壁的屋子里。
水妙筝坐在榻边,双腿还在微微打着颤。
她足足靠在床柱上缓了半个多时辰。
那种仿佛灵魂出窍,整个人都被抽空的虚脱感,才终于勉强消散了些许。
她咬着牙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盒上好的药膏。
上完药,她又盘膝坐下。
闭目运转了几个周天的功法,这才觉得精神稍稍恢复了一些。
水妙筝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润得面若桃花,眼角眉梢都带着一抹风情的女人,脸颊顿又是一阵滚烫,犹如火烧。
“这混蛋!”
她低骂了一声,一把扯掉了头上的发带。
如瀑的青丝垂落下来。
有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黏在她的脸颊和修长鹅颈上,平添了一种凌乱而娇弱的美感。
水妙筝在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若是再迁就这混小子一次,她就直接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
真的是太过分了。
那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折腾人法子。
在屋里又羞又恼地坐了一会儿,她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算算时间,姜暮这会儿应该正在冲击星位的关键时刻。
水妙筝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裙衫,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来到了姜暮的门外。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朝里望去。
只见姜暮正稳如泰山地盘膝坐在青砖地面上。
水妙筝柳眉蹙了起来。
这家伙,大半夜的在地上打坐,也不嫌地上凉,万一寒气入体怎么办?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床榻上时……
好吧。
她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确实,除了地上,这屋里似乎也找不出第二块能让人清心寡欲,踏实打坐的地方了。
水妙筝轻叹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她轻手轻脚地将床单和褥子卷了起来,抱到了院子里,就着井水开始清洗。
片刻后,身后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动静。
水妙筝转过头,只见姜暮正伸着懒腰从屋里走出来。
他面色红润,精神抖擞。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脱胎换骨的锐气,显然是已经顺利证星出关了。
“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
水妙筝轻声问道。
姜暮摇了摇头,走到旁边的竹椅上大喇喇地坐下:“很顺利,水姨放心吧。”
此刻,水妙筝正坐在一张低矮的小木板凳上洗衣服。
随着她俯身发力的动作,腴丰的弧线在板凳狭窄的边缘漫开。
像是一汪被月色盛满的凝脂。
姜暮移开视线,干咳了两声,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说道:
“不过……顺利是顺利,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证完星之后,我这体内的气息还是有点乱。水姨,可能……可能还需要你……”
“嗯?”
水妙筝手上的动作一滞,凤眸划过一抹幽怨。
她转过头,没好气地瞪着姜暮:“小姜,你就真的不给姨留一点活路吗?”
就照他这种造法。
就算是铁打的身子,迟早也得被折腾得驾鹤西去。
姜暮被她这幽怨的小眼神看得有些心虚,脸上堆起几分尴尬而讨好的笑意:
“咳……那个,水姨,我也就是随口说说。
但我这会儿确实是觉得浑身不太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突破太快留下的后遗症。
就是觉得心浮气躁的,经脉里像是有团火在烧……”
水妙筝狠狠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少在这儿跟我装!你若真是心浮气躁压不住火,水姨之前给你的那件衣衫不是还在你屋里吗?
你若是实在难受,大可以自己拿去……”
说到这儿,她似乎也觉得这话有些太过羞耻,羞红着脸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衣服能有啥用啊。”
姜暮一脸失落,“算了,也是我定力不够,怪不得别人。我自己去打坐静心吧。”
说罢,他摇着头起身回了屋子。
水妙筝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身影,贝齿习惯性的咬了咬柔润的红唇。
“不行,绝不惯着!”
她转过头,继续用力搓着盆里床单,水花溅得老高。
洗完衣服晾好后,她又去厨房忙活了一阵,做了几道清淡爽口的小菜当晚饭。
吃饭的时候,她好几次抬眼看向姜暮。
见他似乎真的有些食欲不振,心不在焉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直到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水妙筝在自己的屋子里辗转反侧了许久,最终,无奈长叹了一口气。
“真是上辈子欠了这小冤家的……”
她披上一件单薄的外衫,推开房门,像做贼一样,悄声溜进了隔壁屋子。
过了许久。
一直到天际都快要泛起蒙蒙的鱼肚白了。
水妙筝才被姜暮给背了回来。
……
……
接下来的几天,鄢城外围的局势出奇的平静。
或许是被姜暮凶威所慑,妖军迟迟没有对云翠村防区发动第二波像样的进攻。
只偶尔会派出一些小妖,来防线边缘试探骚扰一番。
而这,却把驻地里的斩魔使们给整不会了。
众人从之前那种随时可能丧命,神经高度紧绷的压迫感中,一下子跌落到了这种无所事事的清闲状态。
一个个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蚂蚁在骨头里爬。
姜暮同样觉得很闲。
非常闲。
他偶尔会溜达到防区边缘,把那些骚扰的小妖当成刷怪练手的经验包,顺手砍了充充魔气。
至于剩下的那些大把大把的无聊时间……
他基本都泡在水妙筝的屋子里。
进行论道。
论道的理由也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比如:
“水姨,我感觉我这新证的星位还有些不太稳固,灵力运转有点凝涩,咱们论道一场,帮我稳一稳吧?”
又比如:
“水姨,我今天吹了点冷风,头疼得厉害,经脉也跟着胀痛。快,咱们赶紧论道缓解一下。”
甚至还有:
“水姨,我刚才打坐的时候,突然对天地大道有了一丝玄妙的感悟。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必须立刻通过论道来好好梳理一下,晚了就没了。”
到最后,他干脆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水姨,今天这天气真不错,万里无云的。我闲得蛋疼,必须得论道。”
甚至连隐匿在暗处的姬红鸢都看不下去了。
在最后一次吸饱了姜暮身上的阳气后,她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跑回白鹿峰找本体去反哺消化了。
临走前狠狠啐了姜暮一句“真是个畜生”!
而在这看似平静的几天里,鄢城周边的其他防区,局势却在恶化着。
妖军对这些防区的进攻浪潮并没有停止。
反而攻势还加大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他防区接二连三地宣告沦陷。
一支支队伍被迫放弃阵地,退入了鄢城。
到了最后,整个鄢城外围防线上,竟只剩下沄州和扈州这两司的防区。
仿佛两颗钉子,始终钉在原地。
一时间,这两支队伍成了鄢城军民口中谈论的焦点。
当然,他们也都知道那两处防区之所以能安如泰山,全是因为那个叫姜暮的年轻人。
让妖军投鼠忌器。
一时间,众人的内心五味杂陈。
有对姜暮实力的感慨惊叹,有对扈州,沄州两司能拥有这般强援的羡慕。
当然,也少不了一些嫉妒与酸楚。
不过也如田文靖所预料的那般,妖军在拔除了其他防区后,便开始收缩包围圈,试图将这最后两块难啃的骨头给包抄合围。
田文靖和走路发飘的水妙筝,也开始着手组织队伍进行撤离。
他们并没有一次性撤退到城内。
而是采用梯次掩护的方式,依托地形节节抵抗,始终挡在城外,充当着鄢城最后的缓冲带。
当然,在撤退的过程中姜暮也没闲着。
时不时脱离大部队,绕到那些试图包抄的妖军侧翼去搞点偷袭。
打完就跑。
极大地迟滞了妖军合围的步伐。
就这样,在紧张刺激的撤退与反击中,时间来到了第六天。
袁千帆的传音如期而至。
……
镇守使府,高台上。
袁千帆的身影比起前几日又透明了几分。
他注视着姜暮,语气淡然:
“蒋笙儿有内卫秘药支撑,再加上我的一些暗中帮助,伤势已基本痊愈。
她现在就暂住在城东的一处私宅内。”
这么快?
姜暮心中诧异。
看来这丫头的体质确实不是盖的。
袁千帆道:“我这边的筹备工作,已经全部妥当了。姜暮,你准备好了吗?”
姜暮按住刀柄,点头应道:“随时可以。”
袁千帆正色道:
“好,稍后我会出手,以整座城的香火之威强行压住她的境界,将她从六境压制到五境圆满,让你在同境之内与她博弈。
能不能挑战成功,夺取她的天罡正统星位,就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姜暮眉头皱了起来,担忧问道:
“袁大人,你这样做,算不算是拉偏架?会不会被天道判定为我们在作弊?
到时候就算我赢了,天道要是不认账,不给星位转移,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这确实是个风险,有可能发生。”
袁千帆并没有隐瞒,如实分析道,
“但天道法则是讲究平衡与考验的。你必须考虑到,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刚刚踏入五境初期,而且拿的还是伪星印的修士。
而她,可是身负天罡正统星位的天骄。
正统对伪星,本就有着犹如天堑般的血脉压制。
所以,即便我动用手段将她的境界强行压制下来,但在天道看来,这依然是一场‘以下克上’的挑战,大概率是会认可的。
况且,就算把她压到了五境,那也是五境大圆满的巅峰状态。
都要比你这个初入五境的新手高出太多太多。”
听到这里,水妙筝一颗心也不由悬了起来。
她满脸担忧地看着姜暮。
是啊,虽然同为五境,但一个是初入,一个是大圆满。
一个是处处受制的伪星,一个是得天独厚的天罡正统。
这其中的差距,绝非一点半点!
小姜……
他真的能赢吗?
姜暮沉思片刻,却忽然开口道:
“袁大人,多谢您的好意。不过……不需要压境。就让她保持六境的修为吧。”
“什么?!”
袁千帆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水妙筝更是被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抓住姜暮的手臂,急声道:
“小姜你逞什么能?那是天罡级正统星位的六境!不是你杀的那些蠢笨妖物能比的!你这不是挑战,这是在自寻死路!”
“水姨,你别激动。”
姜暮反手拍了拍水妙筝的手背,安抚笑了笑,眼中闪烁着自信光芒:
“若靠袁大人帮忙作弊,那天道判定不认这桩因果,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天罡星位,我得拿得光明磊落。
反正差那一两个境界,算不得什么大事,打就完事了。这世上,没什么是一刀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刀。”
“你……”
水妙筝还要再劝。
姜暮却眼神温热地看了她一眼:“水姨,信我。”
水妙筝被这目光一扫,那些到嘴边的训斥竟也软了下去。
“你确定不用我压境?”袁千帆再次确认。
“我确定。”
姜暮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要夺她的星位,那我就要赢得堂堂正正,赢得让天道无话可说。
我要让天道好好看看,我姜暮能有今天,靠的是自己的拳头和我的惊天大智慧,不是借用什么外力。
我也从不开挂!
不过……”
姜暮话锋一转,
“我倒是希望袁大人能帮我个小忙。
您下个禁制或者结界什么的,把我和那丫头困在那个院子里。
今天,我们俩,谁也别想跑。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水妙筝见他如此执拗,急得还想再劝阻两句。
“听我的。”
姜暮忽然转过头,眼神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霸道。
水妙筝娇躯一颤,终究没再继续劝阻,芳心又是担忧又是委屈。
这混蛋,使坏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
一到正事儿上,怎么就从来不听她的呢。
大骗子!
下次再也不妥协了!
袁千帆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转头看向水妙筝,正色安排道:
“水掌司,既然姜堂主心意已决,那我们便按他的意思办。
此外,你要挡住荀晓橦以及其他人,不能让外人靠近,干扰到姜暮和蒋笙儿的这场决斗。”
水妙筝强压下心头不安,无奈点头:“好。”
袁千帆不再多言。
他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出一道法印。
刹那间,一股浩瀚的神识波动从他身上蔓延开来。
然后,鄢城庞大的城池结构,以一种微缩全息影像的方式出现在了高台上。
袁千帆目光落在城东的那处私宅。
他伸出右手,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朝着那座院落的位置,遥遥虚罩而下,立下了禁制。
“去吧。”
袁千帆低喝一声。
姜暮拎着血狂刀,转身掠出高台,背影在黎明的薄光中,透着一股狂意。
……
……
正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倾洒在小院内,将满地的青砖烤得微微发烫。
蒋笙儿静静地坐在石椅上。
一双小腿悬在半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荡着。
在她的指间,正捏着一枚骨针和几缕红线,飞针走线地缝制着一个皮影。
是一个猫儿形状的皮影。
而在她脚边的地面上,赫然躺着一只鲜血淋漓,被完整剥去了整张皮的野猫尸骸。
血水顺着石缝蜿蜒流淌,引来几只苍蝇嗡嗡盘旋。
所谓的“皮影”,在蒋笙儿的世界里,从来不是用什么牛皮羊皮硝制而成。
她手中那些杀人于无形,诡谲莫测的皮影,全都是用活生生剥下来的真皮缝制而成的。
包括兽皮,也包括人皮。
少女的眼底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在她木讷的眸子里,剥皮抽筋不过是一件如同穿衣吃饭般寻常的小事。
就在这时,小院上方的天空倏然暗了一瞬。
一股无形的禁制之力从天而降。
犹如一口倒扣的透明大钟,刹那间便将这座小院与外界彻底隔离,化作了一个牢笼。
蒋笙儿缝制皮影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停下手中的骨针,歪了歪戴着面纱的脑袋,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出于某种本能的直觉,她缓缓转过头,望向了镇守使府所在的方向。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一道修长的身影如陨石般砸落入院内,掀起一阵劲风,吹散了地上的血腥气。
来人,正是姜暮。
蒋笙儿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这个前几天才被自己差点废掉双腿的男人身上。
“你,做什么?”
少女有些吃力的问道。
姜暮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扫过少女那双被裙摆半遮的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双腿果然恢复了。
“当然是来跟你切磋了。”
姜暮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你难道没看出来,我现在已经是五境了吗?”
感受到姜暮身上那股迥异于先前的浑厚气息,蒋笙儿木然眼神微微一凝。
她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随后问道:
“她,呢?”
姜暮自然知道她问的是水妙筝,淡淡耸了耸肩:
“放心,今天就我们两个。
一对一的生死局,不会有人来帮我,也不会有人来帮你。把你的真本事都拿出来吧。”
蒋笙儿再次确认了一番周遭。
确定那股让她忌惮的八境威压确实不在后,木讷的目光重新锁定在姜暮身上:
“你,五境,和我,不一样。你会死。”
少女语气平淡,又补充道:“但我,不杀你。我断,你腿。”
姜暮闻言,嘴角笑意愈发冷冽,抽出了血狂刀: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唰!”
话音未落,姜暮脚下青砖碎裂,化作一道血色狂风,挥刀便朝着蒋笙儿怒劈而去。
没有任何废话,起手便是破天斩!
面对扑面而来的凌厉刀罡,蒋笙儿面无表情,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拨。
那只刚刚缝制完成的猫儿皮影便飞了出去。
看似薄如蝉翼的皮影,在离手的瞬间化作一道锋利的幽暗刀刃,撕裂空气,直切姜暮的咽喉。
还携裹着刺耳的凄厉猫叫声。
“破!”
姜暮怒喝一声,丹田内【太素天罡血河真炁】如岩浆般疯狂涌入长刀。
原本暗红的刀身爆发出三丈长的猩红刀芒。
“嗤啦——!”
血色刀芒与皮影利刃轰然相撞。
猫儿皮影发出一声惨叫,被姜暮一刀生生给劈成了两半。
然而,被劈成两半的皮影并未消散。
反而借着刀势顺水推舟,在半空中诡异一扭,化作两只漆黑锋利的鬼爪。
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越过刀锋,狠狠抓向姜暮的双臂。
“哧!”
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
姜暮的双臂上立即多了两道的血痕,鲜血溅出。
但姜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几乎在受伤的同一刹那,他心念急转。
【魔影瞬移!】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本体已如鬼魅般凭空闪现至蒋笙儿的身后。
“去死!”
双手紧握血狂刀。
借着下坠之势,朝着少女的头顶力劈华山般斩下。
“噗嗤!”
长刀毫无阻碍地将蒋笙儿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可姜暮的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因为刀锋传来的触感轻飘飘的,宛如切在了一张败革上。
定睛一看,那被劈开的“蒋笙儿”,竟也化作了两片轻薄的皮影,缓缓飘落在地。
替身术!
姜暮猛地抬起头,循着气息望去。
只见真正的蒋笙儿已轻盈立在了小院正房的屋脊上。
夜风吹拂着她的青色裙摆。
少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依旧是一片死寂。
而在她的周身,密密麻麻的皮影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开始疯狂盘旋飞舞。
战斗,才刚刚开始。
“去。”
蒋笙儿玉指轻弹。
霎时间,盘旋的皮影如同得到了敕令的大军。
五头体型庞大的虎熊皮影率先咆哮而出。
它们不再是纸片般轻薄,而是被灌注了六境星力,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沉重破空声。
姜暮眼神一凛,立即动用【玄罡真解】。
一层璀璨的淡金色护体罡气在他体表撑开,宛如一口金钟。
“砰!砰!砰!”
虎熊皮影的利爪与重击接连不断地轰在金光罡气上。
砸得罡气剧烈震荡,光芒狂闪。
姜暮只觉胸口如遭猛击,气血翻涌,六境正统星官天然的等级压制力,压得他双腿微曲。
紧接着,数十只飞鸟与毒蛇形态的皮影从刁钻的角度激射而来。
它们速度极快,专挑罡气薄弱处。
“唰!唰!”
姜暮身形连闪,在漫天皮影的缝隙中瞬移穿梭。
但对方扔出的皮影太多了,身上不断添上新的细小伤口,衣衫很快被鲜血染红。
“想耗死我?”
姜暮咬紧牙关,拿出折扇对着那群俯冲而来的飞鸟皮影一扇。
【画地为牢!】
折扇上青光大放,那片空间仿佛被冻结。
十几只飞鸟皮影在半空中僵滞了一瞬。
姜暮抓住机会,血刀横扫,将它们尽数绞成齑粉。
蒋笙儿见状,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双手快速结印。
一条长达十丈的巨蟒皮影破空而出,张开血盆大口,欲将姜暮一口吞噬。
姜暮不退反进,左手收起折扇,掌心朝下一翻。
“镇!”
一方漆黑如墨的【鬼王印】虚影在天际轰然凝聚。
携带着镇压一切邪祟的万钧之势,狠狠砸在巨蟒皮影的七寸之上。
“轰隆!”
巨蟒皮影发出一声哀鸣,被砸得死贴在地上,灵光迅速黯淡。
但下一刻,一个身披重甲的人形皮影不知何时已绕至姜暮身后,一柄战戈交叉剪杀而来。
姜暮手背金光一闪。
【困神笼!】
半透明的金色牢笼从天而降。
将那一尊甲士扣在其中。
蒋笙儿面无表情地不断挥洒星力,更多的皮影涌出,压制着姜暮的活动空间。
在外人看来,姜暮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伤痕累累。
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但只有姜暮自己知道,他的底气在哪里。
“拼消耗?老子最不怕的就是消耗!”
随着他体内星力的大量流失,【魔槽】开始运转。
大量魔气,如开闸泄洪般不断地注入他的四肢百骸,修复着他近乎枯竭的丹田。
只要魔槽不空,他就是个永动机。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绞肉机!”
姜暮新领悟的神通轰然发动。
【旋风斩】!
他双手握住血狂刀,在星力的催动下,化作了一道急速旋转的血色陀螺。
猩红刀光交织成一股龙卷风。
直接一头扎进了最密集的皮影群中。
“嗤啦!”
撕裂声不绝于耳。
那些足以重创普通五境修士的皮影,在这蛮不讲理的无尽刀刃风暴面前,如同被卷入碎纸机一般,纷纷被绞成漫天碎屑。
一个、十个、三个……
蒋笙儿木讷的眼神中,终于浮现出了一抹震惊。
她不明白。
为什么一个区区五境初期的修士,在承受了她如此高强度的攻击后,星力非但没有枯竭,反而越战越勇,气势如虹?
这不符合常理!
……
……
与此同时,在小院外的巷道上。
荀晓橦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那股突然降临的封锁禁制,打算进院内查看究竟。
然而,她刚落至巷口。
一道水蓝色的倩影便横在了她的身前。
正是水妙筝。
“水妙筝,你要干什么?!”
荀晓橦脚步一顿,脸色阴沉如。
水妙筝语气平静:
“那个叫蒋笙儿的丫头,我们有确凿的线索怀疑她和城外的妖物有所勾结。
现在,姜堂主正准备亲自去院内对她进行审问。”
荀晓橦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笑话,脸色变得铁青,厉声质问道:
“水妙筝,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你怀疑内卫和妖物勾结?
你们有证据吗?
那是阳指挥使的义女!
你们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就敢私自设下禁制,冤杀内卫,若是让阳大人知晓,你们沄州城和扈州城斩魔司,都要跟着陪葬!
这后果你们担得起吗?!”
面对荀晓橦的威胁,水妙筝淡淡回击道:
“之前她故意刺杀姜堂主,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就是妖物安插在城内的内应,否则在这个妖军压境的节骨眼上,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至于证据……
等姜堂主在里面审问出来后,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等一下!”
荀晓橦终于听出了什么,面色怪异地盯着对方:“你的意思是……姜暮,一个人去找她了?”
“对。”
水妙筝点了点头。
荀晓橦呆住了,随即仿佛看疯子一样看着水妙筝,旋即嗤笑道:
“你是不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蒋笙儿的伤势在内卫秘药的治疗下,基本上已经完全恢复了。”
水妙筝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荀晓橦见她这副模样,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那丫头脑子本来就轴,她认定了要废姜暮的腿,一旦看到姜暮主动送上门来,肯定会下死手。
你明知道她不仅伤势痊愈,更是六境正统星官,你还让姜暮单独进去?
你这不是让他去审问,你这是让他去送死。
真以为斩了几头低阶妖物,就天下无敌了?境界的鸿沟,他拿什么填!”
面对讥讽,水妙筝只是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有些恩怨,能自己解决,自然还是要自己去解决的。”
荀晓橦要被气笑了,彻底无语。
这女人魔怔了?
是不是真觉得那个叫姜暮的野小子有点天赋,就能跨越正统与伪星的绝对压制?
就在两人对峙之际,打斗声隔着禁制从院内传出。
荀晓橦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毫无疑问,是两人已经彻底交上手了,看来确实是姜暮一人在里面苦战。
荀晓橦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水妙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妙筝,我最后劝你一次。不要觉得上次那丫头被你伤了,姜暮就能随意拿捏她。
境界的差距就是差距,是天道定下的铁律。
你若是不想让你的小情郎死在里面,现在去阻止还来得及。”
水妙筝依旧沉默不语。
目光落在那层泛着微光的禁制上,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忧虑,却被她很好地掩饰过去。
荀晓橦见她这般冥顽不灵,心底也不禁生出几分狐疑。
莫非那姜暮真的藏着什么惊天的大神通?
可这念头刚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再大的神通,在一个底蕴深厚的六境正统星官面前,也绝对不够看。
这是常识!
听着院内传出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声,荀晓橦冷笑一声,退后两步,抱着双臂做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行!既然你这么着急让你的小情郎去送死,我也不拦着。
只不过,到时候见到他尸体的时候,你可别觉得是我们内卫欺负人。
是他自己不知死活,上赶着寻死。”
——
院内,激烈的厮杀仍在继续。
几个回合的硬碰硬下来,局面竟隐隐陷入了胶着。
两人谁也未能占据绝对的上风。
蒋笙儿眸子里泛起了一抹错愕与疑惑。
她无法理解。
自己明明是六境的修为,更身负天罡级的正统星位,为何打的这般吃力。
疑惑归疑惑,蒋笙儿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
她十指在虚空中交错,残影翻飞间,直接祭出了最后的杀招。
“唰!唰!唰!”
只见宽大的袖袍中,飞出十七道惨白的人形皮影。
这些皮影化作常人大小。
五官轮与蒋笙儿本人有着七八分相似。
下一瞬,蒋笙儿本体身形一晃,竟也化作了一道毫无生气的残影,彻混入了那十七个皮影之中。
整整十八道“蒋笙儿”,如同一张罗网将姜暮围困在正中。
这十八道身影的攻击极其诡谲。
时而如纸片般贴地滑行,时而如折断的竹竿般诡异弹射,手中薄如蝉翼却锋利无匹的利刃,从四面八方疯狂绞杀而来。
饶是姜暮反应极快,在这等如狂风骤雨般无死角的诡异围攻下,也再次落入了下风。
一时不察,肩头与腰侧先后被划开两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险些被当场刺穿心脉。
“真他娘的难缠!”
姜暮啐了一口血沫,眼神却愈发冷厉。
心念一动,地魁星神通运转——
【灵光卜】!
刹那间,姜暮的双眸泛起一层幽蓝星芒。
周围眼花缭乱的十八道残影在他的视线中慢了下来,褪去伪装,化作黑白二色。
视线飞速扫过。
最终,姜暮的目光锁定在了左侧偏后的一道皮影上。
那道身影的头顶悬浮着一个巨大“凶”字!
“找到你了。”
姜暮不动声色,故意装作疲于应对的模样,挥刀劈向正前方的几个皮影。
身形甚至还故意踉跄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破绽。
隐匿在皮影中的蒋笙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犹如潜伏的毒蛇,无声息地贴地掠近,手中利刃直取姜暮的后心。
就在她即将得手的瞬间!
姜暮眼中杀机骤爆,脚下猛地一踏,根本不去管身后的致命一击。
【魔影瞬移】!
“唰!”
他的身形在蒋笙儿的利刃前凭空消失。
下一瞬,直接闪现在了蒋笙儿本体的侧面。
“什么?!”
蒋笙儿木讷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骇。
【旋风斩】!
姜暮怒喝一声,【太素天罡血河真炁】如决堤的洪水般再次灌入刀中。
化作了一道急速旋转的猩红风暴。
血色刀芒如同绞肉机般绽放,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撞在了猝不及防的蒋笙儿身上。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蒋笙儿被生生击飞出去,砸在院墙上。
砸出一大片龟裂的蛛网纹。
“噗——”
少女喷出一口鲜血。
她的腹部被刀罡拉出了一道巨大血痕,殷红的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砖上。
这是自交手以来,她第一次受伤。
而覆在脸上的面纱也被刀气掀飞,露出了她的真容。
脸颊秀气,但嘴角两侧却有着两道疤痕。
疤痕撕裂延伸至耳根。
将她的嘴角向上扯起,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在那张死寂木讷的脸上,配上这样一个渗人的笑脸,尤显得怪异。
蒋笙儿从地上爬起,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眼眸里,此刻却如沸水般翻涌起滔天的暴戾与杀机。
“这次,我,会杀你。”
她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那张撕裂的笑脸因戾气而显得越发扭曲骇人。
她一咬舌尖,喷出一口黑血。
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法印。
只见蒋笙儿的双臂与双腿上,竟浮现出数十条肉眼可见的幽暗细线。
这些线条一头连接着她的关节。
另一头则没入虚空。
这一刻,她仿佛将自己变成了一个被人用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嗖!”
她手中利刃携带着锐啸,直刺姜暮眉心。
“砰!”
姜暮堪堪横刀格挡。
却被那股非人的巨力直接震得倒飞出去,双臂发麻。
还没等他落地,牵着虚空线条的少女已经如影随形般跟了上来,利刃如雨点般疯狂砸下。
“艹!”
姜暮暗骂一声,在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发动瞬移躲开致命一击。
紧接着,再次开启【旋风斩】。
他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血色陀螺,在院内疯狂旋转。
蒋笙儿诡异且迅猛的攻击一下接一下地砸在血色刀刃风暴上,发出密集的“锵锵”金铁交鸣声。
换成任何一个其他的五境修士,哪怕是底蕴再深厚,在这般终极大招对轰下,顶多支撑十几个呼吸,体内的星力就会被彻底抽干,力竭而亡。
但姜暮不同。
他有着【魔槽】这个堪称变态的作弊器。
只要体内星力出现枯竭的苗头,魔槽内的纯粹魔气便会将他的丹田重新填满。
他就这么一直在转!
不停地转!
血河真炁仿佛不要钱一般疯狂注入刀身。
不仅如此,在旋转的间隙,姜暮还不忘一心多用,折扇,【鬼王印】,【困神笼】……
各种法宝和术法像不要钱似的往蒋笙儿身上砸。
极大地干扰着她的攻击节奏。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局终于迎来了倾斜。
蒋笙儿身上连接虚空的线条开始剧烈颤抖,她体内的六境星力在长时间的极限爆发下,终于出现了严重的衰弱。
最终线条全部断开,少女踉跄后退。
“就是现在!”
姜暮眼底厉芒一闪,借着旋转的恐怖离心力,将所有力量汇聚于一刀,狠狠扫了出去!
“轰!”
这一刀,结结实实斩在了蒋笙儿的胸腹。
骨裂声响起。
少女倒飞出十几丈远,在半空中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然后砸在石桌上。
她双手抠着地面,试图再次站起身来。
但过度透支的身体和近乎枯竭的星力,让她刚刚撑起一半的身子又无力瘫软了下去。
她眼中终于浮现出了绝望。
姜暮停下了旋转。
他拄着血狂刀,大口地喘着粗气。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二十处,早已被鲜血浸透。
仿佛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一般。
他拖着步伐,一步步走到蒋笙儿面前。
望着这个脸上带着诡异笑疤的少女,姜暮抬起手背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淡淡道:
“我对残疾人没有任何歧视。”
“但对于脑残,我还是很有意见的。”
姜暮举起手中的血狂刀,冷眼看着她:“小丫头,下辈子,记得做个正常点的人。”
“噗嗤!”
手起刀落。
蒋笙儿的头颅,咕噜噜地滚落在了尘埃中。
而在斩下她头颅的一瞬间。
天空荡开了一圈涟漪。
紧接着,一道星光从蒋笙儿的尸身上冲天而起,似要挣脱束缚,回归星海。
但下一刻,
星光微微一顿,又折返回来。
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坠入姜暮的眉心中。
轰!
姜暮只觉脑海中传来一声轰鸣,一股浩瀚纯正的天罡星力游走四肢百骸。
【天孤星】,正位归身!
与此同时,关于这颗正统星位的信息也在他识海中浮现。
神通:【金刚怒目】。
可主动进入怒目狂化状态,痛感大幅度降低,自身基础力量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一倍!
“好东西!”
姜暮眼睛一亮。
这简直是为肉搏战量身定做的神技。
他没有耽搁,将之前一直占据着自己身体的伪天杀星星剥离出来,直接扔给了刚刚在魔槽中冷却恢复完毕的二号魔影。
随着星位的重新分配落定,姜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本体:正统天孤星!
一号魔影:正统地魁星!
二号魔影:伪·天杀星!
三号魔影:正统地隐星!
四核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