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尘埃落定,长公主的心思
仙子且慢,我只想斩妖除魔 · 见月思迁 · 5,139 字
澄澈纯粹的净魔泉徐徐飘起,清光流转间晶莹剔透,如同九州天地共垂一泪,当空散作细雾。
飘飘洒洒的泉水宛如春夜寒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古树。
那狰狞的树根缓缓平静,腥臭的粘液渐渐散去,无数黑雾自树身抽离,但很快又被清澈圣泉净化。
而那株近乎凋零的擎天树冠,从边缘开始渐染新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层一层地向内蔓延。
枯黄渐变成翠绿,圣泉清辉顺着根部蔓延至地脉。
继而奔腾的怒海平息,魔化的水族悄然地退去,腐朽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狂躁的妖群也逐渐祥和。
陆迟静静地站在树下,周身氤氲着浅绿色灵韵,这些灵韵跟泉水缓缓相融,以无生古树为中心向外荡涤。
血雨不知何时停歇,春雷滚滚发出闷响,整座天地都重新明亮起来。
“成功了、成功了!没想到陆迟你真能净化神树!”
墨尘激动地叫道,兴高采烈地去抱陆迟,双目热泪盈眶:“魔神将再也不能利用无生古树作祟。”
观微圣女抬起神戟拦住墨尘,将他怼了个跟头,蹙眉道:
“一个男人抱什么抱?事情还没完,想彻底断绝魔神的复苏路,首先就要终止无生古树的本能。”
言罢她将神戟丢到一旁,张开双臂将陆迟脸颊摁在胸前,满脸都是“丈夫有出息”的与有荣焉。
独孤剑棠面露无语:“正事当前,你别总是搂搂抱抱。”
“唔唔?”
陆迟突破一品本有些得意,但瞬间被魅魔闷回现实,本想拍拍屁股示意魅魔撒手,可是想想外人在场,只得拍拍纤腰,唔唔两声发起抗议。
观微圣女哼道:“庆贺庆贺罢了,要不你也抱抱他?”
独孤剑棠还真想抱抱陆迟,可就算再坦荡也不可能跟观微一样厚颜,便将陆迟拉出来,平静道:
“等事情结束后,有的是机会,何至于如此猴急。”
陆迟得以脱身,鼻腔还充斥着魅魔幽香,神情稍显尴尬:
“咳……无生古树是为了净化九州而存在,终止本能意味着,要强行改变无生古树,令祂不再汲取怨气。”
魔神本质就是来自天外的恶念,只要古树不再汲取九州怨气,魔神被灭杀后,便无法再利用古树复苏。
擎苍却是拍拍陆迟肩膀:“你别尴尬,我们老辈子以前比你狂野多了。”
嘿?
陆迟满脸黑线,觉得擎苍确实多了人气,干咳道:
“前辈别开玩笑啦……嗯,但是我们该如何改变古树意志?”
擎苍仰头望着擎天巨树,眼底浮现出震撼与崇敬:“天地万物,皆为造化,你可用造化的力量重塑古树意志。”
陆迟思索道:“我确实有此想法,但古树跟地脉相连,凭我现在的力量,恐怕很难实现。”
“无妨。”擎苍解释道:“吾等可齐心协力,助你达成此事。”
陆迟知道此事牵扯因果,而他作为造化的施展者,必须慎重行事,于是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摆出阵盘:
“多谢诸君,但是在此之前,我先推演一番看看卦象。若此举弊大于利,我想还是三思而后行。”
独孤剑棠瞟了眼观微:“不如让观微推演,你省些力气。”
陆迟摇头道:“此事只能我亲自推演,诸位稍等片刻。”
他要推演的是四海九州的未来跟他自己的未来,然则观微已经看不清未来,更看不懂他这位变数。
观微圣女金眸微眯,猜出陆迟想做什么,当即示意独孤剑棠等人后退:
“都别打搅他。”
众修默契退去,没有打搅陆迟。
簌簌……
净魔泉仍在飘洒,陆迟盘坐在古树下方,身前浮现奥秘阵盘,仿佛星罗棋布,蕴含天地至理。
观微圣女望着阵盘卦象,眼神儿有些若有所思。
当年天衍宗主张遵循世间因果,不涉红尘杂事,坐视玄冥教跟魔神实验逆天研究、残害生灵无数。
天衍宗因此气运衰竭,后来气运又被陆迟这个变数截取,天衍宗便再也看不清四海九州的未来。
若非此事,恐怕她也不会跟陆迟扯上因果缘法。
此刻望着那俊朗青年,冷静推演的样子,观微圣女蓦然有一种“吾家儿郎初长成”的怪异感觉。
但天枢神诀推演的本质,便是以自身承担因果,强行查看未来。
所推演的事情越大,对自身的反噬便也会越狠。
观微圣女心脏缓缓抽紧,目不转睛地盯着陆迟状态。
陆迟将星盘笼罩自己周身,作为四海九州的变数,有些因果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清,旁人无法替代。
“轰隆隆——”
随着阵盘不断推演,滚滚闷雷终于落下,滂沱暴雨冲刷着苍凉荒芜的死寂城池。
那些无主幽魂逐渐消散,仿佛被这场大雨送进轮回。
陆迟盘双手不断捏出法诀,按照天枢神诀的推演路径逐次运转气机,阵盘的星纹随着他的指势次第亮起。
自天枢始,经北斗七宫,又至南斗六司,层层内敛,周天归位,最终归于中宫一点。
观微圣女稍显激动,刚想去看阵盘卦象,却见陆迟身体微微一颤,继而:
“噗……”
鲜血喷涌而出,染透玄色衣衫。
“陆迟?”独孤剑棠一把将观微推开,扶住陆迟肩膀:“你没事吧?”
陆迟缓缓睁开眼睛,擦掉唇边残留血迹,摇头道:
“我没事。”
他起身看向阵盘卦象,露出思索的模样,措辞半晌才道:
“帝星垂芒,紫微北指,然九野分野齐明。坎水归垣,震雷出地,一气周流八极……呃,要不观微姐姐看看?”
观微圣女自己无法看清未来,但却能看清陆迟推演的阵盘,稍稍扫视一眼,便言简意赅地道:
“阴阳升降,万象遂更新,荧惑既退,天枢亦正;紫微垂光于上,而太一巡行其间,天道昭然矣。”
“重塑无生古树,四海未来清明,此事当要全力施为。”
“纵然未来再生变数,吾等清剿魔神之后,也能再次重塑古树,天地自在因果,诸位尽管放心。”
“……”
陆迟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既然如此,那就劳驾诸位。”
“愿助陆君重塑神树。”
擎苍拱手相拜,右手虔诚搭在陆迟肩膀,那股澎湃汹涌的真气瞬间席卷,顺着经脉钻进陆迟身躯。
独孤剑棠、观微、剑成子等人分站左右,将陆迟团团围在中间,而这些站在世间巅峰的修士,此时毫不吝啬地释放出身体中最强大的本源力量。
无生古树下异象频生,青鸾、雷霆诸多的法相相互辉映。
而陆迟犹如被力量灌满的汪洋,双目射出一道神光,爆发出史无前例的力量。
但他所看到的却非神树,而是一颗小小的原点。
他将造化力量全都倾注在这颗原点上面,这株连通世界的巨树,仿佛被天道分解,继而重新绽出霞光。
刹那间,神树枝繁叶茂,圣洁的花蕾次第怒放,清澈甘露顺着树干流淌,九州地脉共振出无尽清辉。
四海九州重新焕出新生。
………
………
北海礁石群。
阿兰若身着墨绿色长裙,灰白长发随海风飘荡,她望着逐渐变蓝的海水,桃红双眸露出笑意:
“他们成功了,无生古树的污染已经退去,真是极好。”
桑青萝抱着虎虎坐在沙滩,闻言直接便将虎虎丢进海中,看到虎虎依旧毛色如玉,不由惊喜:
“真的是诶……那些虾兵蟹将也都退去了,应该是恢复了神智。”
她说着便想将虎虎捞上来,结果却见胖虎正迈着小短腿疯狂地朝着深海游去,嘴里边还嘟囔着:
“蟹黄虾滑都能吃了……别跑别跑!”
“这蠢虎。”
玉衍虎睁开红瞳,面无表情将虎虎拘来,老神在在道:“就知道吃。”
妙真望着波澜壮阔的北海,只觉天地浩渺壮丽,她回眸看向玉衍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只是走到阿兰若面前,拽着狐狸妹妹胳膊朝营地走:
“我答应过陆迟,会照顾好你,既然污染已解除,说明他们进展顺利。海风萧瑟,先回去吧。”
阿兰若其实没这么娇弱,但还真有些享受众星捧月的滋味,有种做大妇的舒畅感,眉眼弯弯道:
“真是辛苦仙子了,等到孩子出世后,认你做姨娘。”
玉衍虎看到死狐狸精得意的样子就厌烦,闻言暗暗咬牙:
“切……得意什么呀,就算按照先来后到,你也是最小的姨娘,跟谁不会怀娃一样,天天瞎显摆。”
阿兰若不语,只是挺起微微隆起的腹部,慢悠悠地走着。
妙真却道:“小虎何必计较这些细枝末节,阿兰若阿姨年过五百老来得子,难免有些激动愉悦。”
阿姨?
老来得子?!
阿兰若的脚步微微停顿,火红折耳都竖了起来,下意识解释道:
“妖族年纪跟人族不同,我在妖族里面算是风华正茂的年龄。”
“错,是半老徐娘。”玉衍虎纠正道:“我是风华正茂。”
桑青萝笑嘻嘻道:“好啦好啦,大不了你们侍寝时候按年龄上场,届时我来当裁判,看看谁更能扛。”
玉衍虎脸色一黑:“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发财,走了。”
阿兰若却嫣然道:“我觉得青萝提议很棒,届时可以加些花样,好好犒劳犒劳陆郎,有点意思……”
“………”
妙真清丽脸颊微红,亦是有些无语,转身离开海岸。
………
天色渐暗,巍峨京城灯火通明,烟花爆竹接连炸响,庆贺花朝佳节。
长街繁华热闹,四处可见怒放鲜花跟琳琅满目的商品,红男绿女结伴穿行,熙攘间很是热闹。
皇城宫阙中,端阳郡主正用火折子点烟花爆竹,待引线点燃便提着裙摆跑开,捂着耳朵观赏烟花。
年轻丫鬟们随侍左右,将开得正好的白梅插瓶,嬉笑着道:
“许久没见郡主如此开心过了,看来姑爷要回家啦……”
“刚刚明玉姑姑来报,言称姑爷净化北海,解决了九州地脉污染的问题,长公主殿下也很高兴呢。”
“殿下将咱郡主视如己出,郡主能找到如意郎君,殿下自然高兴……”
“………”
琉璃窗台前。
长公主听着花园中的议论,冷艳脸颊有些羞耻,下意识遮住隆起腹部,抬手关闭宫殿的门窗。
明玉姑姑安慰道:“这群丫鬟们不明所以,她们的说的话,殿下不用介怀。”
长公主向来在意清誉,如今娃娃都怀着,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想想未来局面,不由唉声叹息:
“我不可能一直躲在宫中,魔神既然复活,道盟肯定会跟乾宫提起此事,本宫届时肯定得现身。”
她的障眼法能瞒住这群小丫鬟,但肯定瞒不住那群老登。
届时诸位话事者皆正襟危坐,只有她挺着大肚子,只想想那种场面,长公主便觉得无地自容。
明玉姑姑劝道:“殿下若是实在不想露面,随意找些借口即可。倒是陛下今日的旨意大有深意。”
陆迟虽然还未回京,但自无生古树净化的那一刻起,大乾内的妖祸便逐渐退去,地脉也恢复纯净。
高品修士只消一看,便能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
自然会通过海天水镜上报朝廷。
佳明帝得知地脉污染解除后,龙心大悦,向北海下了一道旨意——言称大皇子魏元澈在北海表现甚佳,特召回京。
明玉姑姑继续道:“据说,今晚柔妃去了趟御书房,离开后,陛下便下了这道旨意。”
长公主摩挲着腹部:“这事你看着继续查,查清再来汇报。无非是柔妃跟李苏勾结,查到实证数罪并罚才好。”
明玉姑姑看长公主忧心忡忡,想想便笑着转移话题:“陆道长他即将回京,难道殿下还不高兴?”
“本宫有何高兴?”
长公主偏过脸颊,本想做出跟陆女婿只是事急从权的样子,但终究是放心不下,又急忙吩咐:
“地脉净化虽解,但尚不知陆迟安危,你先盯着海天水镜,有消息及时来报。”
“呵呵……奴婢明白。”
等到明玉姑姑退下后,长公主又坐到妆镜跟前,望着稍显丰润的镜中模样,她拿出唇脂轻抿。
镜中的冷艳神女顿时活色生香。
稍稍思索后,长公主又翻找出几套宫裙,对着妆镜比划,暗暗期待着陆迟回京……
…………
北境雪山。
朔风裹挟鹅毛大雪洒落,某座山坳间幽光朦胧。
玉无咎盘坐雪窝间,身上伤势迅速恢复,而藏身魔塔中的魔神却逐渐虚弱,正在怨毒地嘶吼:
“混账!混账!”
“五行力量竟然是千古谎言,定是道盟那群混账算计本神。”
“现如今地脉清明,说明古树已经被净化,你速速助本神剥离佛陀舍利,事后你若还不想飞升,我扶持你做人间帝皇。”
魔光凄厉闪烁着,但最终全被魔塔压下,只能听到阴怨嘶吼。
玉无咎缓缓恢复伤势,眼底透着苦尽甘来的锐利,他抬掌托起万傀魔塔,望着那张扭曲的面容:
“魔塔能位列神兵榜前十,除去自身强大的力量外,还因魔塔底部刻着一个阵盘。”
“此阵盘能够短暂回溯时间,短暂控制魔神大人的伤势,我们可趁机将舍利的力量逼出,助您恢复。”
簌簌……
魔神顺着魔塔急速向下,果然看到底部的阵盘,祂疑惑道:
“既然拥有如此绝阵,对付陆迟的时候为何不用?”
玉无咎叹息:“此子身上机缘太多,我就算祭出此阵也无可奈何,反而会暴露阵盘,得不偿失。”
“如此,那便请玉宗主助我一臂之力。”
魔神并未多言,挣扎着遁进阵盘中。
万傀魔塔顿时光芒大作,体表的魔纹仿佛活过来般,透着股无形的压迫,几乎令人难以呼吸。
魔神却如鱼得水,随着阵盘运作,祂的伤势逐渐平复。
佛陀舍利的力量被魔纹一点一点剥离。
魔神不由自主放松心神,更加肆意地借助魔塔力量剥离,但就在此时,原本相助剥离的阵法突然生变。
魔神只觉神魂剧震,刚刚平息的痛苦重新席卷而来,甚至比刚刚更惨烈百倍。
而祂的根源力量,正源源不断地被魔塔给吸收,继而顺着阵盘朝着阵眼汇聚!
魔神骤然失色,急忙抬头看去,只见往昔尊祂敬祂的玉无咎,此时高座魔塔上空,宛如巨神俯瞰着祂。
玉无咎便是阵眼!
魔神大怒:“你竟敢汲取本神力量,玉无咎你胆大包天!”
祂疯狂催动魔气,整座魔塔都被祂震裂,可惜有佛陀舍利压着,这些魔气很快便也烟消云散。
玉无咎望着暴怒的魔神,眼底终于露出来肆无忌惮的狠戾:
“魔神大人,人间帝皇位子太重,你若想做这个位置,下辈子努力投胎到帝王家,说不得还能做陆老魔的宝贝儿子……”
“混账!”
魔神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抗衡着魔塔的力量,但最终还是被抽干本源,仅剩黑狐妖王存在。
玉无咎正值用人之际,他没杀黑狐妖王,而是将其放在魔塔中,迫不及待地感知着魔神的力量。
继而他便发现,不知何时,他的相貌已然发生了改变。
祂的面色惨白,额间长出诡谲魔纹,双目呈现血红;而那象征着白虎圣族的血脉,遍布猩红污浊。
咔嚓——
惊雷劈下,风云变幻。
玉无咎看向悬空的万傀魔塔,眼底透着股疑惑,继而打量片刻随意丢进储物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