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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2 节

第401章:龙女前辈,您都看见了?

仙子且慢,我只想斩妖除魔 · 见月思迁 · 5,114 字

  月上柳梢,虫儿轻鸣。

  百草园的夜晚格外真实,就连天际的那轮明月,都跟外界一般无二,甚至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太阴月华。

  静谧的田舍中,难分难解的两道人影终于分开。

  桑青萝轻咬着下唇,低头整理衣襟,面色潮红如霞,难得露出羞涩模样:

  “你先烤着,我进屋去拿点作料……”

  “嘻嘻。”

  她的声音很低,尾音带着狡黠笑意,充满少女的娇怯,心情美丽极了。

  扭头跑向正屋时,裙摆飞扬间,腿儿还在微颤着,似乎仍旧沉浸在收缴的余韵中,娇躯轻轻的摇晃。

  其实许多修炼小妙招,她在冰洞中就已经领教过。

  但当时她被龙女施展天地同悲,意识、体感都很混沌,显然无法跟今天相提并论。

  想到陆迟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灵活结印施法时,桑青萝的心脏怦怦乱跳,捂着脸颊,忍不住窃喜。

  “砰!”

  直到走进正屋,关上了房门,心情才得以释放。

  桑青萝靠着房门滑落在地,抚着心口回味刚刚场面,因为过于激动,时不时摇头晃脑、踢着脚尖、在地上打滚。

  俄顷,桑青萝发泄完心底兴奋,哼着小曲跑到房间换衣服。

  她的衣裙被海水打湿,黏腻感惊人,已经不能穿。

  同时隔着简陋的窗纸,偷偷观察着院中的篝火。

  庭院中。

  陆迟的脸庞被火苗映成通红,他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正在擦着手掌水渍,胳膊微抬间唤醒被打晕的发财。

  “嗷?”

  发财突然惊醒,摸着脑袋环顾四周,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虎虎不是在烤鱼吗?怎么突然睡着了,我的鱼呢?”

  陆迟一副意得志满的表情,擦干水渍后,拿起烤鱼翻了翻,面不改色的道:

  “你整日不是贪吃、便是睡觉,随地大小睡不是正常?”

  “吸吸~”

  虎虎觉得此言有理,很快便将莫名昏睡的事情忘记,努努鼻子嗅着焦香,口水不由自主的分泌:

  “好香呀……但是怎么有些焦?小恶霸没有好好烤呀!”

  “你说谁没有好好烤?”

  桑青萝不是喜欢害羞的姑娘,很快便拎着佐料走出正屋,哼道:“臭胖虎,小心我将你也烤了。”

  “略略~”

  虎虎人模人样的做了个鬼脸,歪头打量着衣裙崭新的小恶霸,挠头道:

  “你怎么突然换了身衣裳呀?”

  桑青萝偷偷瞄了陆迟一眼,凶巴巴的道:

  “想换就换,你这也管?信不信我下次换个虎皮大氅!”

  “呜呜呜……桑青萝欺负虎虎,道士你快管管她呀,虎虎好可怜。”

  “……”

  陆迟想说,他刚刚已经欺负过桑青萝,但这话显然不好跟一头虎说。

  想想就接过作料,熟练的翻面抹上酱料,拿出各种佐料细细撒匀,转移话题道:

  “好啦好啦,烤鱼马上就好,你们两个别瞎闹腾。”

  俄顷,两条金黄油亮的肥鱼,便肉眼可见的鲜香起来。

  陆迟将鱼头、鱼尾切下,递给发财,鱼腹则是跟青萝一人一个。

  鱼皮裹满佐料,油渍渍的冒油,但鱼肉却嫩白鲜美,滋味甚美。

  但桑青萝刚刚品尝过更鲜美的滋味,显然没有心情吃烤鱼,心不在焉的咬了两口,便没话找话道:

  “我记得小溪里面的鱼挺多的,怎么就只捞两条?”

  陆迟咬着鱼肉,只觉得鲜香麻辣,又不失野味的鲜美,不由食欲大动,随意回应道:

  “那条小溪很是玄妙,两条足矣。你喜欢吃的话,等我明天再去钓两条来。”

  ?

  桑青萝眼神古怪:“你明天还要去钓鱼?很有趣吗?”

  “呃……有什么不可以吗?”

  “……”

  桑青萝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还没钓鱼吸引陆迟,咕哝道:

  “我以为只有像师伯那种老头子,才会喜欢钓鱼这种枯燥的事情。明天我要炼制寒丹,说好的帮我打下手呢?”

  陆迟含笑道:“差点忘了这事,那明天帮你打下手。”

  噼里啪啦……

  月亮西移,璀璨星子眨着眼睛,篝火静静地燃烧,偶尔爆出火花。

  两人一虎很快就吃饱喝足。

  虽然只有两条,但鱼的个头都很壮,就算是贪吃山君,仅吃鱼肉也吃得肚儿圆滚滚的,抱着肚皮打盹。

  桑青萝施法将餐具移向水槽,施法清洗着油渍。

  陆迟则坐在摇椅上,如同村头老大爷般,拿着蒲扇悠闲的赏月,见状随口道:

  “你就不怕绮云师太看到?”

  神农谷不建议弟子使用法术生活。

  桑青萝眼睛狡黠一转,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向旁边的憨虎,又觉得这胖虎着实没眼力见儿,只得走到摇椅后面。

  继而微微俯身,自后凑到陆迟耳畔,低低地说道:

  “你都敢在师尊的眼皮子底下欺负我,还怕我施法被师尊看到?”

  “……”

  陆迟哑口无言,觉得小恶霸真是不得了,简直比大狐狸精还会。

  但想想烤鱼时的美妙场景,确实是回味无穷,可惜粉毛恶霸的害羞时长太短。

  明明刚刚还双颊霞飞,靠在他的怀中小声哼唧,转眼又恢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模样。

  发财却回头问道:“小恶霸,道士怎么欺负你了?”

  ??

  桑青萝忍无可忍,抬脚就想踹飞这个不长眼的电灯泡。

  陆迟急忙摁住她的手腕:

  “别总欺负发财,它只是一头虎。小心阿衍过来教训你。”

  桑青萝想想那位白毛红曈的小妖女,确实有些忌惮,倒不是对境界的忌惮,而是魔门的阴毒手段跟她不相上下。

  但想想发财是玉衍虎的道韵,她莫名又得意起来,想想就直接坐到陆迟腿上,双手环住脖颈,笑嘻嘻的问道:

  “陆大哥,你说我们刚刚那样,算不算当着师尊、玉衍虎的面做坏事?”

  陆迟:“……”

  桑青萝贴着陆迟胸膛倾听,听着不断加速的声音,红着脸道:

  “很刺激吧?心跳都加速了。”

  “青萝。”陆迟突然低声喊道。

  尚在调侃少侠的粉毛恶霸,显然没意识到危险来临:

  “嗯哼?”

  “我看你是真想吃一顿竹板炒肉……”

  陆迟抬手攥向屋后青竹,隔空取来竹子,旋即将她翻过身来,撩开裙子,作势就要教训两下。

  桑青萝显然不会乖乖挨打,跳起来就跑,边做鬼脸道:

  “陆大哥说变脸就变脸?刚刚还喊我青青,现在就抽我……”

  “啪啪!”

  庭院里顿时鸡飞狗跳,打破了寂静的田园生活。

  发财望着追逐嬉戏的年轻男女,无可奈何的摸着圆滚肚子,叹息道:

  “还是虎虎稳重呀……”

  直到后半夜时,院落中才逐渐安静下来,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漫天星辰、清幽虫鸣与清风明月为伴。

  ……

  深夜寂寂,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面留下斑驳剪影。

  虎虎吃饱喝足,正四脚朝天睡着觉,许是做了美梦,嘴里不住的发出啧啧声,偶尔传来几句梦话:

  “胡萝卜焖肉,好吃……”

  “吸溜……”

  陆迟盘腿坐在床榻,迎着月光修行,试图感知道韵。但他努力许久,始终无法达到垂钓时的玄妙感。

  打坐修行看似不难,只需凝神静心、心思空灵。

  但实则想真正的物我两忘融进天地,远比获得力量要难。

  为此许多修士,在年轻时都能高歌猛进,但是到了后期,却不得不慢下脚步。

  并非天赋不行,而是前半辈子突破太快,神识、心神都跟不上境界,得慢下来沉淀领会才行。

  “修心是日积月累的成长,修道是成长中的领悟,急不得。”

  空灵嗓音蓦然响起。

  原本挂在墙上的纯阳剑,悄然移到陆迟的面前,微微散发着光芒。

  陆迟睁开眼睛:“前辈有何指教?”

  龙女轻笑道:“你的天资远高于我,我有何资格指教你呢?但正因你的天资过高,所以才会面临这种困境。”

  “嗯?”

  陆迟若有所思:“此话怎讲?”

  龙女缓缓自剑中飘出,仍旧是虚无缥缈的虚影,但气态愈发出尘、曼妙,她盘腿端坐在陆迟对面,

  “世间力量无穷无尽,境界只是记录力量的符号、单位。”

  “根据历史经验,修士二品便能参悟大道,然则二十岁前能突破二品的修士屈指可数。”

  “……”

  陆迟下意识道:“所以……其实悟道跟年龄有关,或者说跟人生阅历有关。”

  “是也。”

  龙女颔首:“二十岁的年纪,正值意气风发性情恣意,对红尘百态经历有限,心境跟老者截然不同。”

  “为此悟道速度,或许不如同等天资的年长者快。”

  “须知,所谓道心,本质便是历尽千帆后,不改初心。你尚且年轻,领悟此道不必着急,且用心去看。”

  龙女自诩天资平庸,是汲取尸王龙气才能成龙。

  但自封归墟的那些年,她的心境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从最初的一腔热血、到最后的心智磨平、却死守使命。

  这是她的人生经验。

  陆迟能年纪轻轻便走到今天,虽然离不开古碑跟诸多翅膀的帮助,但究其原因,还是他自身天缘逆天。

  为此稍作琢磨后,便恍然大悟,若有所思的道:

  “道不可强求。我在溪边悟道,是因看到了游鱼被困,然被困是造化、复苏也是造化。”

  “与其枯坐参禅,不如真正置身其中,体会生命、自然的趣味。”

  实则这些道理并不难懂,但可惜,修道的时间长了,往往身在庐山,固步自封。

  例如,陆迟从游鱼身上感知到道韵,本质是福至心灵的明慧,是灵光一现的天光、并非强求。

  但他知道此地存在造化道韵时,修行便也刻意许多,导致难得其法。

  龙女轻笑:“嗯……或许这就是独孤掌教,当你留在此地的真正原因。”

  “剑棠她确实………嗯?”

  陆迟话未说完,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前辈怎么知晓此事?”

  龙女稍显尴尬:“很抱歉,我能感知到你的一切。或者说……我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

  陆迟顿时沉默。

  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这岂非意味着……事情好像变得有些糟糕。

  “温泉山谷那次我在休眠,但刚刚你跟青萝的事情我确实……”龙女欲言又止的补充道,有些无奈。

  剑灵跟剑主存在微妙联系,有些时候没得选择。

  就算是故意休眠不看,也是在已经感知到某些情况的前提下。

  除非陆迟没有携带纯阳剑,否则这种微妙的契约,将会随时随地发挥作用。

  陆迟饶是心理素质过硬,老脸也有些挂不住,转移话题道:

  “咳……原来如此。话说我准备去北海,前辈在归墟滞留千年,可曾知道北海的情况?”

  龙女思索道:“北海冰封太久,海底的水族早就不去归墟,在归墟未被污染时,我只听说北海有座巨大的山。”

  嗯?

  陆迟原本只是尴尬转移话题,没想到真能得到有用消息,不由来了精神:

  “海中巨山?”

  “你想知道的话,我慢慢说给你听,正好能汲取一些月华……”

  龙女仍旧静静坐在陆迟对面,月光洒落,她的身影飘渺的像是海中蜉蝣。

  她其实知道陆迟不好意思,但她却不觉得如何,甚至有种自我封禁千年、在不见天日的深海受尽苦痛后、终于看到年轻鲜活、热烈的生命的救赎感。

  她轻声道:“八百年前,归墟来了一只北海蚌妖。”

  “她说北海海底有一座山,那山拥有生命,会不断的长大,她的族群被山摧毁,这才流落到归墟。”

  “那座山的具体来路,我不得而知,能确定的是冰封万里的海面下,藏着的危险,或许比北境还多。”

  拥有生命的巨山……

  陆迟若有所思,记忆里确实没有跟此有关的记忆:

  “其中缘由,或许等到了才知道。我会在此修养一段时间,如果你需要月华的话,我将剑挂在窗前。”

  龙女微微颔首:“多谢,不过此地的月华,非真实月华,而是有人用大术法,投映下来的月色虚影。剑灵也为虚,为此能跟这股奇特的力量呼应。”

  “如此甚好,或许用不了多长时间,你便能重聚神魂。”

  “承君吉言。”

  龙女重新回到剑中。

  陆迟将纯阳剑悬挂在窗棂,望着那轮皎皎明月,突然有些期待。

  现在的龙女只是一缕意识,没有身体、亦没有容貌,或许在将来某一天,他能亲眼目睹龙族女子的倾世风采。

  …………

  魔门营地。

  正值深夜,雪原营地被肆虐狂风吹的摇摇欲坠,魔修使徒们缩在雪窝子里,围着篝火取暖。

  深达数十丈的冰层溶洞中,魔门高层载歌载舞,胡姬舞娘旋转跳跃,桌上摆满琳琅满目的珍馐。

  饕餮随意将一名舞姬塞进嘴里,阴柔脸庞美丽的如鬼似狐,半眯着眼睛道:

  “滋味不够哇……西域的白羊油少、肉过于劲道,远不如中土的肥厚相间……”

  雷霆妖王恭维道:“饕餮兄,您不愧是个老吃家。”

  胡姬舞娘们见状瑟缩在地,不断的磕头求饶着。

  黑狐妖王坐在饕餮对面,对饕餮这种茹毛饮血的行径显然不屑,他重重放下酒杯,冷声道:

  “明霄古镜丢失,导致老夫功亏一篑,这事玉宗主得给个交代。”

  陈沧海知道玉无咎的打算后,心底那点的野火被点燃,也想重塑世间天道,闻言淡笑着开口:

  “明霄古镜之事,我们自有打算,只是妖王究竟如何淬炼神液?如今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妖王若不坦诚相告,只怕底下的人做事不上心。”

  黑狐妖王心知肚明,在场的除了饕餮,都各怀鬼胎,他若不吐出点真东西,所谓的合作很快便会分崩离析:

  “我曾说过,淬炼神液需要用到无生古树的原液。”

  “但原液产于根部,明霄古镜能窥破迷障、看穿世间本质。本王需要此物,寻找无生古树的原液结晶。”

  “若无此镜,我们很难看清,哪条树根存在结晶。贸然行事,只会损伤古树。”

  所谓短时间提高战力的灵液,随随便便找些医师都能提炼。

  但若想做到不损伤根基、甚至能滋养根骨血脉,只有汲天地怨气为一身的无生古树能够做到。

  “至于无相潮轮,此物能定四海风波,蕴含无相道韵,能够催发古树成长、通过地脉污染九州。”

  黑狐妖王沉声道:“老夫要让妖族覆盖整座九州。”

  “可惜,太阴仙宗的少主弄丢了明霄古镜,玉宗主,本王可是听说,令嫒跟陆迟……”

  砰!

  话未说完,一声脆响忽然响起。

  玉无咎将手中茶盏捏碎,面上却露出温和儒雅的笑容:

  “小女做事确实莽撞了些,但她出身魔门,立场不容置疑。明霄古镜丢失固然让人心痛,但那终究是我太阴仙宗的东西。”

  “妖王一个外人,又何必替本座心疼?还是专注自身比较好。”

  陈沧海眼睛微眯,也觉得黑狐妖王太狂,玉衍虎再如何,目前都是太阴仙宗的少主。

  一头孽畜也敢指手画脚?

  溶洞氛围变得微妙起来,只有饕餮仍旧在埋头用餐,丝毫没有在意。

  玉无咎笑着继续道:“我知妖王为了魔神而呕心沥血,但在座诸位谁又不是?妖王说想让妖族覆盖整座九州,不如说说您的计划。”

  黑狐妖王面色铁青,但最终,他只能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