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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9 节

第388章:龙女现

仙子且慢,我只想斩妖除魔 · 见月思迁 · 5,085 字

  龙女山位于深海。

  很难想象,传闻深不可测的归墟中,竟然屹立着一座绵延起伏的山岭。

  山岭长约八百里,通体焦黑,寸草不生,是浩瀚无垠中的唯一孤岛,远远望去如同盘龙横卧。

  老龟凝望着怒浪滔天的归墟,介绍道:

  “龙女山外设有禁制,老身只能将你们送到附近,你们自行御剑进去。期间不论碰到任何呼唤,你们都不要回应。”

  桑青萝生怕被看出来历,收起嬉皮笑脸,仔细打量着震撼壮丽的汪洋,小声问道:

  “水下有妖?”

  老龟幽幽叹息:

  “那不是妖。是深海蛟龙们的不甘。”

  陆迟自从来到九州,就一直听说北海可以钓龙,但实则从未见过,闻言心神一动,笑着询问:

  “还请大娘解惑。”

  老龟镇守归墟千年,如同冷眼旁观的海边樵石,见证了万水之源的起起落落,她忍不住喟叹:

  “你们既是修者,应该知道走蛟典故,此乃天道赐予鱼、蛇两族的天大机缘,走蛟便是指蛇族化龙的过程。”

  “而走蛟本质,便是指山中潜修的大蛇借助暴雨、大洪水等天象的掩护,顺江而下、游进四海。”

  “然则走蛟机缘难得,蛇族需在深山、大泽苦修无数岁月,才有机会得到这一线天缘。”

  “可惜,天地间人族为尊,又怎会坐视妖族强盛?故每个入海口,都设有斩龙剑、皂角树等物。”

  蛇族走蛟需要退去凡皮,为此格外虚弱,而皂角多刺。

  此物无法伤到蛇族的根本,但刚刚蜕皮的大蛇吃痛,一旦稍稍偏移走蛟路线,化龙机缘也将就此绝迹。

  当然,这是民间的法子,修士们不会如此迂回,只会布置斩龙剑。

  桑青萝嘀咕:“那为何不直接斩了大蛇呢?何必如此麻烦。”

  老龟皱眉:“大蛇走蛟乃天大的缘法,适当阻拦叫做磨练,强行斩断那叫坏了因果,你们修士最怕的就是牵连因果。”

  “况且,九州广袤无垠,谁能保证时时刻刻都能盯着大蛇?在入海口布置斩龙剑,显然更方便。”

  桑青萝闭上嘴巴,继续倾听。

  老龟同为妖族,深觉妖族不易,语气都变差了许多:

  “大蛇首先要耐住数千年苦修、人族的百般阻拦,方可遁进四海成蛟。再经无数的搓磨,方可来到这归墟之国,得到真龙点化。”

  “但龙族早已离去,何来真龙点化?而归墟也被尸王与魔神污染。”

  “祂们历经万难来到此地,却发现道的尽头竟然是一片死寂,于是道心崩塌,最终沦为了滚滚汪洋中的行尸走肉。”

  说到此处,老龟的眼底满是不甘,庞大的身体轻轻颤抖。

  妖族的修行路,何其艰难。

  当发现穷其一生所追寻的道,竟然是至阴至暗的孤绝之地时,那种打击,是难以想象的沉重。

  过了半晌,她才平复情绪,继续说道:

  “所谓的万海之源,汇聚了无数海族的不甘与绝望,这是祂们对天道的怒吼,尽量不要惊扰祂们。”

  “……”

  陆迟听完老龟叙事,神情无悲无喜,自古修行弱肉强食,这是无法更改的铁律,况且他也是人。

  就算能换位思考,也只是换位思考而已。

  莫说非我族类,就算同族,为了资源自相残杀者亦数不胜数。

  陆迟没有伤春悲秋,只是静静地望着尸气沸腾的怒海,思索道:

  “传闻魔神能连接四海水脉,源源不断汲取地脉力量,而归墟作为万水之源,势必会容纳四海污染,为此成为绝地,逻辑合理。”

  “但事情已经过去千年,归墟应该有足够的自净能力才对,魔神造成的影响,按理说早就消散。”

  “至于尸王……祂或许很强,但是应该很难污染整座归墟,为何现在尸气这么强?”

  “……”

  老龟垂眸,望着海中凋零的无数鱼僵、乃至蛟龙残破的肉身,咧嘴惨笑:

  “年轻人,这哪里是尸王的怨气,这是整座海域的绝望啊。所以,归墟才会这么冷,冷的让人绝望……”

  陆迟跟桑青萝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没有说话。

  而虎虎抬起爪爪抹泪,嗷嗷哭着:“呜呜!原来这里一点吃的都没有,那虎虎饿肚子可怎么办呀?”

  老龟悲伤情绪顿时化作怒气:

  “你们从哪弄来来的小妖,竟然如此、如此不懂礼数!”

  陆迟捂住虎虎嘴巴,尴尬道:

  “虎虎脑子不好,见笑、见笑。”

  老龟冷哼道:“前方就是龙女山,你们就在此地下去吧。”

  陆迟望着隐在黑雾中的山岭,抬手唤出了纯阳剑,但在离开之前,他转身看向了被海水淹没的老龟:

  “既然海水冷的让人绝望,你不冷么?”

  老龟庞大的身躯微微僵住,苍老声音顺着狂风传来:

  “嘿嘿……当然冷啊。但若无龙神的点化,便无今日的我,这是恩,得报、得报。”

  哗啦啦……

  老龟潜进深海,山石般的龟背,在怒浪的冲刷下,好似即将腐朽的巨船,缓缓消失在了视线。

  ……

  与此同时。

  尸王岭,莽莽松林间。

  已是辰时,天地间却丝毫没有天亮迹象,那轮血月依旧高高的悬在苍穹,宛若一只猩红大眼,透过皑皑飘雪垂望世间。

  松林间异动频响,雪山生灵皆察觉到诡异天象,惊慌逃窜。

  唯独站在树梢的玉无咎、陈沧海二人平静无波,静静的望着绵延数千里的堆雪山脊。

  直到魔门弟子接连涌进尸王岭中,陈沧海才收回视线,垂眸询问:

  “宗主,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们确定不过去看看么?”

  血月当空,乃大凶征兆。

  他们搜寻已久的尸王擎苍,或许便在这座山岭中,若被道盟抢先一步将尸王抹杀,魔门自是功亏一篑。

  玉无咎负手望着逐渐热闹的尸王岭,轻轻一笑:

  “陈兄,你突破一品至今,可知你为何能够突破一品?”

  陈沧海闭关百年,能够顺利突破,全仰仗魔神祭坛,但玉无咎不会明知故问,思索片刻才道:

  “莫非不是因为魔神祭坛?”

  “呵呵。”

  玉无咎依旧从容儒雅,但说出的话,却令陈沧海的心逐渐沉入谷底:

  “是魔神祭坛,但魔神祭坛只是一个媒介,真正起作用的是信仰、是愿力。”

  “魔神虽然来自天外、天生强大,可再强大的物种,实力进阶总要有个过程,而魔神没有这个过程。”

  “这是因为祂能汲取众生愤怒、恐惧、妒忌等负面力量,再加上九州四海之力,方才成就魔神巅峰。”

  “魔神陨落后,我便在想,既然魔神能汲取众生力量,为何我们不能?”

  “遗憾的是,我们还真的不能,于是我换了思路。”

  “我闭关的那六十年间,一直在研究此事,后来摸索出魔神祭坛,只有魔神祭坛能够截取魔神的信仰力量。”

  四海魔门早就分崩离析,今天能重新凝成这股力量,究其原因是因为魔神。

  魔神是魔门弟子的信仰。

  越在艰难的时候,这股信仰的力量也便越强大。

  “当年我洗血换髓后,被迫散尽力量,如今却能早早位列超品,就是因为我截取了魔门的信仰力量。”

  玉无咎风轻云淡的说着,丝毫没有羞愧、怜悯。

  陈沧海却听得心惊肉跳:

  “据上古传闻,众生信仰可以造神。其根本原因是气运凝聚到一处,衍生出的异变。汲取魔门信仰,本质是汲取气运,这就是魔门不兴的原因?”

  玉无咎淡淡道:

  “气运?这两个字太虚无缥缈,只有天衍宗那群自以为是的蠢才,才会对气运深信不疑。”

  “况且,魔神是恶念化身,只要天地间恶念不散,祂便有机会复苏,届时一样会汲取魔门的信仰力量。”

  “祂能,我自然也能。可惜血蛊门、白骨山没有这个脑子,这些年始终怨天尤人,觉得是天道不佑魔门。”

  “天道是横在妖族头上的一把刀,岂能事事依赖天道。我此生惟愿,天地间再也没有所谓的天道、天命。”

  “无论是妖族修士、亦或者人族修士,都能掌控自己的天命。”

  “……”

  这话说的太大、太空。

  陈沧海一时不敢妄言。

  他跟随玉无咎多年,自微末时相扶至今,他知道玉无咎看似儒雅随和,实则一直都野心勃勃、心狠手辣。

  否则当初也不会宁肯散尽修为,也要获得白虎圣脉。

  “宗主不想魔神复苏?”陈沧海轻声询问。

  玉无咎摇头:“南疆那座魔神祭坛,我确实是想复苏魔神,但并不是推举魔神为主。我需要魔神的力量。”

  陈沧海面色一振,瞬间猜到玉无咎的心里打算:

  “您……想吞噬魔神?”

  玉无咎呵呵笑道:“觉得很疯狂?但若不试试,谁又知道做不做得到呢?”

  “我虽瞧不上佛门那群秃驴,但不可否认,他们坐化的佛陀确实极有用处。若在复苏魔神时用到此物,魔神被佛光普照,自然虚弱。”

  “……”

  陈沧海确实觉得很疯狂,但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因为他不明白玉无咎为何突然和盘托出,利用整个魔门满足自己的贪欲,这种事情终究不太光彩。

  玉无咎明白陈沧海的想法,继续道:

  “沧海,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事情进展到这种局面,我自然不能瞒你。”

  陈沧海强行挤出抹笑意,拱手道:“多谢宗主信任。”

  “你我乃是兄弟,何必如此生分?”

  “……”

  陈沧海稍作沉默:“我必倾尽力量,辅佐玉兄完成大业,只是尸王擎苍……”

  玉无咎既然想主导魔神,自然要做好周全打算,无论黑狐妖王、亦或者血蛊掌教、白骨山掌教,都不能脱离他的掌控。

  而掌控力量的最好方式,便是自身力量永远强过对方。

  他笑着道:“尸王擎苍自然重要,祂确实是魔神最好的容器,只可惜天道并不眷顾尸族,放眼整座天下,几人能成尸仙?魔神若用这具肉身,实力也将被肉身局限。”

  原来如此……

  陈沧海斟酌道:“那玉兄是打算坐山观虎斗?”

  玉无咎背负双手,笑意愈发灿烂,但眼底神情很冷:

  “那群黑狐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侥幸破进了超品,就敢在仙宗面前耀武扬威,让正道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吧。”

  “若尸王真的出世,等到他们两败俱伤时,我们再出手不迟。”

  “……”

  陈沧海心中疑惑消散,对此并没有意见,只是想想太阴仙宗那个不确定的存在,他还是试探询问:

  “那……少主呢?”

  玉无咎神情微变,眼底竟浮现出了温柔,仿佛透过远山看到了昔年挚爱:

  “沧海,你我相交千年,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着想。但她终究是神媓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保护好她。”

  陈沧海微微垂首,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抬头看向无边山岗。

  玉无咎却意味深长道:

  “也不知道陆迟在哪里,若他也在此山中,事情或许更加明朗。”

  ……

  归墟。

  陆迟跟青萝顺利跨过百里海面,抵达云雾缭绕的龙女山。

  直到来到龙女山上空,才发觉这些灰色的气体并非云雾,而是凝成实质的怨气,侵蚀着这座似山非山的孤岛。

  这是归墟生灵的怨。

  似是死绝之地的最后一缕抗争,无声无息诉说着归墟的惨烈。

  桑青萝俯瞰着迷雾重重的岛屿,娇美脸蛋难得严肃起来,但说话的语气却有种压抑着的兴奋感:

  “嘿……这雾中有毒。多亏你带着我,否则怕是变成归墟僵尸的男宠了。”

  陆迟没有立即下剑,就是避免雾中生变,闻言道:

  “别胡说八道,是什么毒?”

  “怨毒。”

  桑青萝半蹲下来,施法卷起了一缕浓雾,放在鼻尖轻轻嗅着,若有所思道:

  “世间不仅草木、生灵可为毒,极其厚重的怨气、鬼气也属于毒,若直接遁进其中,肯定会被怨气影响神智。”

  言罢她突然摇了摇屁股,示意道:

  “帮我把百宝囊拿出来,就在我的脖子里面挂着。”

  “……”

  陆迟望着蹭着小腿的少女臀儿,视线顺着纤细腰肢上移,最终落在身前青涩弧度上面,二话不说探了进去。

  温暖湿热的手掌,跟凛冽刺骨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

  桑青萝的身体微微一颤,双眸倏然瞪大,黑着脸道:

  “陆大哥,你以前挺正人君子的,是不是山洞取暖后馋我身子,都说在我脖子挂着,有必要这么拿吗?”

  “呃……抱歉,没想到没有这个必要。”

  陆迟以前从昭昭脖子拿玉坠时,都要硬生生的拔出来,所以习惯性的想温柔一些,用手掰开再拿东西。

  但粉毛恶霸显然没有这个必要。

  陆迟干咳一声,面不改色的收回手掌,拿出一枚指甲大小的玉石,左右端详道:

  “还挺精致的。”

  桑青萝原本没明白陆迟的意思,可是很快便根据陆迟的眼神,猜出他的言外之意,不由懊恼的看向空荡荡的衣襟,冷哼道: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短小精悍,都是一样的道理。”

  “……”

  陆迟觉得这词怕是不太对劲,笑着道:

  “好啦,反正都是一样的香,我又不嫌弃。你要拿什么东西?”

  桑青萝依旧保持着施法的姿势,轻轻对着百宝囊呼了口气,百宝囊迎风变大,继而滚落三粒黑漆漆的丹药:

  “这是我研究的避毒丸,服用后能避开这种雾毒。”

  “原来如此。会不会有副作用?”

  “?”

  桑青萝呼吸一滞,猛地抬起头:“陆大哥,你也太小看妹妹我了,真以为我是不着调的祖奶奶呀。不信我吃给你看。”

  吧唧~

  桑青萝直接将丹药吸到嘴里。

  “……”

  陆迟倒也不是怀疑粉毛恶霸,纯粹是怕耽误正事,见她言之凿凿,便掰开发财的嘴强行喂了一颗,继而才自己服用。

  确定没什么副作用后,陆迟才径直遁进了孤岛。

  岛中怨毒虽浓,但服药后便失去了作用,跟普通雾气区别不大。

  发财头次见到这种孤岛,好奇心大起,兴致勃勃的跳下肩头,朝着前方跑去。

  陆迟紧随其后,跟粉毛恶霸接连飞过空旷岛屿,最终停在岛屿中心位置。

  海岛中间耸立着一道巨石,高约十数丈,像是一把利剑硬生生嵌进岛屿中,上面用龙族文字雕着三个大字——

  “龙女墓!”

  陆迟在看到刻字的瞬间,便仿佛听到缥缈空灵的哭泣,回荡在天地之间。

  不等他仔细倾听,岛屿下面的遥远海域中,突然传来一道若隐若现的嘶吼声:

  “呜——”

  继而整座海岛剧烈摇颤,海浪怒号翻滚,死亡的气息急速蔓延,仿佛有至凶之物,正从万丈海底冲向上方。

  发财第一时间跳到陆迟肩膀,抖着被海浪打湿的毛发:

  “好冷、好冷、好冷,早知道不来了……”

  桑青萝脸色一变,牙齿都在打颤:

  “这回我感觉到了,好浓郁的尸气,不会是尸王那个龟儿子吧,那我可要摇人了……”

  哗啦啦——

  海浪冲天。

  灰色雾霭中出现了两盏猩红,如同巨大的灯笼扫向两人。

  陆迟望着逐渐清晰的轮廓,眼底浮现震惊神色,喃喃自语道:

  “是龙女。”

  浓雾中,是一道白龙身影。

  只是那白龙的身躯已经千疮百孔、腐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