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仙子且慢,我只想斩妖除魔 · 见月思迁 · 5,021 字
云低薄暮,急雪回风。
刺骨寒风卷起积雪碎冰,四野雾霭苍茫,万物偃息。
少年少女在雅青苍穹中紧紧地相拥,风雪卷起他们染血的衣摆、墨黑的长发,不断交织缠绵。
在这一刻,天地万物,好似都成了背景,只有那两颗纯粹真诚的心热烈滚烫,点燃万里雪原。
独孤剑棠望着情意绵绵的萧瑟画面,神情稍显尴尬,下意识转过身去。
年轻人谈情说爱就是热烈。
明明才刚刚破境,劫云都尚未消散;明明战斗惨烈,妖鬼还在跟魔修鏖战。结果,两人却有闲情雅致,当空拥吻。
甚至还当着那只胖虎、跟观微那不成器的重孙女面。
独孤剑棠手放在唇边,干咳两声,有一些无所适从。
身为长辈,她本应该赶紧避开,为年轻人创造独处空间。可是身为陆迟的道侣,她应该堂堂正正的拉开两人。
偏偏她既是小姨,又是后宅姐妹,既不好跟外甥女争宠,又不好窝窝囊囊的离开,索性站在原地背对两人。
恰在此时,却听妙真声音传来:
“小姨,您能给外甥女、外甥女婿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吗?”
哈?
独孤剑棠知道妙真的脾性,遇事向来有一说一、开门见山,表面看似清丽脱俗,实际上很莽。
可真当她切身体会到妙真的莽,独孤剑棠还是身躯一震:
“妙真,你怎么能……”
好歹是剑宗弟子、无情道大成者的传人,怎么能说出这种争风吃醋的酸话。
而且还是跟自己的小姨……
难不成你要跟姨争风吃醋吗?
独孤剑棠嘴唇蠕动,向来坦坦荡荡、雄踞山巅的女老祖,硬是不知道如何回应,才能让场面正常些。
好在陆迟善解人意,从来不让红颜知己们为难,出言接话道: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言罢,便见风光霁月的俊美少年,朝着她伸出手掌,盛邀她进怀中一叙。
独孤剑棠并非扭捏之辈,但不好跟外甥女争宠,当即拎起螭龙古剑,将视线看向了黑白无常:
“你们继续,本座去看看情况。”
?
伤痕累累的黑白无常,闻言双膝都有些发软,神情难以置信。
妖鬼们以多欺少还不够,你堂堂一品老祖也要过来凑热闹?
做个人吧!
好在妙真及时拦住独孤剑棠,笑着道:
“小姨莫怪,妙真只是跟您开个玩笑罢了,莫气。”
陆迟顺势打趣:“是了,大家都是自家人,难道小姨还害羞啊?”
“陆迟!”
独孤剑棠眉头皱起,一把将螭龙古剑横在身前,威胁意味很浓:“你再胡言乱语,我的剑可不认人。”
陆迟连忙后撤,转移话题道:
“诶诶……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们这边即将结束,你们那边进展如何?有没有拦截到魔门贼子?收获多不多。”
独孤剑棠背过身去,不看笑意盈盈的女婿道侣,镇定道:
“如你所言,黑白无常确实留有后手,请了墨圣跟雷霆妖王相助。雷霆妖王已重伤逃离,墨圣想必已经伏诛。”
避免陆迟再打情骂俏、侄女再语不惊人死不休,独孤剑棠话不敢停,继续道:
“除此之外,我们查到魔门踪迹,他们一直在北境中心活动,应是想挖出北境尸王。”
嗯?
陆迟面色凝重,疑惑道:“可北境尸王当年自封北境,尸王之心也在我的手中,就算他们唤醒尸王,想必其战力也大打折扣,费这功夫作甚?”
独孤剑棠思索道:
“很简单,魔神肉身已毁,若祂真能复苏,肯定需要一个载体。等闲身躯,满足不了魔神的需求。而失去心脏的尸王,应该是最完美的容器。”
“……”
陆迟稍作沉默:“啧……这玉老登的野心还挺大。话说尸王封印好解决吗?”
魔门作祟多时,或许最初还能掌握先机,但后面随着局面展开,道盟不可能坐以待毙。
独孤剑棠此行北境,为的便是处理尸王的事情,沉吟道:
“尸王耗尽毕生修为自封,封印自然难解。但是就算魔门解开封印,也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但我总有一种预感,魔门如此高调的来到北境,或许还有其他算计。”
“当初他们煞费苦心拿到了佛国舍利,又跟黑狐妖王合作、谋求无生古树,可见复活魔神或许需要祭品。”
“北境尸王纵然能成为容器,可终究是一头僵尸,不在五行,绝非祭品……”
独孤剑棠面露异色,显然觉得魔门在北境活动,过于引人注目。
有种刻意感。
陆迟想想目前局面,宽慰道:“待捉住黑白无常,或能审出点东西。况且还有墨圣,定有新线索。”
独孤剑棠并非是杞人忧天之辈,闻言收回思绪,转身看向陆迟,碧翠眼眸中蕴含着某种深意:
“你们在来的路上,应该看到了超品雷劫,黑狐出了位超品。”
妙真微微抿唇:“小姨只差一步之遥,是想跟陆迟努力一下吗?”
“……”
独孤剑棠并不屑依靠歪门邪道破境,但是观微顺利突破的诱惑太大,心底难免会有些小想法。
可不管什么想法,都不好当着外甥女的面畅聊,她总不能跟外甥女说——借你男人努力两天。
独孤剑棠压下杂念,看向陆迟:
“咳……修行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否则就算一步登天,根基也不会稳固。嗯…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陆迟看了眼已被擒住的黑白无常,缓缓自储物戒指中摸出一朵金莲:
“我吸取了部分地脉,想借用一品神葩冲境试试,还请小姨帮忙护道。”
金乌神莲。
当初阴差阳错、从奶虎手中获得,能让他瞬间破境的仙葩。
陆迟从前不敢把步子迈得太大,生怕影响根基。可自从南疆一行后,他对修行有了新的认知。
他是龙族寄予厚望的勇士、倾力培养的救世者,开挂,就是他的修行路。
独孤剑棠明白陆迟肩负的压力,只是望着金灿灿的灵药,犹豫道:
“我修习的并非阴功,无法帮你化解此药的烈性,你怕是要吃些苦。”
灵药虽好,但属性为阳,陆迟服用便是阳上加阳,最适合帮忙化解烈性的,应该是修习阴功的长公主。
妙真眨了眨眼睛,轻声道:
“但是小姨,你是女人呀,或许对你而言,也是造化。”
女人为阴,这是天定。
独孤剑棠明白外甥女的深意,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咳……先把这边的事情了结再说吧,雪女部落应该没多少人了……”
……
北境腹地。
地炎溶洞中。
柳世云靠在铺着兽皮软毯的石椅上,面前石桌摆着美味佳肴,从家常小炒到中土名菜,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但他却没什么胃口,而是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鳖头,瞥向堂下两人:
“血师兄,手艺不错嘛。但我想吃的是黄焖甲鱼,你怎么做成了鸡炖甲鱼?这种小事都能做错,难怪师尊对你失望呢。”
堂下,血蛊公子跟烈不举并肩而站,低着脑袋受训。
血蛊公子向来能屈能伸,他都能在陆老魔的手下做事,这种羞辱着实小儿科,当即扯扯围裙,点头哈腰道:
“柳师弟有所不知,此乃霸王别姬,是我从黄鹤楼学来,味道一绝。柳师弟尝尝看,如果不满意,我再去做来。”
柳世云眼睛一瞪:
“柳师弟?”
血蛊公子立马改口:
“柳师兄、柳爷,您爱听哪个喊哪个,叫我小血就行。”
“这还差不多。”
柳世云手腕微动,鳖头便滚到了地上:“倒是很识时务,这颗鳖头赏你们了,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嗯?
烈不举原本只是充当切墩,跟着端盘送餐罢了,见血蛊公子畏畏缩缩的狗腿模样,还有些想笑。
结果没想到战火会蔓延到自己身上,不由大怒:
“嘿……你他娘欺负血蛊公子便罢,还欺负老子?我可不是你们血蛊门的人,充其量算是外聘的切墩,有种你就弄死我!”
先是家破人亡、后又被陆老魔折磨,烈不举确实活腻歪了。
只是他对自己下不去死手,这才苟延残喘至今。
柳世云没想到血蛊公子窝囊不堪,身边的狗腿子倒有些骨气:
“啧……有点意思,我很喜欢。”
言罢他摆了摆手,懒洋洋道:“带这位切墩师傅下去吃点好的,莫让人觉得,我们血蛊门管不起饭。”
嘿?
你小子喜欢被人骂?
烈不举立即从心,点头哈腰道:“哎哟……柳爷仁义啊,我收回刚刚说的话。”
两个血蛊门弟子上前,麻溜的将烈不举带下去。
俄顷,洞外传来烈不举的嗷嗷惨叫声。
血蛊公子眉头微皱,强压心底怒意,赔笑道:
“柳爷息怒,此人的脑子不太好使,跟在我身边打个下手罢了,若是看不顺眼,直接打杀便是,别惹得您不痛快。”
柳世云似笑非笑道:
“血师兄倒是能屈能伸,但杀人多没意思。当年血师兄在位时,可没少磋磨兄弟们,如今不过是风水轮流转,血师兄也该好好尝尝个中滋味才是。”
“唉……柳爷教训的是。”
血蛊公子弯腰捡起沾满灰尘的鳖头,直接送进嘴里,表情微笑,没有任何不满。
其丝滑程度,就连柳世云都很惊讶,毕竟魔门嫡系心高气傲,就算倒台,一般也会保持些许傲骨。
点头哈腰可以,但这种细致末梢的折辱,却能摧毁尊严。
柳世云盯着血蛊公子咽下,眼底掠过一丝狠辣,刚想再说些什么,一股阴冷的气息突然席卷而来。
继而尖细嗓音自洞外响起:
“护山长老到!”
柳世云神情一怔,继而连忙起身,脸上的得意、鄙夷等情绪,也瞬间化作谄媚、讨好,忙不迭的跪倒在地:
“弟子柳世云,恭迎师尊驾临!”
来者身着黑色道袍,披头散发,年纪约莫六十左右,道号幽山老人。
幽山老人曾是血蛊公子的师尊、血蛊门的普通长老,后在龙魂秘境布局有功,这才荣升血蛊门的护山长老,地位尊崇。
魔门之间情谊淡泊,但血蛊公子看到师尊驾临,神思还是悠远,连忙跪地:
“血蛊恭迎师尊……”
幽山老人此行是为了正事,看到后厨打扮的血蛊公子,蹙眉道:
“你怎么在这里?”
柳世云连忙起身,伺候幽山老人坐下来,满脸堆笑道:
“听说师兄在后厨帮工,我心有不忍,便喊来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毕竟血师兄是您的嫡传,我理应尊重他才是。”
幽山老人恨铁不成钢道:
“我对血蛊寄予厚望,甚至用教主最喜欢的本命蛊为他命名,可惜……他太不争气!屡屡搞砸师门任务,如今已经不是本道弟子,希望好自为之。”
柳世云微微垂首,遮去眼底的得意,阿谀奉承道:
“师尊苦心,血蛊定会明白。弟子会尽力为师尊分忧,重振师门荣光。”
“莫说这些大话,有这份心便好。”
幽山老人道:“本道此行,是想过来看看,佛陀金身打造的如何了。”
柳世云头次领取师门重大任务,便是这桩肥差,自然尽心尽力,弯腰笑道:
“师尊您来的正好,就在半个时辰前,金身刚刚完工,弟子正想请师尊掌掌眼,看看可有不妥的地方。”
幽山老人抬手道:
“我们都是为了掌教分忧,请我掌眼没用,这事得掌教满意才行。不过既然来了,我自然帮掌教看看。”
“师尊,请。”
柳世云可不管这些弯弯绕,他跟掌教距离太远,讨好师尊是唯一的出路,当即带着幽山老人前往密室。
说是密室,实则就是洞窟的耳室。
北境冰封万里,避免毁坏本地地脉,不宜大兴土木;况且大动干戈容易引起道盟注意,为此魔门据点都很朴素。
“轰隆隆——”
柳世云转动墙壁的机关,墙后便露出一座三丈方圆的溶洞。
只是在看到溶洞瞬间,柳世云脸上笑容便瞬间僵硬,面色惨白、额角的冷汗直流,不可置信的望着溶洞:
“我佛呢?!”
溶洞中屹立着一尊丈高金佛。
因是用地金、寒铁等珍贵物品打造,佛身流光溢彩,很是不凡。
但离奇的是,宝相庄严的佛像,竟然只剩下了一半!
其边缘布满了歪歪扭扭的缺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掉了一半,只剩下半拉坐落在洞中。
柳世云脸色大变。
这他娘的,金佛怎么就剩下一半了,他娘的我佛呢?!!
幽山老人站在柳世云的身后,尚且没看到里面场景,闻言眉头一皱:
“怎么,为何如此慌张?”
柳世云心情跌宕,刚刚他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紧张。他想都没想,转身就跪倒在地,战战兢兢道:
“回禀师尊,金佛、金佛的事情又有了新退展……”
新退展?
这什么破词!
幽山老人意识到事情不对,一脚就踹开了柳世云,直接冲进溶洞,当看到坑坑洼洼的一半金佛时,登时勃然大怒:
“佛呢?佛呢!怎么只有一半!”
“是啊……怎么只有一半。”
柳世云欲哭无泪,只觉得如坠冰窟。
明明就在一炷香前,金佛还完完整整摆在溶洞里面,而他亲自坐在外面守着,期间明明无人去过溶洞。
可现在……
他娘的,我佛呢!
……
溶洞外殿。
血蛊公子依旧跪倒在地,实则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被柳世云折辱的准备。
毕竟魔门弟子没有团结友爱的情谊,只有拜高踩低、背后捅刀的习俗,任谁上位都会踩一脚前任。
就连教导他多年的师尊,对他也不可能有多少感情。
为此,在看到幽山老人驾到、前去查看金佛时,血蛊公子便准备离开此地。
与其求取师尊垂怜,不如帮助陆老魔养好金蟾,日后等正道打进来时,还能戴罪立功、留得一命。
然而就在起身瞬间,却听密室传来怒喝,似是金佛出现了问题。
血蛊公子不知道金佛用意,但是幽山老人亲自查看,可见事关重大,此时显然是柳世云办事出了岔子。
这可真是太好了。
血蛊公子强压嘴角,忍着幸灾乐祸的心,努力做出关切模样。
结果还不等他痛快痛快,就看到密室的石机关微微耸动,继而探出一颗金灿灿的脑袋,正狗狗祟祟左右张望。
确定无人发现时,便挺着大肚子钻出溶洞密室。
继而化作一缕轻烟,迅速钻进血蛊公子的袖子里。
血蛊公子在看到金脑袋的瞬间,就意识到大事不好,等看到金蟾竟挺着大肚子时,更是虎躯一震。
几乎不受控制的在心底怒骂出声——
“陆老魔,我他娘的恨你一辈子,你个狗东西,养的金蟾也不是好货!!!”
血蛊公子勃然大怒,但又心知肚明,若被幽山长老发现,他定吃不了兜着走,当即趁着洞中乱作一团,迅速溜了出去。
而在走出洞口瞬间,血蛊公子便将手伸进袖口,攥住金蟾来回摇晃,压低声音怒斥:
“快吐出来啊,混蛋!!”
“你他娘的什么都敢吃,你不要命老子还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