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小姨驾到，别来无恙

　　与此同时。

　　蜜雪谷地下冰窟。

　　雪女族长、黑白无常环绕阵盘对坐，望着阵盘中显露的战斗场面，气氛逐渐凝重起来，就连一向沉稳的白无常都皱紧眉头。

　　事情好像有些尴尬，魔神残渣怎么会没有效果。

　　早知道就不看了。

　　实则，自从陆迟走进蜜雪谷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全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当看到雪女长老不负众望，成功将陆老魔骗进泉眼时，黑白无常几乎热血沸腾，甚至都想好了胜利感言。

　　并非他们盲目自信，而是只要是四海九州的生灵，理论上都无法抵挡魔神的污染。

　　就算是一品修士不慎中招，恐怕也会自毁道心。况且陆老魔只是三品，防御能力怎能与一品修士相较。

　　只要陆老魔潜进泉眼，魔神残渣便会腐蚀他的意志、真气，逐渐摧毁他的根基。

　　届时陆老魔陷进癫狂，他们正好进去收割狗头。

　　结果从陆老魔下水后，事情就好像脱离了掌控。

　　陆老魔潜进泉眼就跟回家一样轻车熟路，非但没有被魔气污染，甚至毫发无伤的找到了奈雪老妖。

　　因为魔雾遮挡，他们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奈雪老妖就被陆迟一掌拍碎胳膊，朝着他们连连呼救。

　　气氛陷进诡异僵硬，三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还是黑无常打破沉默，怒道：

　　“肯定是奈雪老妖偷奸耍滑，喷的水不对，这厮跟着掌教时，就喜欢摸鱼偷懒，这回肯定没有好好喷。”

　　这话像是说给雪女族长听。

　　其实是说给他们哥俩听。

　　黑白无常做事谨慎，没有把握的事情不会轻易冒险。敢跟雪女算计陆迟，就是有必胜的把握。

　　除非陆老魔不是四海九州的修士，否则定会受到影响。

　　现在陆老魔没事，肯定是奈雪老妖偷懒，绝不是魔神残渣对陆老魔没用，总不能陆老魔比魔神位阶还高。

　　雪女族长并不怀疑魔神威力，但目前局面有些诡异，显然是哪里出了岔子，她斟酌询问道：

　　“那……封禁阵法还要启动吗？”

　　白无常垂眸看着阵盘，沉声道：

　　“自然。只要能将陆老魔困在圣泉中，总能想办法将他磨死。我就不信，他真能抗住魔神污染。”

　　雪女族长犹豫道：

　　“魔神固然强横，但奈雪老妖终究不是魔神本尊。况且陆老魔不会坐以待毙，定会用结界护体，真能成事吗？”

　　气氛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如果奈雪老妖无法污染陆老魔，将陆老魔困在圣泉中，这岂不是意味着，她给雪女部落请来一位活爹？

　　日后就连睡觉都不敢闭眼，时时刻刻忌惮着泉下老魔。

　　黑无常脑袋简单，显然没想这些，怒道：

　　“怕这作甚？老妖肯定没使劲喷。她若用尽全力，肯定能将陆老魔喷得如痴如醉。”

　　这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雪女族长暗暗腹诽，目光始终盯着沉默的白无常。

　　很显然。

　　话语权终究掌握在强者手中。

　　而白无常虽然嘴上自信，实则心底也已经打鼓，只是他也摸不清具体原因。

　　那可是魔神残渣，陆老魔他接触污染源这么久，怎么就他娘的没事呢！

　　“启动大阵。”

　　白无常暗暗咬牙：“魔神残渣能腐蚀真气，没人能够抵挡，无非是时间问题。接触越久，腐蚀性越强，陆老魔绝对会死。”

　　呃……

　　雪女族长望着被陆迟攥在手中，狠狠掼向水脉、毫无反抗能力的奈雪老妖，眼神有些小奇怪：

　　“无常大人确定吗？难道西海妖族都是这样战斗的吗？”

　　雪女族长面色怪异，虽然没有说明，但是意思非常明显——

　　被人打都不还手，说话还这么自信，这就是西海妖族啊，真是开了眼了。

　　“……”

　　白无常面色冷漠，阴柔嗓音猛地拔高：

　　“族长恐怕没看明白局面，现在不是我确不确定的时候，而是雪女族该做出选择的时候。”

　　雪女族长沉默。

　　确实，若是困住陆老魔，最坏的打算就是心惊胆战。若是放陆老魔出来，整座雪女部落当场就得上西天。

　　白无常敲打过后，又放缓语气：

　　“况且，魔门对待合作者，向来真心实意，就算奈雪老妖污染不了陆老魔，只要将他困在这里，我自会喊来一品前辈，将其斩杀。”

　　雪女族长等的就是这句保证，当即柔柔笑了笑：

　　“无常大人勿怪，那妾身这便启动阵法。”

　　轰隆——

　　雪女族长点向眉心，一抹雪光陡然冲霄。

　　继而附近的雪山、地面、冰川，接连亮起微茫，如同荧荧火光，迅速在苍穹汇聚，凝成一片雪花阵盘压在圣泉上空。

　　寒光飒飒，如同寒月高悬，彻底封印整座圣泉。

　　雪女族长睁开眼睛：

　　“成了，接下来就看奈雪老妖的了。”

　　黑无常狰狞笑道：

　　“放心，奈雪老妖跟陆老魔困在一起，肯定有困兽之斗，老子就不信陆老魔真的不受影响——嗯？”

　　黑无常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刚刚还奋力反抗的奈雪老妖，转瞬便被陆老魔硬生生折成了两半。

　　事情进展得太快，以至于黑无常有些反应迟钝，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结果就看到陆迟祭出一尊阴森森的炉子，正在强行汲取奈雪老妖的妖魂，显然是想变废为宝。

　　“这……就是困兽之斗吗？”

　　雪女族长脸色惨白到极点，甚至有些怀疑自我：“他、他连魔神残渣都不怕，阵法不会也没用吧……”

　　白无常攥紧拳头，眼底惊疑不定，死死地盯着阵盘画面。

　　画面中。

　　陆迟顺利重塑奈雪老妖的妖魂，继而气定神闲的拔出纯阳神剑，对着圣泉的结界阵法，随意挥出了一剑。

　　轰隆隆——

　　剑光似流星，照亮漆黑污浊的泉眼地窟，呼啸撞向结界。

　　而号称联动雪山、冰川的结界阵法，顿时摇摇欲坠，如同坚固冰层，碰到了燎原大火，正一点一点的消融着。

　　白无常面色铁青：

　　“你不是说，这层封印借用天地之力，除非山川、地脉力量断绝，否则无法破除吗？”

　　雪女族长瞪大眼睛，弱弱道：“可无常大人不也说，魔神残渣一定能污染陆老魔吗？”

　　“……”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瞬间僵硬。

　　雪女族长有求于人，沉默片刻，还是主动示弱：

　　“陆老魔的修行属火，又手持神器，难免会造成冲击。只要无常大人迅速喊来援手，必能一劳永逸。”

　　白无常怀疑雪女族长没有用全力，目的是逼他搬救兵，赶紧斩草除根，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既然如此，那我便喊来雷霆妖王、副掌教墨圣助阵。”

　　白无常翻手招出一张符箓。

　　符箓通体漆黑，用骨灰绘制着骷髅符文，正是白骨山的传信鬼符。

　　白无常右手捏决，指尖窜出来一团魔焰，打进传信符中：

　　“砰！”

　　符箓当空爆开，化作千丝万缕的雾气迅速消失。

　　黑白无常跟墨圣虽同为白骨山半众，但是地位天差地别。

　　墨圣作为白骨山的副掌教，再加上那股子酸儒气息，平时颇为自傲，好在龙魂秘境时，墨圣被剑成子打碎肉身。

　　如今寄魂在傀儡蛊体，境界也大打折扣，从一品巅峰跌落至一品初期，副掌教的官威也收敛不少。

　　黑白无常这才敢请求对方支援。

　　结果……

　　半晌过去，援兵迟迟未到，而泉眼之中却越来越热闹。

　　陆迟不仅挥剑毫不疲惫，还特地放出奈雪老妖的妖魂，将周遭的魔神残渣吸食干净。

　　继而又招出二十多头妖鬼，齐心协力对着结界轰击，打得雪山都在摇晃。

　　而陆老魔本尊，则是盘腿打坐，看模样是闲来无事、开始修行。非但没有着急，甚至很放松。

　　偶尔还汲取泉眼水脉修行，看得雪女族长焦急不已：

　　“陆老魔他、他居然汲取我们的水脉，援兵为何迟迟不到？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圣泉算是彻底废了！”

　　白无常也很着急，怀疑陆老魔是故意将计就计，为的就是借助雪女水脉修行，面色不由凝重起来：

　　“族长，稍安勿躁，许是没有看到，我再试试看。”

　　言罢，白无常接连使用三个传信符。

　　然后……他突然体会到，奈雪老妖三连喷的绝望了。

　　老妖喷不死陆迟，他们搬不来援兵。

　　“大哥，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黑无常小声道。

　　白无常皱眉：“这还用你说？！”

　　雪女族长猛地站起身来：“两位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戏耍妾身不成？”

　　白无常抬抬手：

　　“族长稍安勿躁，副掌教许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我们要不先看看地面情况，或许可用那两个姑娘威胁陆老魔。”

　　雪女族长呼吸急促，胸脯不断起伏，压着怒火将阵盘画面切到地面。

　　然后——

　　雪女族长身形一颤，几欲昏倒在地，捂着胸口大叫：

　　“我家呢？我家没了！”

　　………

　　月沉西山，银星淡淡。

　　蜜雪谷烈火燎原。

　　昔日祥和安宁、美轮美奂的冰雪世界，已经荡然无存。仅剩的琉璃地面融化成河，露出烧得黑焦的地面。

　　桑青萝背着虎虎飘在半空，金色衣裙大袖招展，瞬间便砸出数十颗爆炸果实，朝着部落轰炸：

　　“桀桀桀……好玩、好玩！”

　　没有脑子的虎虎，正趴在桑青萝的背后，抬起爪爪团起雪球，狠狠朝着试图逃跑的雪女砸去。

　　在看到对方被砸的摔个狗吃屎后，也大笑着拍掌：

　　“好玩好玩！”

　　“……”

　　而寒娘等人，望着生灵涂炭的家园，全都呆若木鸡。

　　雪女们的寿命短暂，修为普遍不强，平时经常遭受其他部落的欺辱。

　　但好在族长跟雪狼部族交好，这才能保得蜜雪谷安宁祥和，族人们在此安居乐业、繁衍生息，生活很是美满。

　　可现在不过短短两刻钟的时间，昔日安宁的家园便被夷为平地。

　　昔年交好的同族雪女们，亦死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下。

　　这种家破人亡的惨烈画面，刺激着雪女们的眼睛。偏偏这场灾难，还是族长跟长老亲手带来。

　　就算想恨，都不知道该去恨谁。

　　寒娘紧紧攥拳，脸上满是悲戚，转身跪倒在地：

　　“还请恩公手下留情，她们、她们是被长老蒙骗，一时糊涂。现在已经知道错了，请恩公高抬贵手。”

　　桑青萝坐在云层踢了踢腿，有些不解：

　　“寒娘姐姐，你跪我作甚？没对我们出手的雪女，我都没伤害。难道姐姐要我对生死之敌法外开恩吗？我不愿意。”

　　寒娘轻咬下唇，有些无言以对。

　　桑青萝说的没错。

　　万事有因必有果，这件事是雪女部落一时糊涂自食恶果。可她眼睁睁看着同族走向生命尽头，心底难免五味杂陈。

　　况且……

　　家没了呀！

　　寒娘只能将目光投向妙真，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族长、长老自作孽，可是又难免为族人伤怀。

　　妙真坐在云层，背后浮现千道剑光，如同尘世神仙。

　　她依旧闭着眼睛打坐，但还是出言阻止了桑青萝：

　　“既然她们已经束手就擒，青萝住手。天熊妖王，你带着妖鬼将她们押解起来，交给寒娘处置吧。”

　　寒娘大喜过望，连忙磕头：

　　“多谢恩公高抬贵手，寒娘铭记于心。”

　　妙真睁开眼睛，清幽眼瞳有些怜悯、又有些悲哀，轻声道：

　　“寒娘，天地万事皆有定理，逆天改命不是过错。但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就应该承担相应的后果。”

　　“吾等并非滥杀之辈，但也不会心慈手软。若有下次，就算青萝心软，我也会亲手了结了这桩恩怨。”

　　“……”

　　寒娘百感交集：“我明白、我明白的！寒娘日后一定约束族人，归隐深山好好修行，再不过问红尘事。”

　　妙真没有说话。

　　天熊妖王带着三名妖鬼，迅速将投降的雪女押在一起，移交给了寒娘等人。

　　桑青萝还没玩过瘾，觉得有些无趣，跳到妙真面前嘟囔：

　　“元姐姐，为什么不斩草除根啊？”

　　妙真闭上眼睛：

　　“不知。或许是看到生灵涂炭，心有不忍，也或许是我妇人之仁。只因我不想，所以便不做。”

　　桑青萝拖腮思考，觉得妙真是过于善良，所以遵循降者不杀的规则，她有些不解，但却尊重，想想便看向圣泉方向：

　　“陆大哥留给我们三头高品妖鬼，不知道他在下面怎么样了。雪女族将泉水封印了，妙真姐姐难道不着急吗？”

　　妙真胸有锦绣，做事不会冒险，闻言轻声回应：

　　“不必着急，在来蜜雪谷时，我已经将消息传给小姨，陆迟不会有事的。你且稍安勿躁，待我突破目前桎梏。”

　　嗯？

　　桑青萝闻言一惊，有些羡慕：

　　“啊？你要突破了？可刚刚不还在打架吗，怎么突然就突破了？

　　妙真道：“方才御剑杀敌时，突感天地万物本是同源，我杀敌，敌亦可杀我，因果循环，便是如此。”

　　“所以？”

　　“所以……心中空灵。”

　　妙真露出一抹笑意：“所以……我要进入三品了，青萝。”

　　轰隆——

　　天际雷霆乍起，笼罩此方世界。

　　……

　　北境雪原。

　　深夜雪原中突然窜起一道雷鸣，打破寂静原野。

　　雷霆妖王隐在厚重雷云后方，正率领数百魔门弟子，马不停蹄地朝着蜜雪谷方向奔行，边询问道：

　　“墨兄，你确定黑白无常将陆老魔困住？其间不会有什么岔子吧？”

　　墨圣身着灰色长袍，依旧是大儒的打扮，但精气神明显不如当年，眼底的傲气也萎靡了三分。

　　半刻钟前，他收到黑白无常的传信鬼符，当即点兵前去支援。

　　若能将陆迟摁死在蜜雪谷，道盟必将有番震荡，届时魔门趁势崛起，简直妙哉。

　　只是面对雷霆妖王这位队友，墨圣有些不放心，不答反问道：

　　“相较于这个问题……其实，我更担心另一个问题。”

　　雷霆妖王真身为蛇，此时入乡随俗，化成凡俗老者，老神在在道：

　　“哦？墨兄请讲。”

　　墨圣沉吟道：

　　“若是一会再碰到变故，你不会丢下我们就跑吧？”

　　黑狐少主的事情，魔修们尚且历历在目。虽然雷霆妖王极力否认，但是大家心中都是门清儿。

　　若不是雷霆妖王贪生怕死，墨离不可能会陨落。

　　毕竟堂堂一品，难道救不出一个人来？

　　墨圣不想跟雷跑跑共事，此行实属无奈，毕竟魔门虽大，但大家分工合作，目前有时间出面帮他的妖魔，只有雷霆妖王。

　　雷霆妖王闻言一怔，继而大怒：

　　“墨兄休要听人胡言乱语，当日的事情绝非传闻那般不堪，陆迟小儿有一品护道者，我可是拼尽全力，想救——”

　　“诶，雷兄不必解释，只回答我便是。”

　　“墨兄你莫欺人太甚……老夫当然不会跑，魔门弟子，理应共存亡才对！”

　　雷霆妖王信誓旦旦。

　　墨圣半信半疑，刚想再说些什么，前方天宇忽然炸开一团炽烈金芒。

　　虚空震荡。

　　一把燃烧烈焰的巨剑破开苍穹，宛若烈阳坠地，以摧枯拉朽之势横贯天地之间，重重地砸在雷霆妖王面前：

　　“轰隆——”

　　继而一道红衣身影显露身形，裹挟崩山裂海之势，轰然落在剑柄之上，倾城绝丽的脸颊锋芒毕露，透着股锐不可当的威势。

　　“两位，别来无恙。”

　　独孤剑棠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