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是个好人

　　周一，早上六点半。

　　江远睡眼惺忪地摸起手机，点开手机银行APP。

　　当前余额：680元。

　　他盯着那三个数字，眼皮跳了跳。

　　好，很好，欺负我是学生是吧。

　　我告诉你，统子，你欺负到我头上，算你找对人了。

　　这一次我放你一马，下一次我还能放你一马，但你给我记住了，我，不是放马的！

　　他摁灭屏幕，在被窝里生了一会儿窝囊气，才翻身下床。

　　洗漱，套上那件丑得要命的校服外套，抄起书包，出门。

　　门关上的瞬间，余光瞥见电梯灯正亮着。

　　“诶，等等！”

　　他几个大步冲到电梯门口。

　　门缝的最后一道光，在他眼前缓缓消失。

　　江远肩膀一垮。

　　紧接着，那道合拢的门又缓缓打开。

　　《啊，电梯的救赎》

　　“谢谢。”

　　他迈步跨进去，一抬眼，赫然看见里面站着的闻清竹。

　　还是昨天在电梯里看到的那身打扮，只是后背多了个粉色的书包，跟她身上那股清冷劲儿多少有点不搭。

　　啧，穿着这丑不拉几的校服，还跟仙女下凡一样。

　　他多看了两眼，注意到她脸色有些苍白。

　　江远没多想，扬了扬下巴。

　　“早啊，你也去上学啊。”

　　话一出口，他就想给自己一个嘴巴，让统子气傻了。都是校友，不去上学还能去上班啊。

　　“早。”

　　闻清竹的回应很简短，倒不像昨天那样防贼似的看他了，只是语气依旧淡淡的。

　　电梯缓缓下行，气氛有点干巴。

　　江远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呃......那个，金玉满堂......不是，蛋炒饭，好吃吗？”

　　“嗯。”闻清竹轻轻点头，似乎觉得只回一个字不太礼貌，顿了顿又补充道：“很好吃，谢谢你，盘子我今天还你.......还有，我叫闻清竹。”

　　“很好听的名字。”江远摆摆手，“嗐，一个盘子，急什么。反正平时我也用不着。”

　　电梯不紧不慢地往下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忽然，江远视线被电梯角落的一样东西勾住了。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一张刮刮乐。

　　嘿，还是没刮过的。

　　他二话不说从兜里摸出学生卡，往电梯壁上一靠，蹭蹭刮开了涂层。

　　“噫！中了！”

　　闻清竹闻声侧过头，看向这位发出怪叫的邻居，歪了歪脑袋，清冷的杏眸中浮起一丝困惑。

　　这个叫江远的校友，脑子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江远盯着彩票上的金额，心里直呼见鬼了。

　　这么巧？

　　眼前，白字缓缓浮现。

　　【奖励已发放，请查收。】

　　第一次绑定系统，发的奖励是一张金额分毫不差的刮刮乐，请问这合理吗？

　　他侧目，瞥见闻清竹那一脸疑惑的神情，立刻扬了扬手里的卡片。

　　笑容灿烂得仿佛早上窝在被子里骂街的是另一个人。

　　“中了五百块，见者有份，咱俩一人一半。”

　　闻清竹的手攥了攥背上的书包带子。

　　二百五十块，省吃俭用的话，够撑一个月了，还能给岁岁买个罐罐吃。

　　可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是你捡到的，我不能要。”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江远憋出一句成语，理直气壮，“这电梯里就咱俩人，必须平分。”

　　他往电梯壁上一靠，举着刮刮乐翻来覆去的欣赏，嘴里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他不缺钱，卡上那680块，不过是他一周的生活费罢了。

　　不过，谁会嫌弃钱多呢。

　　“我记得学校门口就有一家彩票店，中午我去兑奖。兑完直接送你班里去，你要是躲着不见我......”

　　他顿了顿，语调一拐，带上几分懒洋洋的无赖劲儿，“那我就去你家门口等着。”

　　“反正咱俩住对门。”

　　闻清竹咬了咬下唇，看着眼前这个人开始耍赖，沉默片刻，终于无奈地点了一下头。

　　“我答应你，但我只要二百。”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江远嘻嘻一笑，把彩票妥帖地收进兜里。

　　两人出了小区，隔着四五步的距离，一前一后往学校走。

　　晨光微熹，街道上的铺子正陆续拉开门帘。

　　路过一家早餐店时，江远停住脚步，冲前面喊了一声。

　　“闻清竹，等我一下！”

　　前面的身影顿了顿，回过头来。

　　江远快步跑到那热气腾腾的店门口，冲老板竖起手指。

　　“老板，两个菜包，五个肉包，两个鸡蛋，两杯豆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菜包装一起，肉包分两份，一份一个，一份四个，谢谢。”

　　“好嘞，一共十五。”

　　叮，“付过去了。”

　　“拿好了，小心烫。”

　　江远接过那一大袋早餐，左手拎着两个菜包、一个肉包、一颗鸡蛋和一杯豆浆，其余的用右手拎着。

　　他走到闻清竹面前，把左手那袋往前一递。

　　“诺，吃早饭。”

　　闻清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摇摇头。

　　“我...我早上不吃饭的。”

　　“拿着吧，一会儿还要升旗呢，不吃早餐哪顶得住。”

　　江远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心里直摇头。

　　这么好看的女孩子，脸都饿白了！

　　闻清竹仍执意不接。

　　她清楚，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除了爸爸妈妈。

　　江远往自己嘴里塞了个肉包子，腮帮子鼓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开了口。

　　“拿着嗷，这钱算在你不要的那五十块里。”

　　他嚼了两口，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拿，我就送到你们班去。”

　　嘿嘿，这位姑娘也不想你们班同学会知道这件事吧。

　　当然，江远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闻清竹看着面前这理所应当的少年，神色有些复杂。

　　半晌，她终于伸出手，接过那只还微微发烫的袋子。

　　“谢谢。”

　　“嗐，你跟我客气个勾......”江远及时刹车，咳了一声，“客气个啥，都是你那五十块买的，我吃的也是你那五十块里的。”

　　“要说谢谢，也是该我说谢谢。”

　　他拍了拍胸口，暗自擦汗。

　　好险，说脏话这个毛病以后得改改，都特么赖元深。

　　我这个五好青年，都被元深带坏了！

　　闻清竹将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偏过头，无声的瞥了一眼走在斜后方的江远。

　　少年步履轻快飞扬，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书包，踩碎了一地晨光。

　　整个人笼罩在初升的朝阳里，镀着一层薄薄的光。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轻轻打开手里的那袋早餐。

　　热气升起来，扑在脸上。

　　这个男生，好像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