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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4 节

第342章 向舅舅外公要奶粉钱

东京文豪,从拯救少女开始 · 佚名 · 1.2万 字

周三,一大清早,林秋树就被折腾醒了。

深泽直子跪坐在他头顶处,拿着一缕鬓边的秀发,很是坏心眼地在他耳朵,脸颊,侧颈上乱扫。

发丝柔软微凉,扫过敏感的耳廓和颈侧皮肤时,带来一阵阵钻心的酥痒。林秋树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眉头蹙起,但那种痒意如同最细微的电流,持续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很快便无法安睡,睫毛颤动几下,终于脱离了美梦,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朦胧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深泽大小姐那张含着促狭笑意的俏脸。晨光从窗帘缝隙透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让她看起来格外明媚动人。

“下次直接叫醒我就好,不用非得用这种方式吧?”林秋树无奈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试图驱散最后一丝睡意。

“我喜欢。”深泽大小姐哼哼着笑道,眉眼弯弯,显然很享受捉弄他的过程。她又用发梢在他鼻尖轻轻扫过。

林秋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彻底清醒了。他抓住她作乱的手,那手细腻温润,肌肤光滑。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微暖体温和柔软触感。

“那没问题了……”林秋树立刻放弃了争辩,顺从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像只被驯服的大型犬。

“快起来了,今天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深泽直子好笑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动作轻缓而温柔,指尖划过他下颌清晰的线条,感受着那里新生的、微微刺手的胡茬。

“什么事?”林秋树半眯着眼睛,享受着晨间的温存。

“总要趁着我现在身体还比较轻松,先把重要的事情都处理掉了再说啊,比如……我和舅舅说了,今天会去谈《雪国》单行本的事情。”

深泽直子说着,起身将叠放在一旁的衣服抱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舒适的米白色针织长裙,柔软的布料贴合着她身体的曲线,虽然腹部尚平坦,但动作间已带上了一丝母性特有的柔和。她如同往常一般,熟稔地帮他往身上套衣服,先是将衬衫披在他肩上,然后绕到他身后帮他整理衣领,丝毫没有因为怀孕的事情,而变得娇气或是霸道,仿佛照顾他已经成了本能。

林秋树配合地抬起手臂,闻言心中一动,点点头,“也对,是要早点和你舅舅还有外公说一声的,毕竟这么大的事情。” 他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丝郑重。

深泽直子嘴角微微翘起,帮他系好衬衫最下面的扣子后,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凑得更近,几乎贴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耳廓。

“是不是担心了?我舅舅和外公知道了,肯定要催你的,不过林君不用烦恼哦,有姐姐在的,我会处理好的。”

说着,她在他脸颊上快速而响亮地亲了一口,“啵”的一声在安静的清晨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秋树顿时一怔,心里说不出的感动和温暖,如同被温热的泉水包裹。当下是轻轻将她揽了过来,抱在怀里。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带着晨起后清新的气息。他将脸贴在她白皙修长的侧颈上,那里肌肤细腻,能感受到颈动脉平稳的搏动。他轻轻吻了吻那处肌肤,留下一个温热的触感。

“抱歉,实在不行,还是实话实说,大不了让他们打我一顿好了,总归不会拆散我们吧?或者就像之前说的,都领一遍证也完全没问题。” 他低声说道,语气认真。

“别说这种胡话,我都没舍得打呢。”深泽直子嗔怪地揉了揉他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感受着他打在自己脖颈上的温热呼吸,那气息痒痒的,让她心里也泛起一阵酥麻。她连忙嫌弃地将他推开一些,手撑在他胸膛上保持距离。

“已经忍耐的有够难受了,最近可别撩拨我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怀孕初期的身体似乎格外敏感。

“???”林秋树一脸无辜,眨了眨眼睛,“哪里就有撩拨了?只是简单的拥抱而已。” 他摊开手,表示自己很规矩。

“简单的拥抱?”深泽大小姐给了他一个妩媚的白眼,啐了一口,眼神意有所指地向下瞥了瞥,“你倒是先把裤子穿好了再说这话啊。”

“……”林秋树低头看了看自己只穿着内裤的下半身,晨间自然的生理反应让那里撑起一个明显的帐篷。更尴尬的是,浅色内裤的大腿根部位置,还隐隐有些深色的、不规则的水渍痕迹,在晨光下颇为显眼。估计是少女早上迷迷糊糊时,又干了什么“好事”。他顿时无言反驳了,耳根微微发烫。

深泽直子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长裤扔给他,“快穿上,我去准备洗漱。”

洗漱好之后,两人下了楼。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夏川太太和山崎美奈早已经在厨房和餐厅忙碌,将营养丰盛的早餐准备好了。空气中弥漫着味噌汤的香气、烤鱼的焦香和米饭的清香。

山崎美奈看到他们下来,立刻迎上来,目光关切地在深泽直子脸上停留片刻,“直子,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她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很好哦,美奈姐,一觉到天亮。”深泽直子笑着回答,走到餐桌旁坐下。夏川夕子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噌汤放在她面前,汤里漂浮着嫩豆腐和海带芽。

“要多补充营养,但也不能吃太多,少食多餐比较好。”夏川夕子温柔地叮嘱道,看着深泽直子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吃完早饭,林秋树便自觉地去将停在居酒屋后面的越野车开了过来。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商店街清晨响起。他载上大小姐和少女出发了。

先是将少女送到了文京区的私塾。少女下车前,趴在车窗边,对深泽直子挥挥手:“直子姐,要小心哦,别累着了。”

“知道了,樱酱快去上课吧。”深泽直子笑着回应。

然后又继续开往新潮社位于新宿区的本部大楼。早高峰的车流略显拥挤,林秋树开得很稳,尽量避免急刹和颠簸。深泽直子坐在副驾驶,偶尔摸摸依旧平坦的小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个人轻车熟路地在门卫恭敬的注视下,进了气派的玻璃大门,径直乘坐电梯来到了顶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他们找到了大小姐外公的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林秋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花山院真吾温和的声音。

推门而入,只见大小姐的舅舅花山院真吾和外公花山院宗一郎,已经跪坐在榻榻米上的矮桌两侧,似乎等候多时了。室内弥漫着淡淡的线香气味和茶香。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榻榻米上精致的纹理。

“林君最近心情有没有缓过来些?萩原老师的事情,虽然遗憾,但至少他是带着希望离开的,而这份希望就是寄托在林君你的身上啊,不要因此太消沉了。”

花山院真吾没等他们两个打招呼,便率先开口,语气真诚地安慰起来。他穿着合体的深色和服,面容儒雅,眼神关切。

“多谢您的劝解,已经重新振作起来了,让两位费心了。”林秋树十分礼貌恭谨地说着,微微躬身,然后和深泽大小姐一起,在榻榻米上跪坐下来。深泽直子坐下的动作比平时稍慢一些,手轻轻扶了一下腰侧,虽然那里并不酸。

直子的外公花山院宗一郎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虽然年迈却依然清亮的眼睛,上下仔细打量了林秋树一番,见他眼神清明,面色红润,精气神都还不错,不似强颜欢笑,便轻轻点了点头,放下心来,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话说,关于《雪国》单行本,实在也没什么要谈的吧?毕竟合约是去年就早早签好了的,直子你还特地要让你外公一起……”花山院真吾将目光转向外甥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是已经被这个精明又护短的外甥女磨怕了,每次来都要狠狠费一番口水。“说吧,又想帮林君争取些什么好处了?太过分的是真的不行的。” 他提前打预防针。

深泽直子没有接关于版税的话头,而是直接零帧起手,做出了一个让两人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她微微低下头,一只手轻轻覆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温柔地、充满爱意地摸了摸。然后抬起脸,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散发着柔和母性光辉的温柔笑意,那笑容里带着骄傲、幸福和一丝狡黠。

“我有宝宝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安静的茶室里回荡。

“??!”花山院真吾一下子就懵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天方夜谭。他手中端着的茶杯微微倾斜,滚烫的茶水差点泼出来。

一旁本来云淡风轻、慢慢品茶的外公花山院宗一郎,反应更为剧烈。他猛地呛了一下,“噗”地一声,一口茶水直接喷在了身侧的榻榻米上,深色的茶渍迅速晕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苍老的脸憋得有些发红,手捂着胸口。

林秋树见状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过去,跪坐在老人身侧,轻轻帮他拍了拍背,动作恭敬而小心。“您没事吧?”

老人摆摆手,示意自己还好,但咳嗽一时止不住,只是用震惊又复杂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外孙女。

深泽直子仿佛没看到两人的失态,继续用那种温柔又带着点“愁绪”的语气说道:“听说现在新生儿的奶粉都很贵了,还有各种婴幼儿用品,花销可是不小呢。林君虽然去年有赚些钱,但总要为孩子的未来做考量啊。”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细数起来,“产检、生产、幼儿园、小学、国中、高中、大学、工作、结婚、生子,还有医疗、娱乐、托育、服装、补习等等等等……要开销的地方可多着呢。” 她叹了口气,看向林秋树,眼神里满是“心疼”,“不然你看林君怎么生活得一直这么简朴,就是有在为孩子做储蓄啊。他家底单薄,不得不节俭一些……”

“咳咳咳……”直子的外公花山院宗一郎终于受不了了,一边咳嗽着,一边抬手打断了她这明显夸张的“哭穷”表演,他的目光在深泽直子和林秋树之间来回移动,声音还有些不稳,“你们两个……认真的?” 他问的是孩子的事情,而不是奶粉钱。

林秋树看到老人被呛到的样子,本就有些不好意思,再听大小姐这么一说,更是哭笑不得。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很是诚恳地道:“大小姐是有点夸张了,请不要放在心上。其实这些费用,以我现在的收入,还是能负担的。” 去年《失乐园》等书的版税收入相当可观,他早已不是那个初来乍到、身无分文的穿越者了。

深泽直子立刻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不许拆台!”“不许说话!” 她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拧了一下他的大腿。

“……”林秋树吃痛,但更多的是感动和心疼。其实以他的身家,真的不用担心这些了。但是大小姐愿意为了他,放下身段,回娘家故意哭穷,耍点小心思,这份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心意,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闭上嘴,决定乖乖配合。

“你外公不是在说费用的问题,”花山院真吾终于从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表情依然带着难以置信,“而是在说,你们两个认真的?真的有孩子了?” 他的目光也紧紧盯着林秋树,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确凿的证据。

“当然是真的,”深泽直子捧起面前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润,看着两人震惊中带着狐疑的神色,心中很是满意这场面。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素雅的茶杯,釉色温润,手感极佳,感觉好像挺不错的……一会儿干脆顺走吧?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认真。“前天发生了孕吐反应,然后就用试纸测了,而且生理期也确实推迟了。昨天还专门去病院确认了一次的,不然昨天就告诉你们了。” 她补充了细节,增加可信度。

“林君?”直子的外公和舅舅,却是没有立刻相信外孙女(外甥女)的话,反而默契地将审视和求证的目光投向了林秋树。在他们看来,这种大事,还是男人的话更可靠一些。

深泽直子见状顿时气坏了,腮帮子微微鼓起。这种事情都不信我?信那个狐狸?!她放在桌下的手又用力掐了林秋树一下。

林秋树忍着腿上的疼,重新在位置上坐正,脸上带着无法抑制的、发自内心的笑意,很是认真地点点头,目光坦荡地迎向两位长辈的注视,“是这样的,已经确认过了。” 他的语气平稳而肯定。

他的话直接一锤定音。本来还半信半疑、觉得可能是外甥女(外孙女)为了讨要好处耍花招的两人,看到他如此肯定且幸福的神情,马上是彻底放心,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冲击,激动了起来。

“好啊,真好,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直子的外公花山院宗一郎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有些哽咽。他一生经历风浪,此刻却难掩激动。他想起了早逝的女儿弥子,如果她能看到这一幕,该有多欣慰。

“是啊,终于等到了,这下弥子也能安心了……”花山院真吾更是直接湿润了双眼,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他视妹妹留下的这个独女如己出,一直操心她的终身大事,如今不仅找到了可靠的归宿,更是即将迎来新生命,怎能不感慨万千。

“所以……”深泽直子看着他们这样感动,心里也是暖暖的,但依旧不忘初心,趁热打铁,眨巴着眼睛,用期待的语气问道:“……舅舅和外公会帮忙出孩子的奶粉钱吧?” 她把“奶粉钱”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外公闻言顿时哭笑不得,方才那点感伤都被外孙女这现实又可爱的问题冲淡了。“这种事情当然没问题的,”老人慈爱地看着她,“别说奶粉钱了,孩子将来的教育费用,衣食住行,我和你舅舅都会帮忙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秋树,继续说道:“甚至,之前我们就私下说好了,等你结婚的时候,送给你和林君两套东京都本地的不动产,一套是用来居住的别墅,一套是可以拿来出租的繁华圈商铺。现在孩子都有了,这份礼物就提前给你们吧。”

“所以,你啊,”花山院真吾接过话头,苦口婆心地劝道,试图打消外甥女可能在版税上再动脑筋的念头,“不要总对版税分成的事情动脑筋啊。家里的事情,和社里的事情,真的不能混为一谈。该给林君的,社里绝不会亏待。”

深泽直子目的基本达到,哼哼唧唧了两声,也没再说什么,总算是满意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甜甜地道:“谢谢舅舅和外公~” 那模样,像个讨到糖吃的小女孩。

两个长辈见状,顿时失笑摇头,但脸上满是宠溺和纵容。花山院宗一郎摩挲着茶杯,沉吟片刻,还是将话题引向了关键之处:“不过,说起来,已经有了孩子的话,婚礼果然也该提上日程了吧?” 他的目光看向林秋树,带着长辈应有的关切和询问。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秋树心中一紧,正要开口解释他们之间复杂的情况,以及自己不能只和直子结婚的承诺。但不等他发声,深泽直子便迅速伸出手,在桌下紧紧按住了他的手,用力握了握,示意他别说话。她主动迎向外公和舅舅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

“这种事情就算了吧,结婚什么的,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妈妈她结婚之后,一点都不快乐,不是吗?” 她提到了母亲花山院弥子的婚姻,那场看似门当户对、实则充满压抑的结合。

“这叫什么话,”花山院真吾微微蹙眉,很不理解,“明明你们感情很好吧?和你妈妈当时又不一样……” 他看了看林秋树,又看看直子,觉得两人之间情意绵绵,怎么看都是佳偶天成。

直子的外公也是若有所思,苍老的眉头微微聚拢。明明感情很好,却不愿意结婚?这不合常理。他的目光再次狐疑地扫过林秋树,难道这小子有什么问题?或者不想负责?

见两人这样的反应,或许是怀孕初期激素波动的原因,又或许是长久以来对婚姻制度的抗拒、对母亲悲剧的感同身受,以及内心深处不愿让林秋树为难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深泽直子忽然有点激动了起来,完全没了往日里的冷静从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少见的任性和尖锐:

“总之,我是不想结婚的!婚姻和幸福完全是两回事!” 她直视着舅舅和外公,“究竟是想着完成任务一般,把我的婚事解决掉,好感觉对得起我母亲了,还是说真的想看着我幸福?” 这句话问得有些重了。

“或者你们觉得未婚生子让花山院家丢脸了?” 她的话越发锋利,甚至带上了自嘲和赌气的成分,“那没关系,反正我是姓深泽的,深泽家现在也没什么脸可以丢了,他们也不在意。”

“直子!”一向温文尔雅、脾气非常好的花山院真吾,这次真的少有的生气了。他的面容变得严肃,眉头紧锁,声音也沉了下来,“这样的话你对我说说也就算了,怎么可以对你外公这样的态度?你知道这话有多伤人吗?” 他指的是直子将花山院家与深泽家相提并论,以及质疑他们动机的话。

“抱歉,是我的错,请不要责怪直子……”眼见这个情况,气氛骤然紧张,林秋树可不能任由大小姐说下去了。他立刻反手握紧直子的手,挺身站出来开口道。他不能让直子独自面对长辈的责难,更不能让她因为维护自己而与亲人产生隔阂。

“你不许说话!这件事我自己做决定!唯独这次,不许你以下犯上!”深泽直子立刻转过头,有些严厉地瞪了他一眼,甚至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她的手掌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她与他近距离对视着,目光坚定如磐石,但眼波深处,却荡漾着只有他能读懂的、浓浓的柔情和保护欲。她在用眼神告诉他:交给我,别把事情弄复杂。

林秋树感受到唇上她手心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心里又急又疼。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捂着自己嘴的手背,然后将她的手温柔而坚定地拿了下来,握在掌心。他转向两位长辈,声音沉稳而恳切地劝解道,同时也是在安抚直子:

“不要这样,直子姐。这件事情,总不能一直瞒下去的。而且,更不能为了我,让你和你最后的亲人也产生嫌隙吧?那样我究竟是让你幸福了,还是更不幸了?” 他的目光真诚,带着对直子深切的心疼和对长辈的尊重。

“林君是不听姐姐话了吗?我说了,这次绝对不许你反抗姐姐的决定的。”深泽直子连忙瞪着眼睛,再次给他使眼色,让他闭嘴。她的脚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好了,你们两个……”直子的外公花山院宗一郎看着眼前这一幕——外孙女激动维护,林秋树心疼又试图坦诚,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和深深的情感羁绊——他忽然哭笑不得地开口,打破了紧绷的气氛。“搞得好像我们是什么不通情理、非要棒打鸳鸯的大反派一样。” 他摇了摇头,看向直子,眼神复杂,有无奈,有心疼,也有洞察,“我和你舅舅,有那么顽固不化吗?直子。”

“但舅舅那个态度,不就是非要逼我结婚不可吗?”深泽直子依旧有些气鼓鼓的,但语气稍缓,“那样子和深泽家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还是揪着这点不放。

花山院真吾头疼不已,揉了揉太阳穴,“怎么会没有区别的?我们……” 他想说我们是为了你好,但话到嘴边,想起刚才直子的质问,又咽了回去。

“如果林君不是文豪,只是个普普通通,没什么才华和名气的家伙,你们还会这么急着让我和他结婚吗?”深泽直子却打断了他,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目光灼灼地看着舅舅,“舅舅你敢说,心里一丁点都没有为花山院家在新潮社的地位、为家族的利益考量过吗?”

“直子姐!”林秋树连忙将她揽过来,把她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肩头,没让她把后面可能更伤人的话完全说出来。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透,气氛真的就要僵住,难以挽回了。

成年人的世界,又是花山院这样历史悠久、与文化产业深度绑定的大家族,考虑子女婚事时,怎么可能一点没有利益和现实因素的权衡呢?哪怕舅舅和外公为人正派,对直子疼爱有加,没表现出来,也没刻意做什么,但潜意识里,肯定也有考虑过,林秋树这样一个冉冉升起、甚至已经成为文坛标杆的文豪,对于花山院家在新潮社内部话语权的巩固、对于家族文化影响力的提升,有着怎样的好处。这一点,林秋树自己都能想到。

但相比深泽家那样赤裸裸的市侩、将子女婚姻纯粹当作利益交换工具的嘴脸,花山院家已经是相当难得的开明、包容和有人情味了。他们尊重直子的选择,支持她的事业,在林秋树微末时也给予了帮助而非轻视。直子此刻的话,确实有些过激了。

深泽直子后面的话是被林秋树打断了,但花山院真吾又怎么可能领悟不到她未竟之意?当下,他不但语塞,心中更是升起了复杂的情绪——有被说中心事的些许狼狈,有对外甥女如此尖锐的难过,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愧疚和反思。他沉默下来,脸色变幻。

“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就一定要有人来替我做决定?我难道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吗?没有支配自己人生的权力吗?”深泽直子趴在林秋树的肩头,身子微微颤动着,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喃喃道,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倾诉多年的委屈,“当年你们也是为了妈妈好,觉得深泽家各方面都很不错,是门好亲事,但结果呢?她真的好了吗?她真的幸福了吗?” 她再次提起母亲,这是她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她对传统婚姻最深的不信任来源。

外公和舅舅都沉默了。花山院宗一郎闭上眼,脸上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花山院真吾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直子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一直不愿深究的回忆和反思。

是啊,当年弥子的婚事,何尝不是他们觉得“合适”、“般配”而乐见其成的呢?结果却……他们似乎一直在避免重蹈覆辙,但在直子的事情上,不知不觉间,是不是又带上了那种“为你好”的、不自觉的掌控欲?

好像的确有点不合适。直子一直以来对深泽家的激烈反抗,对独立自主的坚持,不就是因为她亲眼目睹了母亲被家族安排、被婚姻束缚的痛苦,从而极度反感被人随意左右、安排命运吗?这是她最敏感、最痛的伤口啊。

这样看来,眼下他们催促结婚的态度,与当年深泽家安排弥子婚事的心态,在直子感受上,或许真的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了……都是试图将她的幸福,框定在他们认为“正确”的路径里。

花山院宗一郎缓缓睁开眼,看着外孙女趴在林秋树肩头微微抽动的背影,听着她压抑的啜泣声,心中那点因为被顶撞而产生的不悦早已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怜爱。他缓缓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响起,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和包容:

“直子。”

“……嗯……” 带着鼻音的回应,闷闷地从林秋树肩头传来。

老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母亲葬礼上倔强地不肯哭出声、紧紧攥着小拳头的小小女孩;看到了那个毅然决然离开深泽家、独自打拼的少女;看到了如今这个即将成为母亲、却依然保持着那份独立和倔强的女子。他缓缓伸出手来,手臂有些颤抖,越过中间的矮桌,眼中满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深邃的怜爱,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动作温柔,带着长辈无言的抚慰和谅解。

“是有幸福的吧?” 他问,声音很轻,却直指核心。他不再问婚姻,不问形式,只问最本质的东西——幸福。

深泽直子身体微微一僵,然后缓缓从林秋树肩头抬起头。她的眼眶发红湿润,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坚定。她看着外公,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肯定:

“嗨(是的)。这就是我人生的归宿,能这样一直和林君走下去,就是我想要的幸福了。” 她握紧了林秋树的手,十指交扣。

“既然这样……”老人收回了手,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释然和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之前的凝重,让茶室里的气氛骤然轻松下来,“那就好好幸福下去吧。” 他不再提结婚,不再提任何形式上的要求,只给出了最朴素也最真挚的祝福。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也如同最终的认可。深泽直子愣住了,随即,巨大的喜悦和感动涌上心头,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她用力点头,“嗯!”

花山院真吾看着父亲和外甥女,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复杂和感慨。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关于孕期注意事项和《雪国》单行本宣传的闲话,气氛融洽。临走时,深泽直子果然“顺走”了那个她觉得不错的茶杯,用纸巾包好,悄悄塞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花山院宗一郎看见了,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假装没看见。

走出新潮社气派的玻璃大门,冬日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但空气清冷。林秋树为深泽直子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副驾驶,细心地帮她系好安全带,手在她小腹上方停顿了一下,动作格外轻柔。

车子缓缓驶离新潮社大楼,汇入车流。

“其实,直接和他们坦白也没关系的,” 林秋树一边平稳地驾驶着车辆,一边忍不住开口。他来之前是有想过大小姐可能会用一些方式应对催婚,但完全没料到她今天会选择这么激烈、甚至有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不惜与疼爱她的舅舅外公发生言语冲突,也要将结婚的路彻底堵死。他心中感动之余,更多的是心疼和后怕。“上次樱酱的事情,不是已经证明了吗?你舅舅和外公都很开明,能够理解我们之间……特殊的感情。” 他斟酌着用词。

“别说这种傻话,”深泽直子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声音有些疲惫,但语气坚定,“他们是有可能理解,但是对你的观感也会变得差劲起来吧?‘啊,原来林君是这样一个贪心不足、周旋在多个女性之间的人’,‘直子跟着他会不会受委屈’……诸如此类的想法,难免会产生。我可不想你在他们心里的形象变成那个样子。” 她转过头,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眼神温柔。

“都说了,一切交给姐姐我,没问题的。” 她伸出手,用力把他的头发揉乱了,颇有些气他不配合、非要自己扛的倔强。“总是这么不听话,非要插嘴。林君就非要展现自己大男子主义的一面不可吗?偶尔依靠一下姐姐,让姐姐保护你,不行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嗔怪,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林秋树感受着她弄乱自己头发的手,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趁着红灯停下,转头看向她,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所以,直子姐刚刚……是故意的吗?” 他问的是她那些激烈的言辞和眼泪。现在回想起来,虽然真情实感居多,但时机和程度的把握,似乎也有些表演的成分?

“不然呢?”深泽直子嘴角扬起一抹狡黠又得意的弧度,像只成功偷到鱼的小猫,“你什么时候见我这么容易掉眼泪了?还那么语无伦次的激动和脆弱?虽然……确实有点控制不住。” 她承认后半句时,声音低了下去,脸微微泛红。孕期的情绪波动,她也是第一次体验。

林秋树却是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一个临时停车点。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再次将她轻轻搂在怀里,手臂环着她,小心翼翼避开她的小腹。“但果然,还是有真情流露在里面吧?” 他在她耳边低声问。那些关于母亲、关于独立、关于幸福的呐喊,绝不是演技能完全涵盖的。

“……”深泽直子顿时不说话了,只是将脸埋在他颈窝,轻轻蹭了蹭,贪婪地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许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泪水再次湿润了他的衣领,但这次是全然放松和释然的泪水。

楼上,新潮社顶楼的办公室内。大小姐的外公花山院宗一郎和舅舅花山院真吾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街道的车水马龙。他们的目光,很容易就捕捉到了那辆停在路边的熟悉越野车,以及车内隐约相拥的两人身影。

“真的是女生外向啊,”花山院真吾摇了摇头,失笑感叹,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更多的是感慨和释然,“为了喜欢的人,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不惜跟我们红脸,也要把所有的压力和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看懂了外甥女的用心——她将自己塑造成“不愿结婚”的任性一方,把所有可能针对林秋树的指责和非议都引向了自己。

“是啊,”花山院宗一郎双手背在身后,望着楼下,苍老的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看样子是真的喜欢到心坎里了,甚至……脑袋都不怎么清醒了。”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不然怎么会觉得,这么久了,我们还能对她和林君,以及林君身边其他女孩子的关系,一点都不清楚?”

花山院真吾闻言,也忍不住吐槽道:“明明在公共场合都没有太过回避,甚至还被一些八卦周刊的记者隐隐约约逮到过、写过一些捕风捉影的报道。更别说,清水一行老师可一直是我们新潮社的老朋友,叶月那孩子和林君的关系,我们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他叹了口气,“被直子一顿抢白,又是质疑动机又是比较深泽家的,可是让我郁闷得够呛,搞得我像是什么封建大家长、不通人情的恶人一样。” 他想起刚才直子的话,还是有些委屈。

直子的外公摇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楼下那辆车上,声音低沉而充满洞察:“我说的‘脑袋不清醒’,不是指这个。” 他缓缓道,“而是指……直子愿意为了那几个女孩子,愿意为了林君那小子,做出这样的决定和牺牲来。” 他转过头,看向儿子,“哪怕她知道,从世俗角度,从家族角度,甚至从她自己的感情深度来说,她可能就是最‘合适’、最‘应该’成为林秋树法律上妻子的人。只要她开口,以林秋树对她的感情和责任心,很可能就会选择她,其他人或许也不会激烈反对。但是,她偏偏就是心甘情愿地让步了,放弃了那个‘名分’,选择了更艰难的一条路——和大家一起,维持现状,不婚,但共享这份幸福和未来的孩子。” 老人的眼神深邃,“这份心意,这份牺牲,才是她‘不清醒’的地方,也是她真正深爱一个人的表现。”

花山院真吾怔住了,细细品味着父亲的话。是啊,以直子的聪慧和强势,她若真想独占,未必没有机会。但她没有。她选择了更复杂、更需要包容和勇气的路。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确实……难怪直子一直强调,是她‘自己的决定’。她是在告诉我们,这是她的选择,不是被迫,不是妥协,是她主动为自己、也为所有人选择的幸福形式。”

“比起这些,”花山院宗一郎忽然幽幽地开口,话题一转,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直子都已经有孩子了,你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花山院真吾顿时麻了,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外甥女都要当妈妈了,自己这个做舅舅的,连婚都还没结,孩子更是没影儿的事……这对比,这压力,一下子山大了啊!

当下,他虚握着拳头放在嘴边,战术性地轻咳一声,眼神飘忽,试图转移话题:“咳,我忽然想起来,刚刚光顾着争论直子结婚的事情了,好像《雪国》单行本的具体宣传方案和首印数量,完全没有谈到细节……” 他转身作势要往外走,语速加快,“我这就去叫他们两个回来,再仔细商量一下,毕竟这是林君成为文豪后第一部完本的长篇,意义重大……”

说完,不等父亲再开口,花山院真吾便急匆匆地、近乎落荒而逃地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花山院宗一郎一人站在窗前。

老人看着儿子仓促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楼下已经重新启动、汇入车流的越野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些许期待的笑容。他低声自语,不知是在说给谁听:“看来,我也得催催真吾了……总不能真的让外孙比孙子还大吧?”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满是皱纹却依旧睿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