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逃离与赎罪

　　“那是什么？乌云？”

　　“看起来是暴风雨要来了。”

　　“天堂也会有暴风雨？”

　　船员们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方的异象。

　　潮湿的风吹到了柳耀的脸上，预示着糟糕的天气即将到来。

　　柳耀扶着船舷，环顾四周的海域，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柳二抱着胳膊站在他旁边：“不知道那头大鲸鱼会用什么方法把我们带出去？”

　　柳耀摸着下巴：“说不定是把咱们的船给弄翻到水面之下，整艘船一翻过来就到了阳间。”

　　柳二：“这情节侵权了吧？”

　　就在他们说笑的时候，水面之下终于有了动静，巨大的影子从水中浮现。

　　哗啦~噗呲~

　　从气孔中喷出的水雾被风一吹，淋了柳耀一脸。

　　潮卫如期而至，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准备好，回潮期要来了，把船上的东西都固定好，包括你们自己，行程可能会有些颠簸。】

　　听到大鲸鱼的吩咐，柳二赶紧回头发号施令：“全体都有！把船上的零碎东西都装到柜子里关上，然后再找条绳子把自己固定好，等会儿船可能要翻了。”

　　然后他转头对柳耀说：“这是要把船给翻个面吗？就和电影里一样。”

　　【对了，这个给你们。】

　　一枚大海螺被扔到了甲板上，看起来像是一枚号角。

　　【如果找到了那个罪人，你们可以用这个来联系我或者我的兄弟姐妹们。】

　　柳耀捡起海螺，试着吹了一下，低沉的螺号声响起，有点像是潮卫们的歌声。

　　“行。”柳耀点点头，收到了腰包之中。

　　船员们在船上奔跑起来，按照柳二的吩咐，把房间里那些易碎的东西都给装好，家具什么的倒是不用在意，为了防止风浪，本身船上的设施都是已经固定过了的。

　　接下来就是把他们自己给捆好了，一些人选择了桅杆，一些人则把自己和床捆在了一起。

　　“谢了，凯利。”

　　柳耀道了声谢，现在他和柳二一起，被绑在了船尾的桅杆之上。

　　“不客气，船长，大厨。”悲伤凯利满意的点点头。

　　现在所有人都被他绑好了。

　　【这样就行了，准备出发吧。】

　　潮卫潜入水中，然后咬着什么东西重新出现，柳耀定睛一看。

　　——是船锚，希望号的船锚。

　　大鱼动了，它拖着船就往那片乌云的方向游去，而且游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哦哦哦！”

　　不一会儿，整艘船就像是快艇，在水面上风驰电掣，狂风吹拂着柳耀的脸，把他的牙龈都给吹出来了。

　　在这种速度下，新希望号如同一片打水漂的石头，在水面上拍来拍去。

　　柳二抱着柱子，大喊：“这就是他让咱们捆好自己的原因吗？”

　　狂风吹得柳耀说不出来话。

　　柳耀看向前方，乌云的范围离他们越来越近了，那里似乎已经下起了暴雨，由雨水组成的灰色幕布，铺天盖地覆盖了柳耀的视线。

　　然后，大鲸鱼就这么带着新希望号，直接冲进了暴雨的范围当中。

　　倾盆大雨如同世界末日一般，落在新希望号的上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偏移了出去，这也让柳耀免受暴雨的侵袭，没有变成一只落汤鸡。

　　“所以阳间就在这场雨的那一头？”柳耀瞪大了眼睛，在暴雨之中，他什么也看不清。

　　柳二：“我觉得应该不是，我好像听到那边似乎还有更大的动静。”

　　柳耀侧耳聆听，还真是这样，在暴雨之后，貌似传来了某种轰鸣声。

　　随着潮卫的前进，他们所处的海域越发的波涛汹涌，柳耀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震麻了。

　　新希望号被潮卫拉着，以极快的速度在海面上蹦跶个不停，柳耀觉得如果是其他普通的船的话，早就被折腾得死无全尸了。

　　那轰鸣声越来越响，直到连柳耀大喊大叫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的时候，他们终于看清了声音的源头是什么。

　　——瀑布！

　　无边无际的瀑布从天上掉了下来！天空和瀑布连成了一片，让人有一种空间错乱的感觉。

　　【抓紧了，别掉下去。】

　　潮卫发出短暂的鸣叫，然后一跃而起，犹如鲤鱼跃龙门一般，直接冲上了瀑布，拖着船向上游去！

　　“呜呼~~~~”

　　柳耀忍不住叫出了声，这种体验可比什么海盗船、过山车要刺激多了。

　　就连身上压根并没有生理反应的亡灵们，也大呼小叫了起来。

　　“我的天，这也太刺激了！”

　　“老子在海底几百年，都比不上这一天来的痛快！”

　　他们看见在瀑布的周围，无数海水被风暴卷起，随着他们的船一起送上了天空，这让新希望号变得轻盈了许多。

　　潮卫带着新希望号，沿着瀑布径直冲入了乌云之中，上面什么都看不清了，周围全是风暴和云雾。

　　“为什么我们要沿着瀑布逆流而上？我们又要去哪？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柳二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柳耀眯起眼睛，他似乎在瀑布后面看到了什么。

　　怎么有些像是墙壁？

　　他把手从绳子里抽了出来，抹了把脸，指着那边：“那边是个嘛？你能过去看看吗？”

　　“我试试。”

　　柳二立马退出了骨架。

　　一会儿后，柳二的声音传到了柳耀的脑海中。

　　“我去！后面的是岩壁！看不到尽头的岩壁，瀑布就是从上面流下来的！”

　　“岩壁？！”柳耀有些不解。

　　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冥海又是什么鬼构造？

　　这个疑惑没过多久，眼前的现实就为他们做出了解答。

　　潮卫拖着船，乘着风在瀑布上攀升着，速度丝毫不减，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后，他们冲到了瀑布的最顶端。

　　啪~

　　新希望号重新落到了海面上，在这一刻，看着瀑布上方的大海，柳耀想起了一件事。

　　在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曾经阅读过一些有关破碎大陆常识的书籍，其中有一部分，是破碎大陆地理相关的书。

　　在地图上，破碎大陆被海洋所包围，上面介绍，当一些远洋船只行驶到一定距离的海域后，就会出现迷雾，让这些船迷路，最后会返回他们熟悉或者不熟悉的海域。

　　这就是世界的边界。

　　当时柳耀还开玩笑说：“后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

　　图书馆里，他翻着书，转头问托托：“这个迷雾区域后面是什么？”

　　托托想了想，回答：“不知道，不过有传说，那后面是世界尽头。”

　　柳耀笑了笑，只觉得这是这个世界技术不成熟，所以没能像麦哲伦一样，成功的环游世界，又或者迷雾后面藏着什么秘密。

　　但他却真的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地图是真的！世界尽头也是真的！

　　“这个世界！是平的！！！”

　　柳耀失声尖叫。

　　大副史丹听到柳耀的声音，开玩笑的说：“多新鲜呐~这个世界不是平的，难道还是一个球吗？”

　　“哈哈哈哈~”

　　“如果世界是个球，我们不全都掉下去了？”

　　船员们有说有笑。

　　“啧，和你们这帮文盲说不通。”

　　柳耀冷哼。

　　柳二：“所以冥海其实就在大陆的下方？这可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地狱】了。”

　　“谜底就在谜面上啊~”柳耀感叹。

　　应该说，本来就没有什么迷，人家都不打算隐藏的，恐怕世界上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只不过是自己先入为主了而已。

　　在这个时候，柳耀才有一种真真切切的，“这里是与地球完全不同的异世界”的感觉。

　　天空依旧乌云密布，暴雨倾盆。

　　潮卫把新希望号往前拖了一段距离之后，下方的洋流出现了变化，开始把他们往里回流，而不是在瀑布边缘时那样，将他们送入地狱。

　　柳二沉思：“嗯……回潮期，我大概知道什么是回潮期了。”

　　柳耀也点头：“大地是平的，水往低处流，肯定得漏不少，所以隔段时间得往回灌一些，维持海洋平衡……”

　　此时，他们对于性情狂暴的海洋女神波坎，却拥有平衡神权的这个事实，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废话，要是他们每年都得干这种工作，他们也狂暴。

　　暴风雨之中，潮卫停了下来，它松开了船锚，扭头看向船上的人们。

　　【我已经履行承诺，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那个罪人就在这片大海之中，你们得把他找出来，交给我们。】

　　柳耀解开自己胸口的绳子，着急的问道：“喂，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啊！把我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啊~”

　　【不，我们不可以与凡人接触，之后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吧。】

　　它一头扎进了狂暴的大海之中，不见了踪影。

　　柳二很不满意：“不是？把咱们送到大海中央就不管了？我看他根本就是不想上班！”

　　“你想上班啊？”柳耀反问。

　　柳二：“我不想，你想吗？”

　　柳耀：“我也不想，正经人能喜欢上班吗？”

　　柳二：“喜欢上班的那是正经人吗？”

　　柳二、柳耀：“下贱~哈哈哈~”

　　船上的船员们全都松开了绳子，兴奋的跑到船舷边缘看向外面的海洋。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

　　“我们真的被送出来了？”

　　“看起来和冥海也没什么区别啊？甚至还不如底下好看。”

　　“笨蛋，那里是安息海湾，当然好看！”

　　大家吵吵闹闹的，一点儿不把这场足以掀翻大型船只的风暴看在眼里。

　　砰！一个浪头打了过来，让船身出现了剧烈的晃动。

　　柳耀东倒西歪的扶着桅杆，浪太大了，刚走两步，他就被晃了回来。

　　“潜水里有用吗？”

　　柳耀转头大喊：“凯利，潜水里面能减少摇晃吗？”

　　悲伤凯利飘过来回答：“太浅了的话，依然会受到风浪的袭击，被卷入涡流，但足够深就没事。”

　　“那就……”

　　他刚想让船潜入深海之中，等暴风雨过去了再上浮，这时上方忽然传来了声音。

　　“我看到了！我看到附近有船！”

　　桅杆的瞭望塔上，侏儒骷髅船员军刀对着下面大吼大叫。

　　“有两艘！两艘船！”

　　咔嚓~轰隆隆~

　　耀眼的白光闪过还没有一秒，震耳欲聋的雷声就紧接着传来了。

　　而在这短暂的苍白世界中，军刀真真切切的看清楚了，确实有两艘船在不远处。

　　“什么？有活人？”

　　“太棒了！我已经等不及聆听他们的嚎叫了！”

　　“血！肉！我要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当战利品！哈哈哈~~~”

　　船员们立即爆发出了嗜血的本性，眼眶里的魂火猛地燃烧起来。

　　“不准随便杀人，不准剥皮！听到了吗？”

　　柳二大声呵斥：“在冥海里你们是这个样，现在好不容易上来了，你们还是这个样，那你们不是白上来了吗？”

　　“一帮混蛋人渣，都给老子听好！别忘了咱们上来是做什么的？是来赎罪的！”

　　“你们身上本来就有那么重的罪孽，现在还滥杀无辜，不是继续加深罪孽吗？那些大鲸鱼就在海里看着你们呢！”

　　“想回罪渊就直说，别拖累其他人！我亲自送你们下去！还有谁想剥皮的？站出来让我看看！”

　　这下船员们都老实了。

　　大副史丹赶紧说：“对不起，迪克船长，大家不是这个意思，咱们在下面习惯了，遇到活人就想……”

　　“遇到活人就想宰了取乐是吧！”

　　柳耀不爽的看着他：“那你们是不是看到我也想……”

　　“呃……是有点……”

　　“嗯？！”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我们是一伙的，自己人不杀自己人！我们约好了，背叛是绝对的禁忌！”史丹马上摆手。

　　他对其他船员们说：“都听到了吗？船长和大厨说了，咱们是上来赎罪的！都不准乱杀人，也不准剥皮！”

　　船员们急忙附议。

　　“好的好的，不乱杀人。”

　　“不剥皮了，其实我想起来了，我更喜欢种花养草。”

　　矮人骷髅举手：“船长，大厨，我有问题。”

　　柳二看了他一眼：“有什么问题？火山？说吧。”

　　名字叫火山的矮人骷髅问道：“那咱们如果不杀人，要怎么赎罪呢？我是说，除了抓住那个罪人之外。”

　　柳二大手一挥：“当然是去做好人好事！而且不是不让你们杀，而是不能滥杀无辜！懂了吗？好人不能杀。”

　　火山恍然大悟：“哦，你的意思是，坏人可以杀？”

　　柳耀和柳二对视了眼，商量了一下。

　　然后柳二宣布：“当然，我也不是什么限制船员爱好的暴君，坏人是可以杀的，不过什么人是坏人，什么人是好人，你们得先来问我，要是某个小孩子偷东西填饱肚子，你们把人给杀了，那就是造孽，懂了吗？”

　　“懂了懂了！杀坏人不算作孽。”

　　“杀人前问船长。”

　　“能杀人就行。”

　　“这可是我们的爱好~”

　　船员们纷纷欢呼。

　　柳二很满意船员们的反应，于是他挥手，对他们说：

　　“现在船长带你们去做好事，杀坏人！走，赎罪去！”

　　“靠近那两条船！”

　　船员们齐声回应。

　　“唉！唉！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