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大学生活的结束
雅璨会所里的痴女木珠 · 佚名 · 1.1万 字
晨光尚未完全撕破地平线,城市边缘那一抹鱼肚白刚刚开始浸染深蓝色的天幕。空气中残留着夜晚的凉意,混合着即将到来的白天的沉闷。这座名为“新序”的城市,从它那规划整齐、等级分明的街区开始苏醒。高耸的玻璃幕墙大厦反射着微光,那是男性精英们工作与决策的场所;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色调柔和、线条圆润、遍布各处的“淑仪馆”、“侍奉学院”以及各种挂着优雅招牌的服务性机构。街道上已经能看到早起的人影,大多是女性,步履匆匆,或提着清洁工具,或端着早餐食盒,向着各自服务的目标地点赶去。她们的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偶尔有男性身影出现,无论是西装革履还是休闲装扮,都会自然而然地获得道路的优先权,以及经过的女性们微微颔首的致意。这不是法律条文,而是刻入骨髓的社会呼吸节奏。
“男尊女卑”,这个词语在这里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社会观念描述,它是一套精密运转了数代人的、近乎物理法则般的生存系统。它的根源深植于历史、生物学阐释(官方宣称男性在体力、逻辑思维与“创世能量”上具有天然优势),以及一套完善到极致的教育与文化体系。在这里,女性的价值被明确地定义与引导:通过服务男性、取悦男性、辅助男性达成更高成就,来实现自身的“圆满”与“荣耀”。
从幼年时代起,性别分流教育就开始进行。男孩们进入“启智学院”、“体魄馆”和“领袖预备营”,学习知识、格斗、管理、科技与“驭能术”(一种传说中只有男性才能稳定掌握的超自然力量基础)。而女孩们,则在“慧心园”、“仪态所”和“侍奉启蒙堂”里,学习礼仪、美学、情绪管理、基础医护、烹饪艺术,以及最重要的——理解男性的需求,并以此为荣。当然,也有少数“天赋异禀”的女性可以进入一些专业性更强的领域,如艺术、精密制造或辅助研究,但她们的职业路径天花板清晰可见,且最终的评价体系,往往与其所服务的男性主管的满意度紧密挂钩。
高等教育阶段,这种分化达到顶峰。顶尖的男性学府如“穹顶理工学院”、“秩序政法大学”和“创世能量研究院”,是培育社会统治阶层的摇篮。而为女性设立的高等学府,则有着不同的方向。其中最负盛名、也最受推崇的几所,如“臻雅女子大学”、“馨侍综合学院”以及王婧娜和李羽玢刚刚毕业的“蕙质兰心服务艺术大学”(简称蕙兰服务大学),其核心培养目标,就是为社会输送最高层次、最专业化的“女性服务者”。
这些大学并非简单的职业培训所。它们拥有悠久的历史、优美的校园、严格的选拔制度和一套完整而精微的“服务哲学”体系。入学竞争极其激烈,不仅看外貌体态,更要考察性情、悟性、忠诚度以及对“服务之道”的天然亲近感。在校期间,学生们不仅要精研古典礼仪、现代社交心理学、高级家政管理、营养与药理、形象塑造与声乐训练,更要深入学习“男性心理学”、“需求层次理论与实务”、“情绪价值供给艺术”,以及在某些顶尖专业才会涉及的、“更深入”的服务技艺课程。毕业时,学生们会被授予不同的“侍奉阶位”,从“初阶侍者”到“高阶侍仪师”乃至传说中的“圣侍”,这阶位直接关系到她们未来的起点、薪酬和社会尊重度(在女性内部)。能够从蕙兰服务大学以优异成绩毕业,本身就是一种光环,意味着她们已经被系统认可为“可塑之才”,有资格接触并服务这个社会更核心的阶层。
就业体系同样高度组织化。学校与各大机构、企业、家族乃至特殊的服务场所都有紧密合作,根据学生的成绩、阶位和特质进行“推荐分配”。对于最顶尖的一批毕业生,她们的目标往往是进入那些只为极少数顶层男性服务的私人俱乐部、古老世家,或者……像“琉璃阙”这样的地方。
“雅璨”。这个名字在蕙兰服务大学的毕业生圈子里,带着一种混合了敬畏、向往与隐秘悸动的色彩。它不仅仅是一个高级会所。官方介绍中,它是“致力于为尊贵男性提供全方位身心休憩、艺术鉴赏与极致服务体验的殿堂级机构”。但私下流传的、学姐们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则拼凑出一个更复杂、更接近这个世界某些核心规则的面貌。据说,“琉璃阙”服务的客户,非富即贵,很多是真正掌握着城市乃至更广阔区域命脉的大人物。这里的“服务项目”,涵盖从最传统的茶道、琴艺陪伴、高端宴会策划与主持,到更私密、更个性化的“深度情绪疏导”、“专属美学体验”,以及……一些与“影像艺术”结合的特殊项目。
是的,拍摄。制作那些只在特定极少数渠道流通的、制作极其精良的视听作品。这些作品并非面向大众的娱乐产品,而被视为一种“服务的延伸”、“美学的研究”甚至是“某种仪式的记录”。参与其中的女性,需要具备极高的专业素养、惊人的表现力以及对“服务美学”的深刻理解。能够入选“琉璃阙”的拍摄项目,对于许多毕业于顶尖服务大学的女性而言,是职业生涯的巅峰认证之一,意味着她们的服务技艺得到了最高标准的认可,其形象与“表演”将成为被永久珍藏的“艺术品”。当然,这种认可伴随着严格的保密协议、彻底的身心投入以及无法想象的高额回报(不仅是物质上的,更是阶层提升的可能性)。
清晨五点三十分,天光尚未完全刺破地平线,城市还笼罩在一层介于深蓝与灰白之间的朦胧薄纱里。但在这座名为“新都”的巨型都市中,某些区域已经开始了它特有的、近乎仪式化的运转。空气里飘荡着一种混合了清洁剂、廉价早餐摊油烟以及远处工业区排放的、经过严格净化的淡淡金属气味的复杂味道。气温微凉,大约在十八摄氏度左右,湿度适中,偶尔有来自东面海港方向的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咸腥,但很快就被城市自身庞杂的气息吞没。
这座城市,以及它所处的整个世界,其社会结构建立在一条被奉为自然法则、历史必然与文明基石的核心信条之上:男性是人类文明的主导者、创造者与守护者,而女性的天职、荣耀与最高价值,则在于服务男性,满足他们的需求,并在此过程中实现自身的“圆满”。这套体系并非一夜建成,也并非依靠赤裸的暴力维持——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它经过数百年的演化、论证、制度化与审美化,已经渗透到社会的每一个毛孔,成为呼吸般的常识。
从法律层面看,《性别秩序基本法》及其无数衍生细则,明确规定了男女在政治权利、财产继承、受教育内容、职业选择、婚姻关系乃至日常言行举止上的不同规范与权限。男性享有完整的公民权、参政权、财产自主权和广泛的职业自由。而女性,则在成年(十八岁)后,其法律身份往往附属于父亲或丈夫,直至她们通过“服务贡献评估”获得有限的独立财产管理权——这通常与她们的服务年限、服务质量以及所服务男性的评价直接挂钩。
教育的分流是这套体系最精妙的体现之一。男孩们接受的是通识教育、科学教育、管理教育、军事教育或艺术创造教育,旨在培养领导者、专家、战士和艺术家。而女孩们的教育,从中学阶段开始,就明显转向。除了基础的读写算和文化常识(内容也经过筛选,强调传统、服从与美德),核心课程围绕着“女性素养与侍奉艺术”展开。这包括了礼仪举止、形象管理(护肤、化妆、发型、形体)、家政管理(烹饪、收纳、理财)、情感沟通技巧、基础护理知识,以及,到了高等教育阶段,更为专业和深入的“亲密服务理论与实务”。
是的,大学。这个世界有大量专门招收女性的高等院校,其王牌专业往往就是“高级侍从学”、“伴侣关系协调与管理”、“男性心理与需求研究”、“奢华服务实务”,以及那些更直白,但也更受某些圈子推崇的“成人娱侍艺术”或“影像表演与实务”。进入这些大学,尤其是顶尖学府,对于许多家庭和女孩本人来说,是跃升社会阶层、获得优质“服务契约”机会的重要途径。学校的声誉、师资力量、实训设施(包括模拟场景、合作会所实习机会),直接关系到毕业生的“市价”和前途。
社会的空间结构也深深烙印着这种秩序。公共场所设有明确的“优先区域”或“专属通道”,通常为男性或携带男性同伴的女性预留。公共交通的座位分配、商业设施的VIP服务、甚至公园长椅的分布,都隐含着层级。建筑风格上,象征男性阳刚、力量、理性与掌控感的直线、硬朗轮廓、金属与深色石材被广泛用于政府机构、企业总部、科研中心和高级俱乐部。而涉及女性服务、消费或居住的空间,则更多采用曲线、柔和的色调、舒适的织物和强调私密性与愉悦感的灯光设计。这种视觉上的区分无时无刻不在强化着固有的认知。
媒体与文化产业更是这套价值体系的宣传机和润滑剂。影视作品中,智慧、勇敢、成功的男性主角身边,总环绕着忠诚、美丽、善解人意且以服务男主为荣的女性角色。广告里,幸福家庭的模板永远是丈夫事业有成、气定神闲,而妻子妆容精致、将家居和孩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并对此充满成就感。流行音乐歌颂男性的征服与创造,也赞美女性的奉献与温柔。甚至连新闻播报,主持人的语调、姿态和措辞,都遵循着严格的性别范式。
当然,任何庞大的体系内部都有缝隙、暗流与不完全的整合。法律条文之外有潜规则,公开颂扬之下有私下抱怨,标准化教育难以泯灭全部个性,总有一些女性(和少数男性)在心底存有异样的念头,或通过极其隐晦的方式表达不满。也存在一些边缘社群、地下网络,试图传递不同的声音,但它们的生存空间极其狭小,影响力微乎其微,且时刻面临被取缔的风险。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接受、适应并努力在这个体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是唯一现实的选择。反抗的代价太高,而顺从的路径上,至少铺着可见的回报:稳定的生活、社会的认可、家庭的荣誉,以及那种被体系反复灌输的“履行天职”所带来的道德满足感。
王婧娜和李羽玢,就是在这样一座城市、这样一个世界里长大的。她们呼吸着这样的空气,看着这样的风景,听着这样的故事,接受着这样的教育。她们是这套体系的产品,也是其运作环节中的一环。而今天,将是她们正式踏入这个体系核心实践领域的第一步。
王婧娜的住所位于新都市第七区“馨苑”社区的一栋女子公寓楼里。这类公寓楼是专门为未婚、且尚未签订长期服务契约的年轻女性提供的集中住所,管理严格,费用从她们未来的服务收入中预扣或由家庭承担。房间不大,但功能齐全,设计上充分考虑独居女性的生活与自我管理需求——当然,这种“自我管理”的最终导向,依然是提升服务价值。
闹钟在六点整发出轻柔但持续的嗡鸣。王婧娜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第二秒就睁开了眼睛。她的睡眠很浅,这是长期严格作息训练的结果。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只有窗帘边缘透进一丝街灯残余的微光。她静静地躺了几秒钟,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稍显急促的跳动。今天不一样。她知道。
掀开薄被,她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道缝隙。清晨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凉意和更清晰的远方海港的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试图平复那莫名翻腾的紧张与期待。楼下街道寂静无人,只有自动清洁机器人沿着既定路线缓慢移动发出的细微嗡嗡声。远处,城市天际线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逐渐清晰,那些高耸的、属于各大企业和男性精英俱乐部的塔楼,像沉默的巨人俯瞰着一切。
她转身走向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还带着睡意,但眼神已经清醒的脸。不足一米六的身高让她在同性中也显得娇小,但多年的形体训练塑造了匀称的骨架和虽瘦却紧实的肌肉线条。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这是定期进行“适宜光照运动”的结果,被认为能体现活力与自然美。她留着及肩的发,为了方便,平时大多扎成低低的马尾,此刻松散着,发梢有些天然卷曲。五官清晰,眉毛未经过多修饰,保持着自然的弧度。眼睛是她脸上最突出的部分,不大,但瞳仁很黑,眼神清澈,此刻在浴室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炯炯有神,仿佛能穿透晨雾,直直看到很远的地方。鼻子小巧,嘴唇的轮廓分明,颜色是自然的浅粉。
她开始晨间清洁流程:温水洗脸,使用温和的洁面乳,然后是爽肤水、精华、乳液。每一步都熟练而仔细,这是“基础形象管理”课的基本功。接着是口腔清洁、沐浴。热水冲过身体,带走最后一点困倦。她检查了自己的身体:皮肤光滑,没有瑕疵,关节灵活,肌肉弹性良好。长期的饮食控制和锻炼让她保持着偏瘦但健康的体态。胸部发育适中,腰肢纤细,臀腿线条因为常年的舞蹈和形体课而显得流畅。她对自己的身体是熟悉的,也是严格管理的——这是她最重要的“资本”之一。
擦干身体,她回到房间,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衣物不多,但分类整齐。日常便服、训练服、礼仪正装、以及几套用于特殊场合或实训的、材质和设计都更为考究的服装。今天要报到,穿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学校发的推荐函上并没有明确着装要求,但“第一印象”的重要性在任何指导手册里都被反复强调。最终,她选择了一套看起来稳重又不失雅致的搭配:一件浅米色的棉质衬衫,剪裁合身,领口和袖口有细微的装饰性缝线;一条深棕色的高腰及膝裙,面料挺括,能很好地修饰腰臀线条;肤色丝袜;一双低跟的棕色皮鞋,擦得光亮。内衣是配套的浅色系,蕾丝边缘,提供适度支撑的同时不失柔美。她将头发仔细梳理通顺,在脑后扎成一个光滑的低马尾,用与裙子同色系的发圈固定,不留一丝碎发。最后,她化了一个极其淡雅的妆容:薄薄一层粉底均匀肤色,浅棕色眉粉勾勒眉形,一点点睫毛膏让眼睛更有神,唇膏是近乎裸色的润泽款。目的是提升气色,突出“干净、清爽、可塑性强”的感觉,而非浓艳夺目。
收拾停当,她再次站在镜前审视自己。镜中的女孩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沉稳一些,衣着得体,姿态端正,眼神里除了固有的神采,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试着调整呼吸,放松肩膀,嘴角微微上扬,练习一个“得体而含蓄”的微笑。反复几次,直到那个笑容看起来自然了些。她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六点四十五分。距离和李羽玢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她走到小书桌前,上面还摊开着几本笔记和教材——《高级服务心理学》、《特殊场合应急处理》、《影像表演基础理论》。这些都是她过去两年刻苦钻研的内容。她轻轻抚过书页,然后合上,将它们整齐地码放在书架的一角。一个阶段结束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喝着,目光投向窗外。天空又亮了一些,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蟹壳青色。公寓楼里开始有了动静,隔壁房间传来隐约的水流声,楼下似乎有人出门了。这座专门容纳像她一样的女孩的建筑,正在苏醒,即将把又一批产品输送进城市庞大的运行机器中。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知是源于早晨的低血糖,还是对未知的忐忑。
就在这时,门上响起了有节奏的、轻柔的敲击声。“咚、咚、咚。” 三下,停顿,又是两下。这是她和李羽玢之间习惯的暗号。
王婧娜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在握住门把手的前一刻,她再次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和表情,确保一切无误。然后,她拉开了门。
“早。”李羽玢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王婧娜熟悉的、那种让人安心的微笑。她也穿着蕙兰服务大学的制式裙装,浅米色上衣,深棕色半身裙,但细节处略有不同——领口别了一枚小巧的银色兰花胸针,马尾扎得更高更精神,脸上化了比王婧娜略明显一些的妆容,突出了眉眼和嘴唇的轮廓,让她小麦色的肌肤显得更有光泽。嘴角那颗痣在晨光里格外清晰。她手里提着一个和王婧娜类似但稍大一些的皮质手提包。
“早,羽玢。”王婧娜侧身让开,目光快速扫过好友,确认对方状态良好,心头那点因独处而放大的紧张感稍微消散了些。“进来坐一下?我喝口水,我们核对一下东西再走。”
“好。”李羽玢从善如流地走进房间,顺手带上了门。她的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惯常的稳定感。她环顾了一下王婧娜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房间,目光在码放整齐的书桌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你还是老样子,一丝不苟。”
王婧娜没有回应这句评价,只是走到小桌边,拿起水壶给李羽玢也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李羽玢接过,道了声谢,两人在小小的沙发椅上坐下。
“东西都带齐了?”李羽玢喝了一口水,问道。
“嗯。录用预备函原件、身份证件、毕业证明复印件、体检报告、个人征信记录、还有学校开具的品行推荐信。”王婧娜如数家珍,一边说一边打开自己的手提包,再次快速清点了一遍。这些都是通知上明确要求携带的。“你的呢?”
“一样,都齐了。”李羽玢拍了拍自己的包,语气笃定。“我还多带了一套换洗内衣和简单的洗漱用品,以防万一。通知上说提供住宿,但没细说第一天安排,有备无患。”
王婧娜点点头,心里暗暗佩服李羽玢考虑得周到。她自己只带了证件和文件,日常用品都打包在行李箱里,打算确定住宿后再说。但李羽玢的做法显然更稳妥。
两人又核对了一遍集合地点和时间:第七区馨苑社区东侧专用接驳站,七点十五分。现在刚过七点。
“时间还够,走过去大概七八分钟。”李羽玢看了看手腕上样式简洁的电子表。“走吧?早点到等着比较好。”
“好。”王婧娜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不到一个月的小房间。床铺平整,桌面干净,水杯放回原位。她提起手提包,和李羽玢一起走出房门,轻轻锁上。
走廊里已经比之前热闹了一些,能听到其他房间开门关门的声音,隐约的交谈声,还有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空气里飘散着各种洗发水、沐浴露和化妆品的混合香气。住在这里的女孩们,很多都和王婧娜她们一样,是刚刚毕业正在等待分配或已经拿到录用通知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混合了期待与紧绷的神情,步履匆匆。
电梯下行时,里面已经站了三个女孩,彼此并不认识,只是礼貌地点头致意,然后各自看着楼层数字跳动,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王婧娜能感觉到旁边一个女孩呼吸有些急促,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
走出公寓楼,清晨的空气更加清冽。街道上行人车辆多了起来,但秩序井然。穿着各色制服的女性身影是主流,她们或步行,或骑着统一的浅蓝色共享单车,或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偶尔驶过的私家车里,能看到男性驾驶者的侧影。街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但排队购买的多是女性,她们往往打包好几份,然后匆匆离开。
王婧娜和李羽玢并肩走向东侧的接驳站。那是一个不大的露天站台,有遮阳棚和长椅,此刻已经零零散散站了七八个人,都是年轻女性,衣着得体,手里提着包,彼此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有些在小声交谈,有些则安静地站着,目光投向道路尽头。
“看来都是去报到的。”李羽玢低声说,目光扫过站台上的人群。“不知道是不是都去‘雅璨’。”
王婧娜也观察着。女孩们的年龄看起来都相仿,二十出头,气质各异,有的文静,有的明艳,但无一例外都经过精心打理。她甚至认出了两个隔壁班的面孔,彼此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竞争与审视的味道。
七点十分。远处传来引擎平稳的嗡鸣声。一辆深灰色、线条流畅、车身印有银色蔓藤花纹的中型商务车缓缓驶来,悄无声息地停靠在站台前。车门是自动侧滑开启的。
一个身影从副驾驶位利落地下来。
那是一位女性,一眼望去,身高超过一米七五,甚至可能接近一米八,在周围娇小的女孩们中间显得鹤立鸡群。她留着及肩的大波浪长发,深栗色,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随意披散着,却丝毫不显凌乱,反而有种慵懒而强势的美感。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浅灰色西装套裙,裙长及膝,内搭一件丝质的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脚上是一双黑色的中跟尖头皮鞋。她的身材并非骨感,而是匀称挺拔,肩膀平直,腰线收紧,西装的垫肩设计更加突出了她肩部的线条,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干练、自信、甚至略带压迫感的气场。她的面容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柔美,五官轮廓分明,眉毛修长,眼睛是深邃的棕褐色,眼神锐利而带着审视的意味,鼻梁高挺,嘴唇涂着哑光的深豆沙色口红。年龄看起来在二十七八岁左右。
她站定,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站台上等待的女孩们,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一样的设备。
“前往‘雅璨会所’报到的新人,请按照我念到的名字顺序,出示证件和录用函,确认后上车。”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瞬间压过了站台上细微的嘈杂。
她开始念名字。被叫到的女孩立刻上前,递上证件和文件。这位高挑的女性接过,快速在平板上核对,偶尔会抬头仔细看女孩一眼,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但王婧娜感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妆容和衣饰,看到更深层的东西。核对无误后,她微微颔首,示意对方上车。
名字一个个念过。王婧娜听到了李羽玢的名字,在她前面。李羽玢上前,姿态从容,递上文件。高挑女性核对时,目光在李羽玢嘴角的痣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看向她的眼睛,李羽玢回以一个沉稳的微笑。核验通过。
“王婧娜。”
王婧娜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从头顶的发丝到脚上的皮鞋。她尽量保持姿势自然,双手递上文件袋。
高挑女性接过,翻开,目光在毕业院校和成绩评定栏停留了片刻,又抬头看向王婧娜。这次对视的时间稍长。王婧娜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保持清澈稳定,不躲闪。她注意到对方的瞳孔颜色很深,像无风的深潭。
“蕙兰服务大学,本届情绪微察和古典侍仪双项特优。”高挑女性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上车吧,座位上有名字。”
“谢谢。”王婧娜轻声应道,接过递回的文件袋,走向车门。
车内空间宽敞,座椅是深灰色的高级皮革,排列成两排,每排两个座位,中间有过道。车窗玻璃颜色偏深,从外面看不清里面。已经上车的女孩们各自找到了贴有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大多安静地目视前方或看着窗外,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王婧娜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位置,在李羽玢后面一排。李羽玢坐在她斜前方靠过道的位置,正侧头和旁边座位上一个短发女孩低声说着什么。王婧娜放好手提包,坐下。皮革座椅柔软而富有支撑力。她透过车窗看着站台上剩下的女孩陆续上车,那位高挑的女性始终站在车门外,身姿挺拔,像一尊哨兵雕像。
最后一名女孩上车后,高挑女性也登了上来。车门无声关闭。她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车厢前部,面向所有乘客。车内顿时彻底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各位新人,早上好。”她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更加清晰有力。“欢迎你们加入‘雅璨’。我是袁帅,会所接待部的高级执事,也是你们本次报到流程的引导人之一。”
袁帅。这个名字和她给人的感觉有些反差,但细想之下,又觉得莫名契合——那种飒爽、利落、甚至略带英气的中性感。
“在前往会所的路上,大约有三十五分钟车程。我先简单说明几点。”袁帅的目光平稳地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第一,车内禁止大声喧哗,但允许低声交谈。第二,座位上的储物袋里有一份《新人报到须知》和一支笔,请你们在抵达前阅读完毕,并在需要签名的地方签好名。第三,有任何关于报到流程的疑问,现在可以提出。关于会所具体工作、待遇、规章制度等问题,抵达后会有专门的迎新会和资料发放,届时再解答。”
她停顿了一下,等待提问。车厢里一片安静,女孩们似乎都被她的气场镇住,或者还在消化信息,没人出声。
“没有问题是吗?很好。”袁帅微微点头。“那么,请自便。我们很快出发。”
她说完,走到第一排预留的座位坐下,就在司机后方。她坐下后,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拿起文件阅读或闭目养神,而是拿出那个平板,开始操作,侧脸线条在车窗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站台,汇入清晨的城市车流。道路两旁的建筑向后掠去。王婧娜从储物袋里拿出那份《新人报到须知》,是一份大约五六页的装订文件。她翻开,开始仔细阅读。内容主要是报到当天的流程安排:抵达后的集合地点、物品存放、体检复核、资料提交、制服领取、宿舍分配、迎新会时间和地点等等,条理清晰。需要签名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确认收到须知,另一处是同意在报到期间遵守临时管理规定。
她正看着,旁边座位有人落座。是一个圆脸、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女孩,对王婧娜怯生生地笑了笑,也拿出文件开始看。
车厢里依然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但没过多久,低低的交谈声开始像水泡一样,在沉寂的湖面下零星冒出。
李羽玢似乎已经和旁边短发的女孩熟络起来,两人正头碰头,指着文件上的某处小声讨论着什么,偶尔传来极轻的笑声。前面几排也有女孩开始和邻座交换眼神,低声自我介绍。
王婧娜看完须知,签好名,将文件收回储物袋。她有些不擅长主动开启话题,尤其是面对陌生人。但坐在封闭的车厢里,前往一个完全未知的环境,这种沉默又让她感到些许不安。她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试图分散注意力。
城市正在彻底苏醒。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越来越明亮的阳光,街道上车流如织,人行道上的人影也变得密集。她看到巨大的广告牌上,英俊的男性模特佩戴着名表,眼神睥睨;另一块屏幕上,美丽的女星正在推介一款高端护肤品,笑容温婉动人。一切如常,又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她知道,自己正驶离熟悉的“学生”和“求职者”的世界,驶向那个被称为“雅璨”的、更具体、也更神秘的领域。
车子驶离了第七区,进入连接核心区的快速干道。周围的建筑变得更加现代、密集,绿化也更显精心设计。车速提了起来,窗外景色变得有些模糊。
这时,前排的袁帅忽然放下了平板,转过身,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目光再次扫过后排的新人们。她的动作自然,打破了之前那种略显严肃的距离感。
“文件都看完了?”她问,语气比刚才稍微随意了一点。
有几个女孩连忙点头,小声应“是”。
“不用那么紧张。”袁帅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四年前,我也和你们一样,坐在这辆车上,看着同样的文件,心里七上八下。”
她的话让车厢里的气氛明显松动了一些。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向这位气场强大的学姐。
“学姐也是蕙兰毕业的吗?”一个胆子大些的女孩,坐在李羽玢斜对面,出声问道。
“没错。”袁帅点点头,棕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类似怀念的情绪,但很快被平静取代。“蕙兰服务大学,154届,比你们早……五届。主修高级会务管理与客户关系深度维护。”
王婧娜心里计算了一下,154届,今年应该是28岁。果然。
“哇,真的是学姐!”李羽玢适时地接话,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亲近感。“我们是今年刚毕业的,159届。没想到第一天就能遇到直系学姐做引导,太荣幸了。”她的话语热情又不失分寸,瞬间拉近了距离。
袁帅的目光落在李羽玢身上,又扫过她旁边的王婧娜。
“159届……时间过得真快。”她的语气更缓和了些,“学校这几年变化大吗?我毕业之后只回去过一两次,都是匆匆忙忙。”
“变化挺大的呢,学姐。”李羽玢显然很擅长这种交际,她稍微提高了些音量,既能和袁帅对话,也能让周围感兴趣的女孩听到。“去年新建了‘沉浸式服务情景模拟中心’,就在老实训楼的旁边,设备特别先进,据说很多课程都搬到里面去了。还有,东区的‘静心湖’周围重新做了景观设计,现在晚上灯光特别好看。”
“哦?模拟中心我听说过,董事会拨的款。”袁帅似乎来了点兴趣,“当年的老校长,就是坚持古典实训派的陈校长,退休了吧?”
“陈校长前年就荣休了。”这次接话的是王婧娜旁边的圆脸女孩,她似乎也被话题吸引,鼓起勇气加入了对话。“现在是林校长,比较倡导‘科技与传统服务美学融合’。”
袁帅看向圆脸女孩,点了点头。
“林校长……有点印象,我毕业那年她好像是教务副主任。看来学校也在与时俱进。”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内一张张年轻的脸,“你们这一届,能拿到‘雅璨’的推荐,都很优秀。但我要提醒你们,学校的优秀,在这里只是入场券。‘雅璨’的规矩、标准、还有你们将要面对的人和事,和校园是两回事。”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但这次严肃中带着一种前辈的告诫意味,而非单纯的权威压制。
“学姐,能……能跟我们稍微讲讲吗?关于会所?”另一个坐在后排角落、梳着双马尾的女孩怯生生地问,“我们只知道是很好的地方,但具体……心里没底。”
这个问题问出了很多人的心声。车厢里更加安静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袁帅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斟酌措辞。她重新拿起平板,但并没有看,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雅璨’……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会所。”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每个字都清晰可辨。“它服务的对象,是新都乃至更广阔区域内,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部分男性。政要、巨贾、古老的家族继承人、顶级的艺术家或学者……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各不相同,有的是为了纯粹的放松和享受,有的是为了进行私密的社交或谈判,有的则是为了寻求某种……独特的体验或‘收藏’。”
“收藏?”李羽玢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