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

　　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将海平线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南枫带着胡列娜和唐月华，平稳地降落在了瀚海城的城外。

　　如果要去紫珍珠岛，现在天色已晚，自然得等明天早上再动身。

　　“既然说好了是出来散心，那就得有个玩儿的样子。”南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如果一天到晚都在天上全速赶路，那就不叫旅游，叫找罪受了。”

　　为了防止在城里闲逛时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南枫从魂导器里摸出了三张精致的半脸面具。

　　这并不是那种沉闷死板的易容面具，而是他以前在武魂城闲着无聊时，想着以后出门微服私访可能会用到，专门找工匠精心打造的。

　　面具材质轻薄透气，仅仅遮住了上半张脸的关键特征，不仅不影响视线和欣赏风景，最重要的是……完全不耽误张嘴吃东西。

　　胡列娜拿到面具，兴奋地戴在了脸上。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来到海边。

　　作为一个才八九岁的小女孩，正是精力和好奇心最旺盛的年纪。

　　听着远处传来的海浪声，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咸腥味，小狐狸的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雀跃。

　　南枫牵着她走在前面，顺便回头瞥了一眼默默跟在后面的唐月华。

　　“跟紧点，别走丢了。这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九级魂力的普通人，被人拐去卖了都没人知道。”

　　唐月华戴着面具，咬了咬红唇，忍气吞声地加快了脚步。

　　其实，南枫非要逼着唐月华寸步不离地跟着，倒不是真的怕她遇到危险，而是他自己心里觉得……如果只有他单独带着胡列娜到处闲逛，那种氛围多少有点怪怪的。

　　一男一女，哪怕只是师徒，一旦长时间处在一种相对私密的二人世界里，双方的潜意识里就很容易滋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甚至越界的想法和情绪。

　　但是，如果中间强行塞进去一个唐月华，变成了三个人同行，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既不会显得太吵闹，又能完美地扼杀掉那种容易让人胡思乱想的暧昧氛围。

　　三角形，具有绝对的稳定性。

　　……

　　瀚海城的海滨夜市，远比白天要热闹得多。

　　因为这里是天斗帝国重要的港口城市，白天在明面上进行的那些合法大宗贸易，全都是要在帝国官员的眼皮子底下走账、老老实实交重税的。

　　但是到了晚上，情况就变了。

　　那些不方便在白天见光的黑货、走私品，以及各种见不得人的灰色交易，全都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在各个隐秘的摊位和黑市上肆意流通。

　　而瀚海城的官方护卫队和城主府，对这种现象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这些黑市商人按时“上供”足够的保护费，大家就相安无事。

　　毕竟，这笔保护费是直接落进当地官员自己腰包的。

　　如果他们真的尽职尽责地去严打、去把这些交易规范化，那收上来的钱也全都要上缴给天斗帝国国库，他们自己连口汤都喝不到，反而还会得罪一大批地头蛇，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反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有好处拿，这就是完美的“双赢”。

　　三人穿梭在热闹喧嚣的黑市街道上，胡列娜手里拿着一串刚买的烤鱿鱼，看着周围那些明显是在违规交易的摊贩和巡逻过却视而不见的城防军，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老师……”胡列娜咬了一口鱿鱼，凑到南枫身边小声问道，“眼前这种现象，是不是就是你以前在课上教过我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总结得很到位。”

　　南枫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一个摊位上的稀有矿石看了看，又放了回去，“不过，这不仅仅是对策，这也是底层生态和民生的一部分。”

　　南枫一边走，一边对着胡列娜讲道：

　　“你要记住，无论哪个国家、哪个势力的法律法规，它在制定出来的时候，都是一种绝对理想化的状态。如果现实真的能像机器一样，完美地按照那种逻辑去运行，那国家永远都不会出问题。”

　　“但很遗憾，现实的运转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意外，以及最不可控的因素——人心。”

　　南枫指了指周围热闹的黑市：“就像这片区域。它在帝国的律法上显然是违法的。但它却是瀚海城底层生态不可或缺的一环。如果上面突然下令强行封杀这里，确实能端掉一批灰色产业、打击几个贪官污吏。但代价呢？”

　　“代价就是，这条利益链上的无数底层平民、搬运工、小商贩，全都会瞬间断了生计，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活活饿死。”

　　“所谓的行政改革和统治天下，从来都不是你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简单地发号施令，然后逼着下面的人不顾一切地去执行就行的。发号施令太简单了，在那个位置上拴条狗，它也能叫唤两声。”

　　“但在实际操作中，你需要根据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去妥协、去变通、去权衡利弊。”

　　南枫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胡列娜：

　　“历史上对于统治者，一般分为四类：明君、庸君、昏君、暴君。”

　　“所谓的明君，就是深刻地明白我刚才说的这些道理，并且愿意给出容错的空间。他们能在不打破规则底线的前提下，去满足各方的需求，营造出一个相对和平的局面，把利益的蛋糕做大，让大家都有得吃。”

　　“庸君呢，就是没那个本事把盘子做大，但好歹还有点自知之明，不瞎折腾，勉强能维持住局面不崩盘。这叫能力平庸。”

　　“至于昏君，那就是既不了解底层现实，又喜欢想当然地瞎指挥！总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英明神武，觉得只要大家无条件听他的，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结果一道命令下去，直接把局面搞砸、搞崩盘。这叫愚蠢且无能。”

　　“而最后一种，暴君。”

　　“他们比昏君聪明，他们了解现实的阻力。但他们根本不在意！他们一意孤行，喜欢用最简单粗暴的暴力去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在暴君眼里，下面的一切生灵都只是耗材。这叫对自己的能力盲目自信，自以为是！”

　　胡列娜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消化了一会儿后，突然有些好奇地仰起头问道：

　　“老师，那按照你的分类……教皇老师算什么？”

　　“比比东？”

　　南枫嗤笑了一声，“她现在算是卡在暴君和明君之间反复横跳。”

　　“她有绝对的能力去当一个明君，但她骨子里就不想做！她嫌麻烦。那个疯女人最喜欢的做事方式，就是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最好是一刀切。结果就是往往会搞出一堆难以收场的烂摊子。”

　　南枫无奈地叹了口气：“除非我指着她的鼻子跟她大吵一架、把利弊全都揉碎了塞进她脑子里，她才会不情不愿地去妥协、去处理善后。”

　　“我要是不管她、不说她，她随时都会彻底失控，变成一个拉着所有人一起毁灭的暴君。”

　　“说白了，你那位教皇老师，她性格的底色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但因为有我在旁边死死地拽着缰绳，所以她现在对外界展现出来的统治效果，才勉强算得上是个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