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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4 节

第721章 纯黑的印记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057 字

  当马蹄声终于缓缓停下,柯林立即试图下马,边上似乎有个士兵身份的人过来搀扶他。

  柯林拒绝了他的好意,礼貌说了句“谢谢”,然后踩在了土地之上。

  他的眼睛看不见,但心灵之眼让他得以感受外界的大部分轮廓。

  辉煌的宫殿,浓郁的硫磺气息,散不掉的血腥味,还有,训练有素的军队。

  他听见铠甲的摩擦声,无数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在耳畔响起。

  强大的“心眼”让柯林看清了那些灵魂。

  那是一个个沉默伫立的战士,他们身上散发着唯有经受战争洗礼者才会拥有的气势,是铁与血的味道。

  这是一支强大的军队。

  而这样的军队,在如今城邦孤立、文明不存、秩序破碎的交界地已经很少见了。

  这些士兵与骑士沉默地在官邸中伫立,眼神紧紧落在柯林的身上,让他颇不舒服。

  柯林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声向涅斐丽问起:

  “涅斐丽大人,最近在褪色者中赫赫有名的风暴王……就是路明非大人?”

  涅斐丽脚步微顿。

  她确实想起来了,柯林已经云游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而他那个性子,大概也不喜欢关心这些事。

  “是。”

  她说:

  “但他本人不太喜欢那个称呼,总说什么名不副实。所以你还是别当着他的面这么叫。”

  然后,柯林被带进了一间房间,门在身后砰地关上,所有嘈杂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就在走进房间的刹那,柯林的脚步顿住了。

  在他的正前方,有一团火。

  在他的感知中,那团火焰曾经是他所见过的最庞大、最炽烈的薪火之堆。

  这团火焰,柯林再熟悉不过了。

  每一次在圆桌厅堂遇见,他都觉得,那男人的火焰像是要把整座阴暗的大厅都烧穿,在交界地上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但现在它很微弱,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被吹灭。

  “怎么回事?”

  他快步上前,手摸索着触到了路明非的胸口。

  铠甲已经被卸下了,指尖触到的是被血浸透的亚麻内衬和底下滚烫的皮肤。

  涅斐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亵渎君王’拉卡德——也就是司法官拉卡德,如今我们习惯这么称呼他——他在火山官邸深处找到了过去吞噬神祇的不死大蛇,与其融为一体后得到了掠夺生命的力量。

  他在火山官邸深处聆听到过去格密尔骑士灵魂的托付,于是他便去了。结局是惨胜,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柯林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指从路明非的胸口缓缓移到断臂的创口,感受着那层覆盖在断面上还在微微发光的暗金色光膜,摇了摇头。

  “真是顽强的生命力。换作正常人此刻已经是一具枯骨,但他体内还在源源不断地产生新的生命力。”

  在涅斐丽的目光中,柯林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敬畏。

  “就算我不来,再过十天他大概也会自己醒。”

  这样的男人已经完全可以被人称作碎片君主了——他已经成为了半神那样近乎不死的生物。

  整个交界地上能与他比肩的,恐怕只剩下那些还躲在王城与阴影中的古老存在。

  而他曾经在圆桌厅堂里用最基础的祷告教过这个年轻人,那时候他还觉得这家伙大概没什么天赋。

  柯林苦笑着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且按下,开始梳理自己所习得的恢复类祷告。

  “我所习得的最厉害的祷告就是‘大恢复’。”

  他斟酌着措辞:

  “而在大恢复之上,还有传说中双指赐予拥有为王器量的褪色者的祷告‘王之恢复’,以及远古黄金树的祷告‘黄金树恢复’。王之恢复我无法施展——我不是拥有为王器量的褪色者。

  而黄金树恢复是极其古老的祷告,只有罗德尔王室和最高阶的黄金树祭司才能习得。”

  “您尽力即可。”

  涅斐丽说。

  柯林叹了口气。

  他毕竟只是个稍强一些的预言家而已。

  柯林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指头圣印记,正准备释放大恢复,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仔细感悟着路明非体内那股微弱的力量,感知不断深入,直到触及灵魂最深处。

  那是一道烙印。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

  一道极其强大的神圣力量,被刻印在灵魂深处,散发着与黄金树同源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它是一次性的,像是一枚被封印在灵魂深处的护身符,等待着被触发的那一刻——而它的创造者显然知道,有一天这个人会需要它。

  只要注入源自黄金树的神圣信仰之力,就能触发。

  “居然是……黄金树恢复。”

  柯林喃喃地说。

  涅斐丽皱起眉头。

  “什么?”

  “有人给他留了一道一次性的保命祷告。”

  柯林压低声音:

  “在灵魂深处。”

  房间里忽然变得沉默。

  涅斐丽和柯林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对方——虽然柯林看不见她的眼睛,但在这一瞬间,他们想到了同一个人。

  “这道恢复祷告应该是可以自己触发的才对。”

  柯林低声说:

  “路明非大人为什么没有使用呢?”

  涅斐丽沉默了一会儿,以一种极其委婉的、在柯林听来几近于不忍的语调说:

  “可能是因为他对黄金树的信仰并不那么深刻。

  况且,他就算发现了,大概也不会用。”

  柯林微微一怔。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迟钝到无可救药的人。

  到现在,他才发现那位巫女小姐早已不在他的身边。

  他低声问道:

  “他和梅琳娜大人……”

  涅斐丽耸了耸肩,什么都没有说。

  但柯林已经了然。

  那短短一瞬他脑海中已经自行补出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分离,使命,抉择。

  他叹了口气,收回手,没有去触碰那道深埋在灵魂中的黄金树法阵。

  他只是借助了那枚烙印溢出的一点点力量,极少极少的一点点,像是从燎原大火中借来一粒火星,然后将自己的大恢复连续释放了数次。

  金色的阵纹在昏暗的房间中一次又一次地亮起,每一次亮起,那团微弱的薪火便旺盛一分。

  直到最后,路明非睁开了眼睛,熔金色的眸子混混沌沌,还没能完全聚焦。

  他看见了坐在床边的柯林,看见了他脖子上那副熟悉的木枷,用有些虚弱的嗓音说道:

  “噢........这不是柯林老师吗。好久不见。

  怎么,你也来火山旅游?”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人塞了三斤面粉两斤水哐哐一顿打成浆糊,头痛得厉害。

  他下意识试图抬起手扶住额头,但左手的方向却什么也没有抬起来,只感觉到肩膀处的肌肉徒劳地收缩了一下。

  路明非偏过头,看见了自己空荡荡的左肩,肩甲处的断面被一层暗金色的光膜覆盖着。

  噢,对。

  他的左臂被拉卡德一发亵渎圣剑干脆利落地切断了。

  “我记得我好像昏过去了……”

  他紧紧皱着眉头,那破碎的画面正在他脑海中重新拼凑。

  拜谒厅,尸山,岩浆池,亵渎大蛇,拉卡德,以及那梦里闪过的篝火。

  “然后我……噢,我明白了。是您治愈了我么,柯林老师?”

  柯林看见他神志清晰的模样,微微松了口气。

  这一天,他可真是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伏。

  从高原上被涅斐丽一把拎上马背时的惊慌,到得知路明非重伤时的恐惧,再到此刻的喜悦。

  “看到您没事真是太好了,路明非大人。”

  他用柔和的嗓音说道。

  “不,我该谢谢你才是。”

  路明非也松了口气。

  还好没死。

  要是重伤之后死亡,两眼一睁又是赐福的金光,发现自己赤条条地躺在教堂角落里,那路明非真的会崩溃。

  毕竟拉卡德是真挺难对付的——他打过的半神加起来,大概都没有这一仗累。

  如果让他再打一遍……那真是太可怕了。

  路明非的脑子仍带着点混沌,但看到一旁仍守在此地的女战士,还是向她点点头,说:

  “我没事。”

  涅斐丽也松了口气,她转过身,朝门外走去,推开门,对走廊里的人说:

  “他醒了。”

  外面瞬间喧闹起来。

  声音一层一层地传递出去,从走廊传到客堂,从客堂传到大门口,从大门口传遍整座火山官邸。

  “王醒了!”

  “王醒了!”

  整座火山官邸都在沸腾,因为此刻他们终于可以开始庆贺这位王者的功绩。

  狩猎亵渎大蛇的英雄,活着,并且睁开了眼睛。

  涅斐丽看着那双重新亮起来的金色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这次是真的吓到我们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又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没办法。和拉卡德交战的时候,我一次性烧掉了身上几乎所有卢恩。

  后面这家伙好几次命中我,如果没有大卢恩的力量撑着,我恐怕真要交代在那儿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

  “不过嘛,收获也是挺多的。”

  在涅斐丽的注视下,路明非面前的空间忽然微微荡漾了一下。

  一枚徽记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枚黑色的龙徽,轮廓与古龙的徽记极为相似,但通体漆黑,像是被古老的力量淬炼过。

  紧接着,白金色的光芒从那枚黑色龙徽中涌出,温暖,纯粹,在这昏暗房间里骤然亮起,如同晨曦。

  “这是……”

  涅斐丽微微一怔。

  “我的内在律法。”

  路明非看着她脸上难得出现的惊讶,脸上带着得意,颇为嘚瑟地向自己的挚友炫耀道:

  “虽然只是初步形成,但确实拥有一点神祇的样子了,不是么?

  说不定你信仰我就能得到了不起的力量哦。”

  涅斐丽看着那黑色龙徽中涌出的白金色光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

  “明明是纯黑的印记,却涌出了这么纯粹的颜色?”

  路明非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按理说这玩意儿应该是心象和灵魂的显化?我也搞不懂为什么是白金色的……”

  涅斐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踏过一路的鲜血与荆棘,身上的血污积了一层又一层,但他那颗心却从未沾染半分杀戮的疯狂与残暴的阴影。

  代表着慈爱、平等、无畏的黑色徽记,其中涌出至高的金色和至纯的白色。

  它们就该是这样的颜色。

  “如果你真研究出了什么正儿八经的祷告........”

  涅斐丽看着他,带着几分调侃:

  “那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信仰你。”

  “那可是你说的。”

  路明非咧嘴一笑,从床上爬下来,赤着脚踩在石板地上,走到柯林面前,拍了拍这位盲眼预言家的肩膀。

  “多谢您了,柯林老师。难为您大老远跑一趟。

  说起来——您不是在寻找金面具大师的踪迹么?还顺利么?”

  柯林沉默了一下。

  然后又沉默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

  “应该……还算顺利。”

  路明非看着他这副勉强的模样,皱了皱眉。

  他大概也能猜出几分,一个盲眼预言家独自在亚坛高原的荒原上追寻一个连踪迹都难以捕捉的传说人物,这要是能顺利,那才叫见了鬼了。

  于是路明非大手一挥,语气一如既往的豪爽与可靠:

  “您也别操那份心了!一个人找多麻烦。等这里稳定下来,我让骑士带着风暴鹰和士兵们帮您一起找!”

  柯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下更说不出口了。

  最终,柯林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您的胳膊……”

  路明非晃了晃空荡荡的肩膀,语气随意。

  “没事。只要能在赐福边上待着就能恢复过来。

  就算没有赐福,只要卢恩足够我也能长回来。”

  他顿了顿,那双熔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转向涅斐丽:

  “说到卢恩——我想,应该不会有人能夺走我的战利品吧?”

  涅斐丽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自然不会。”

  “那么。”

  路明非将那只仅剩的手缓缓握紧,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是时候检视战利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