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710 节

第708章 康斯坦丁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294 字

  当艾格蕾教堂的赐福终于被点燃时,路明非的内心已然有些麻木了。

  这一路上,他遇到的敌人堪称五花八门,每走三五步便会遭遇一群,而且个个种类都不重样。

  先是那些在废弃牢镇中四处游荡的诡异活尸。

  这倒还算常见。

  由于法环破碎、诸多外神肆虐等诸多原因,交界地的普通居民大多异变成了活尸、腐败尸、毒尸等各种各样的扭曲形态,是以路明非并未感到惊讶。

  然后便是老熟人——恶兆猎人。

  这也不奇怪。作为专职狩猎恶兆之子的群体,他们与身为司法官的拉卡德倒颇有几分共同语言,因此出现在此处也算是合理。

  直到那些脖子陡然伸长至近十米、面容可怖的蛇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蛇人张开的大嘴里,那白森森的、带着黏液的獠牙。

  当然,路明非并没有可以用来尖叫或是惊恐的时间。

  尽管他已经很多年不曾像个小女孩那样失声尖叫了——想想还有些怀念——但面前这脸上如弹簧般诡异拉长又收缩的蛇人,让他立刻意识到,当务之急是干掉这个令人极度生理不适的怪物。

  砍掉那令人作呕的蛇头之后,路明非仔细观察了这个身形似蛇、却长着类人四肢的怪物。

  它身上那明显经过精心打造的装备让路明非意识到,这些怪物一定是被人为训练、并有意放置于此的。

  那么,谁有能力做到这种事呢?

  拉卡德。

  路明非深深地蹙起了眉头,而周围正一点点围拢上来的更多蛇人士兵,却不容他再多做思考。

  就这样,他举着盾牌,一路拼杀。见识了更多形态诡异的蛇人士兵,饱览了拉卡德用于折磨囚犯的各式各样令人胆寒的刑具,还见到了……白金之子。

  是的,白金之子。

  那些本就腿脚不便、行动困难的白金之子们,被残忍地放置于高高的囚笼之上,彻底被改造为某种用于防守的、活体兵器般的护卫型用具。其手段之残忍,想象力之扭曲,路明非闻所未闻。

  在拉卡德这些令人发指的残忍手段面前,百智简直像个新兵蛋子。

  路明非一路走来,不仅要面对各种各样奇形怪状敌人的疯狂攻击,还要不断承受着精神上的巨大冲击与折磨。直到最后,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彻底麻木了。

  在火山官邸的内部,路明非没有看到这世界上任何一件哪怕只是和“美好”沾点边的东西。

  留在这里的,只有无尽的杀戮、残忍的折磨、深重的痛苦,以及弥漫的悲哀……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拉卡德又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这些蛇人又来自哪里?它们是属于火山的特殊物种吗?还是像白金之子那样,是一种人造的生命呢?

  如果是后者,拉卡德又是如何制造它们的?又为何要在此豢养如此数量的蛇人?

  无人能解答他心中的重重疑问。

  倒是有一件奇特的物品,引起了路明非的些许猜测。

  他轻轻伸出手,将艾格蕾教堂中央那团诡异的组织捡起,放在手中仔细端详。

  【蛇的羊膜】

  【在可怖的诞生仪式中产生的弃子,其在母体内所包覆的羊膜。

  不管经过多么漫长的岁月,它依然保持湿润,永不干涸。】

  “这就是......亵渎?”

  路明非思索着。

  以特殊的仪式降生蛇人这种生命,确实在交界地称得上“异端”,但要说亵渎,却也不至于。

  拉卡德啊拉卡德,你究竟做了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是你见到了这些,又会说什么呢?梅琳娜。”

  路明非低声呢喃着,轻抚灵马哨戒,眼前浮现出那少女的模样。

  仿佛她从未离开他。

  渐渐地,路明非垂下手,握紧腰间的剑柄,眼神变得坚定。

  答案毋庸置疑。

  -----------------

  再回到火山官邸时,路明非没急着离开。

  他在客堂里扫了一圈,本想直接去贝纳尔那里问几句话,刚迈出步子,就被人叫住了。

  “那边那位……请来我这边……”

  声音怯生生的,像是从角落里飘出来一阵微风。

  路明非疑惑地指了指自己,那缩在角落里的贵族小姑娘使劲点了点头。

  他见状觉得有趣,前几次来的时候这姑娘连正眼都不敢看他,今天倒是主动开口了。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有什么事?前几次来可没见你跟我打招呼。”

  小姑娘低着头,声音细细小小。

  “抱歉,褪色者大人,我叫菈蕥。虽然奉命招募与接待前来这里的具有英雄资格的褪色者们,但我还是欠缺勇气。

  塔妮丝大人说您是可以成为英雄的人,所以我才敢……”

  路明非微微笑了笑。

  “所以你在那里悄悄观察我好几天?”

  菈蕥没说话,脑袋垂得更低了。

  路明非倒也没在意,只是把语气放得随意了些。

  “那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呢?”

  菈蕥犹豫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抱歉,我只是想告诉您……对不起,还是算了。”

  路明非看着她的模样,倒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兴许是他这副耐心倾听的姿态终于让菈蕥放松了些,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谁听到。

  “要小心那边那个人。我对他的印象实在不算好。”

  .......贝纳尔?

  路明非稍稍认真了些。

  “怎么说?”

  “我感觉得到,那个人的心中有着对火山官邸的敌意。”

  菈蕥眼睛里的怯懦褪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思索的神色:

  “还有就是,我时不时会感觉到……那敌意带有英勇的意念,却又有股淡淡的,犹疑不定的味道。这样的人有资格称为英雄吗?”

  犹疑不定。

  路明非微微皱了皱眉。

  贝纳尔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为了那被迫互相残杀的恶令,叛律者揭竿而起。但到头来,却变成最为肤浅的掠食者。”

  他甚至还曾劝过路明非,让他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加入火山官邸。

  这个男人的言行,从头到尾都透着一种与火山官邸格格不入的矛盾。

  他厌恶掠夺,却待在这里掠夺力量为己用;他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恶,却从未停手。

  路明非确信他的力量层级早已跨过那道门槛,远远超过葛瑞克那样的末代君王,甚至隐隐与那些正牌半神齐平乃至超越——但他只是留在火山官邸,没有离开,也没有觐见。

  他在等待什么?

  路明非摩挲着下巴,将这些念头暂且按下。

  他低头看向菈蕥,小姑娘依然睁着眼睛,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

  于是他又随意地跟她聊了两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然后便告辞了。

  他得去狩猎“黄昏将近”莱利。

  -----------------

  亚坛高原。

  【蝎尾针】

  【巨大蝎子的尾巴针化成剑身的短剑。猩红腐败的毒液不停滴落。

  此为异教的祭祀用具,据说使用了受封印的外在神祇遗物。】

  路明非把玩了一下蝎尾针,猩红腐败的毒液从剑身上缓缓滴落,在石砖上烧出几个细小的腐蚀孔。

  他对这种附带腐败效果的匕首谈不上多喜欢,周围也很少有喜欢使用匕首的人,于是路明非随手将它连着那柄名为黑键的连弩一起收入了空间当中。

  这位名叫莱利的圆桌厅堂刺客实力确实有英雄层次,但在弱半神层次的路明非面前,仍显得不太够看。

  提着莱利的人头正准备离开时,心里忽然传来一阵悸动——

  那是独属于他的印记,黑色龙徽。

  整个交界地目前掌握这种特殊誓约体系的只有一个人。

  他心头一动,转身找到最近的赐福。

  金色的光芒在视野中亮起,他在心中默念着一个坐标。

  大书库。

  空间荡漾开来,转瞬间,雷亚卢卡利亚魔法学院大书库中央,一道人影倏忽而至。

  夏弥正站在书架旁翻着一本泛黄的卷宗,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拍了拍胸脯。

  “你这家伙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

  路明非没好气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得了吧,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用赐福传送——”

  话才刚说道一半,路明非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夏弥的肩头,死死钉在那个瘦削单薄的身影上。

  女孩狡黠一笑,微微让开身形,露出一个少年。

  柔柔弱弱,线条柔和,颇有几分古希腊美少年之风范。

  路明非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把那个名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康斯坦丁?”

  少年躲在夏弥身后,只探出半张脸来,眼睛里自然流淌着古奥威严的黄金,却又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清澈包含其中。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瘦削的肩膀微微缩着,手指攥紧夏弥的袖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路明非,目光里有几分茫然,几分怯意。

  路明非紧紧盯着康斯坦丁的轮廓。

  他曾在无数个噩梦里反复描摹的眼睛,正活生生地站在烛火摇曳的大书库里,站在他面前。

  他先是感到一阵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惊喜,然而喜悦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便被更复杂的情绪淹没了。

  愧疚。不敢面对。

  他错开了康斯坦丁递来的目光,将视线移向一旁的书架,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时候的事?”

  夏弥将手中的羊皮卷宗随手搁在书架上。

  “很快咯。他的龙骨和力量保存得非常完好,不像我那样需要那么多步骤。当然,我也找祖灵之王借了不少力量,不然不至于这么顺利。”

  “……谢谢。”

  路明非说。

  夏弥挑起眉毛,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谢什么?谢姐姐我把他复活吗?屁嘞,你有什么好谢我的?明明我才是他的兄弟姐妹好么?”

  她顿了顿,目光在路明非脸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说道:

  “还是说,你觉得,他是因你而死的?”

  路明非沉默着,没有说话。

  “算啦算啦。”

  夏弥摆摆手,嘀咕道:

  “真不禁逗。还是以前的你有意思,不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装深沉。”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

  放在平时,他大概早就跟她你一句我一句地掐起来了,但眼下他确实没有斗嘴的心情。

  他垂下眼帘,看着康斯坦丁那双仍带着几分茫然的黄金瞳,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都告诉他了?”

  他低声问。

  夏弥将羊皮卷宗从书架上拿下来,随手翻了翻。

  “说了基本的情况吧。他差不多已经接受了,目前状况还算稳定。”

  气氛沉寂了很久,康斯坦丁始终站在夏弥身后,黄金瞳时不时抬起看向路明非,又在与他视线接触的瞬间飞快地垂下去。

  路明非伫立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终于,他抬起头,坦然地看着康斯坦丁。

  “那么,我们就好好谈谈吧。”

  康斯坦丁的肩膀微微一缩。

  夏弥立刻像是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他身前,嚷嚷起来:

  “喂喂喂,干嘛这么严肃,把人家都吓着了。

  把身上的铠甲和剑都收收,别把在王座那一套带到这儿来。”

  路明非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种诡异莫名的既视感,但他没有细想,只是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他卸下那副染血的铠甲,解下腰间的剑鞘,只穿着一件亚麻色的袍子,盘膝坐在地上。

  对面两人也自然地坐了下来。

  “你都知道了,关于交界地。”

  路明非说。

  “……嗯。”

  康斯坦丁轻声回答。

  “那关于你哥哥的事,你也——”

  路明非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底气,毕竟康斯坦丁死在诺顿之前,这个少年直到现在才得知哥哥的死讯。

  “嗯。”

  康斯坦丁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平静得让路明非有些意外:

  “耶梦加得说,你会像复活我一样,帮我复活我哥哥。”

  路明非咂了咂嘴。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儿吧。只是你哥哥——你知道的,脾气有点暴,所以我们不敢贸然复活他。”

  康斯坦丁忽然抬起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好几个头的男人,古奥的黄金瞳里仍带着少年的清澈,却在某个瞬间掠过了一丝果断,甚至可以说是一丝英勇。

  “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才能换回我哥哥?”

  路明非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伸出手。

  康斯坦丁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那只手只是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不,康斯坦丁。我复活你,固然有想让你帮我的意思。但——即使你只想安安静静地找个地方生活,和你哥哥住在一起,我也不会不允许。”

  他看着少年的眼睛,坦然说道:

  “说到底,让你们复活,只是为了拔掉我心里的一根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