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大舅子还是小舅子？

　　路明非站在上世纪风格的地铁站内，头顶灯光闪烁，日光灯管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这场面看起来像是那些恐怖电影导演非常喜欢的场景，可路明非却丝毫不受影响。

　　不止是因为他来这里很多次了，更多还是因为他丰富的下墓经历。

　　比如你正举着火把弯下腰准备去见面前发光的小点，身后突然传来骨头渣子滚动的响声，扭头一看，白森森的骷髅持着大刀片子正在挠头.......

　　然后你发出女人般的尖叫，一边叫着一边把骨头渣子砍倒，刚松了口气，扭头又去摸尸体，结果骨头渣子又站起来了。

　　即便是真正的幽灵此刻站到路明非面前，恐怕也很难在他心底掀起多少波澜了。那种情况，大抵只会让他下意识地往剑身上拍一个【圣律】附魔。

　　路明非环顾空无一人的老旧月台，将手中提着的两大袋薯片暂且放在地上，手掌间微光一闪，取出了大弥老师交给他的那份《大地与山之王尼伯龙根操作手册》。

　　他随手翻开一页，目光扫过其上内容，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滞。

　　“《BJ市城市轨道交通安全运营管理办法》……”

　　他缓缓念出小册子第二页上那醒目的标题，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

　　“这对吗？”

　　尼伯龙根……归BJ市政府管辖？

　　路明非拍拍脑袋就明白过来，这对大地与山之王兄妹在炼金术上的造诣可能并没有诺顿与康斯坦丁那样强悍与细致，或许是他们压根没什么追求，干脆拷贝了现实中的一些规则。

　　毕竟尼伯龙根本就是一个扭曲的现实，世界的镜面。

　　不一会儿，地面震动，风和强光逼近，把黑暗化为尘埃。

　　老式车厢内锈蚀的隔门缓缓拉开，发出铁锈剥落的声音。

　　路明非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种半复古风格。

　　灯管嘶嘶响，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广告，地面瓷砖碎了好几块，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水泥。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等他对炼金术的掌握程度再深一点，高低要把这里大刀阔斧地改一改。

　　改什么呢？

　　阳光、草坪，门口摆着几把藤椅、墙上爬满藤蔓的小咖啡馆。

　　他见过那种地方，坐在里面喝咖啡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正常人，而不是一个中世纪归来的骑士或者整天沐浴龙血的屠龙者。

　　或者像诺顿那样手搓一座城池？青铜与火之王搓出来的东西确实漂亮。

　　如果他有那个技术力的话……算了，他连诺顿馆的灯泡坏了都是找芬格尔换的，省钱。

　　虽然改造房子之前一般要经过房东同意，但这间老房子房产证上的两个主人，一个偷渡去了群星彼岸，一个……不提也罢。

　　他想到这里，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月台很长，尽头是黑漆漆的隧道。

　　路明非走下地铁，沿着轨道走，手里的塑料袋晃来晃去，薯片袋子哗啦啦地响。

　　走了大概五分钟，隧道变宽了，头顶的灯管没了，只剩黑暗。

　　路明非想了想，从袋子里拿出一包薯片，捏起来的声音很响。

　　他把那包薯片掂了掂，然后抬手抛向黑暗中。

　　塑料袋在空中展开，薯片袋子划出一道很轻的弧线，消失在黑暗里。

　　黑暗中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接住了那包薯片。

　　然后，两盏黄澄澄的大灯忽然亮了起来。

　　那两盏灯从黑暗深处升起来，黄得发亮，亮得刺眼。

　　古奥的威严从那两盏灯后面涌过来。

　　路明非没有被吓到。

　　他只是在心里想，这货的眼睛又大了。上次见的时候还没这么大，难道是睡多了？

　　他打了个响指。

　　手掌上瞬间被一层金属覆盖，暗银色的手甲上嵌着一颗辉石。

　　那颗辉石亮起来，像是一颗被攥在手心里的星星。

　　嗡。

　　【星光】

　　耀眼的魔法光辉扩散开去，驱散黑暗。

　　蛇一般的东西从缝隙中游出，鳞片宛然。

　　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完全描绘出他那古奥而庄严的躯体，那是极致的雄浑之美与深邃之美的结合，令人本能地感到敬畏。

　　全身青黑色的鳞片从前往后依次张开又合拢，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满是骨突的脸上带着君主般的威严。

　　他俯视着下方渺小的路明非，缓缓张开狰狞的巨口，粗重而灼热的鼻息声响彻这片封闭的空间。

　　“薯片，吃完了。”

　　巨龙开口说道，声音低沉，如同地底深处滚动的闷雷，带着天然的威严。

　　路明非无奈地抬手扶住额头。

　　无论来几次，他都觉得有些……难以完全适应啊。

　　眼前这具优美而强壮的龙躯，即使在路明非已然足够“丰富”的经历中看来，也堪称独一无二。

　　恐怕任何一位龙王见了，都要羡慕得“流口水”。

　　那是完美的肉身，是权与力登峰造极的具现。

　　如果当年诺顿融合的是这样一具身躯……路明非简直不敢往下想。

　　偏偏，这样一具躯体里面，装载着的……是一个心理年龄大概只有六七岁、并且格外喜欢吃薯片的“脑子”。

　　巨龙在路明非面前，展现了大地与山之王对于力量那强悍到令人发指的掌控力。

　　他用那足以撕裂钢铁的锐利爪尖，精准而轻柔地挑开了薯片包装袋，然后小心地“夹”起一片薄薄的薯片，送回到自己那巨大的嘴巴里。

　　路明非叹了口气，将手中提着的两大袋薯片放在地上，然后开始从自己的储存空间里，一包接一包地往外掏。

　　他盘膝坐在地上，身边很快便铺开了一片由各种口味薯片包装袋构成的“海洋”。

　　他随手撕开一包番茄味的，拿出几片塞进自己嘴里，随意地嚼了两下。

　　芬里厄趴伏在他对面，如同一座沉默的青黑色山峦。

　　那双巨大的、黄澄澄的眼睛低垂着，注视着路明非，巨大的竖瞳里清晰地倒映出那个盘腿坐着、显得格外渺小的人影。

　　“我得有一阵子不能过来了。”

　　路明非开口说道。

　　他把手中空了大半的薯片袋子仔细折了几下，折成很小的一块，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芬里厄眨了一下眼睛，那两盏黄澄澄的“大灯”随之暗了一瞬。

　　他缓缓地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垂落下来，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地面，那姿态，像极了一条感到无比沮丧的大型犬。

　　“你……”

　　芬里厄低声说道：

　　“也和姐姐一样，不会过来了吗？”

　　路明非正在取薯片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看来，这条龙并非看起来那般全然没心没肺。

　　耶梦加得的离去，或许真的让他感到非常、非常难过。

　　路明非忽然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不会。”

　　他语气肯定地说道。

　　“你姐姐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过来。

　　而我，是要出一趟远门，大概一两个月吧，去日本。那边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等处理完了，我就会回来。”

　　路明非想了想自己以往来访的频率，挠了挠头：

　　“其实也差不多，就和以前一样。”

　　芬里厄低下头，用他带着体温的鼻尖，轻轻碰了碰路明非手中那包薯片。

　　他的鼻息炽热，喷在路明非的手背上，感觉烫烫的，又带着湿气，就像被一只体型过于庞大的狗在小心翼翼地嗅闻。

　　“我不会不回来。”

　　路明非说道，语气加重了些许。

　　他将那包薯片轻轻放在芬里厄巨大的鼻尖上。

　　“我说话算话。”

　　他重复道。

　　“你姐姐……她也说话算话。她只是……她只是去的地方，暂时太远了。”

　　“等我回来，给你带日本的薯片。那边的口味很不一样……还有很多你从来没吃过的种类。”

　　芬里厄睁大了眼睛，那两盏“黄灯”瞬间又变得明亮起来，黄澄澄的，亮晶晶的，像是刚刚被仔细擦拭过一样。

　　“真的吗？”

　　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真的。”

　　路明非肯定地点头。

　　芬里厄微微张开嘴，露出那两排巨大、锋利、如同经过精细打磨的刀锋般的森白牙齿。

　　他伸出长长的舌头，在路明非的手背上，极其轻柔地舔了一下。

　　路明非的手背上，立刻留下了一层亮晶晶、黏糊糊的液体。

　　路明非尝试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却蹭不干净，依然黏黏的，沾了一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芬里厄晃了晃他那巨大的脑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低沉的声音，含混地嘀咕道：

　　“姐姐说过……日本，是不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