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在哪个车站会吻别......（加更4）

　　路明非喘息着，将手中的剑插回剑鞘。

　　剑身没入鞘口的瞬间，发出“噌”的一声轻响，那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然后他艰难地跛行几步。

　　左腿拖在后面，靴底在水面上犁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些水波荡开，倒映出那轮满月，也倒映出他狼狈的身影。

　　不远处，另一柄剑斜插在水里，剑身没入一半，只露出暗银色的剑柄。

　　他弯下腰，伸手握住剑柄，用力拔出。

　　剑身上沾着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把它也插回腰间的剑鞘。

　　他身上的鳞片大多损毁。

　　那些曾经覆盖着手臂、肩膀、半边胸膛的黑色龙鳞，此刻只剩下零星的几片还挂在身上，边缘翻卷，焦黑如炭。

　　更多的鳞片已经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的体力不足以支撑龙化形态。

　　他退回了原本的模样——那个黑发黑眸的年轻人，只是此刻浑身是伤，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水面上，晕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一只手臂呈反人类的角度扭曲着。

　　断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试图复位，只是任它垂在身侧。

　　那痛感已经麻木了，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感受那种痛。

　　这无疑是场惨烈的决斗。

　　但，正如志留亚所说的那样，在这个世界，活到最后的人，就是赢了。

　　他抬起头。

　　那位魔女糅合了残留大卢恩力量、特地留给他的加强版——或者说，真正实力的满月女王化身，正缓缓地消散。

　　她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作星辉。

　　那些星辉是银白色的，和之前溢散的魔力不同。

　　它们从她的身体上剥离，飘散在空中，像是无数颗细碎的钻石在月光下飞舞。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看着路明非，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那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像是释然。

　　像是.....认可。

　　星辉愈发密集，最终将她整个朦胧的身影都笼罩其中。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过，那些银白的星辉便随风飘散，逐渐融入那片无垠的深邃夜空，融入那轮静静俯瞰人间的满月。

　　她消失了。

　　“菈妮……我的女儿……去追寻……你想追寻的结局吧……”

　　“无论那……是什么……”

　　随着她最后一丝气息的消散，整个由魔力构筑的结界也如同梦境般开始缓缓褪去。

　　那平静如镜的水面，那轮孤高的满月，那无边无际的夜空，都像被一阵风吹散的薄雾，迅速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大书库本来的样貌——高耸的书架，精致的灯台，玛莉卡的雕像，还有那些神情呆滞的学徒。

　　一切，都与来时毫无二致。

　　仿佛方才那场足以撼动心魂的惊天战斗，从未真实地发生过。

　　梅琳娜的身影，几乎在结界消失的同一时刻，便浮现在路明非的身旁。

　　她出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迅速，像是早已准备就绪，只等待着这隔绝内外屏障瓦解的瞬间。

　　她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落在他那只扭曲的手臂上和浑身是血的身体上。

　　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低声说：

　　“抱歉。那个结界……屏蔽了我们。卡利亚对灵体的了解比我想象的更深。”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这个纤细而安静的身影。

　　“这又不是你的错。”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挠了挠头。

　　“不用这么麻烦，这种伤势……坐在赐福旁边，也能慢慢恢复过来的。”

　　梅琳娜轻轻摇了摇头。

　　“那样……太慢了。而且，过程……会带来不必要的痛苦。”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路明非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凉，却又带着一丝奇怪的温暖，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温度。

　　一个圆形的祷告阵文出现在他的脚下。

　　金色的光芒从阵中涌出，沿着他的脚踝向上蔓延，流遍他的全身。

　　磅礴的生命力降临到路明非的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些伤口在愈合，断裂的骨骼在重新接续，那种感觉很奇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流动，所过之处，疼痛便如潮水般退去。

　　路明非微微一怔。

　　是的，正如梅琳娜所说，赐福虽然能够治愈几乎一切伤势，但那并非一个瞬间完成的过程。

　　那是双指所赐予的“恩惠”，是缓慢的、持续的修复，需要时间。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点亮最近的赐福后，干脆利落地给自己来上那么一刀。

　　通过短暂的“死亡”来迅速重置状态。

　　短暂的死亡，好过长久的疼痛折磨。

　　尽管死亡同样有其代价——它会消耗掉相当一部分辛苦积攒的卢恩。

　　但比起躺在这里，忍受着伤痛缓慢恢复，他宁愿选择前者。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梅琳娜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他的肩膀上，维持着那个散发着治愈光辉的祷告阵文。

　　金色的光芒在她与他之间静静流转，像是一条温暖而无声的河流。

　　路明非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似乎又欠了这姑娘一份人情。

　　她不声不响地，已经帮了自己太多。

　　若非从夏弥口中偶然得知，他甚至不会知晓，她还在暗地里默默守护着自己的精神世界。

　　“是我该向你道歉才对，”他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干涩，“明明已经到了亚坛高原……却还是掉头回来，处理这些……‘琐事’。”

　　提到这个话题，路明非心中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泛起一阵微涩的滞闷。

　　他真的是“不得已”才回来的吗？

　　不。

　　路明非心知肚明。

　　王城罗德尔已然近在咫尺，只需沿着那条笔直开阔的亚坛大道策马狂奔，便可抵达。

　　但他偏偏……产生了一种近乎懦弱的畏惧。

　　他害怕梅琳娜的离去。

　　他害怕即将到来的、或许注定要独自面对的旅程。

　　他……私心地想要让这段与她同行的路途，再延长一些。

　　我真是……该死的自私啊。

　　路明非在心底，对自己发出了一声苦涩的自嘲。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就遵照约定，带你去黄金树的脚下。”

　　他低声说道。

　　梅琳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凝视着路明非。

　　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