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合法交界地公民

　　“你确定他们的核都存在于龙骨十字内？”

　　路明非凝视着面前的两具人形。

　　那是两具男性的枯骨。

　　小的那具看起来只有初中生的年龄，泛着沉重的古铜色，就像是一件用纯铜打造的工艺品，骷髅的眼窟里嵌着晶化的眼球，像是一对金色的玻璃珠子。

　　虽然很像人类的骨骼，但细看却有巨大的差别，全身近千块纤细的骨骼，有的相互融合，有的组成不曾见于任何教科书的器官，背后两束细骨像是扇子般打开，那是他的双翼。

　　他的双臂伸开抓住了身后的翼骨，骷髅低垂，就像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而大的那具则要威武的多，明显超越了正常成年男性的体型，即使只剩下枯骨，即使被人像手办一样摆弄，依然像个威严的君主。

　　他巨大的骨翼收拢在背后，骨骼的质感像是被烈火反复煅烧过的红铜，比起他的兄弟来说要粗壮的多。

　　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与诺顿。

　　据说他们释放的究极言灵“烛龙”能够焚烧一座城市或者烧干一条河流，而上次烛龙的爆发，也确实一举毁灭了白帝城。

　　但现在，他们却像一对手办或是玩具那样，被人收藏在库中，以死物的形式跟随路明非穿越了空间。

　　“毋庸置疑。”

　　少女的声音在路明非耳边响起。

　　“康斯坦丁在被强行中断孵化后，以不完全幼体的形态立刻遭到诛杀，他没有任何机会留下茧；

　　而诺顿则是被弟弟的死冲昏头脑，竟然放弃了蛰伏与进化，转而融合龙侍参孙的次代种龙躯，迫不及待地与人类开战。

　　即使在龙王中，他们也算不上以智谋和狡猾著称的那类。”

　　“是么？”

　　路明非嘴欠地补了一句：

　　“那你一定是相当狡猾的那一类咯？”

　　“不会说话就闭嘴！”

　　少女没好气地斥道：

　　“你到底想不想复活他们了？”

　　路明非看着面前的两具龙骨，沉默一下，然后挠了挠头：

　　“老实说也没那么想......”

　　少女懒得再搭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在冰窖的时候，我曾尝试过复活康斯坦丁，但失败了。

　　他的核确实已经失去活性，即使是我的血也难以再滋养它。

　　诺顿或许也是同样。”

　　路明非微微一愣，这才想起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不是，那咱们还忙活个什么劲儿？”

　　路明非翻了白眼：

　　“不是说核就是你们的命匣么？这下命匣都废了，早点把大骨熬成汤得了......”

　　夏弥冷笑一声。

　　“到底是谁心软到把两具拥有完整青铜与火权柄的龙骨十字像藏品一样放了一年的？”

　　路明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即使你把大骨熬成汤，面前的两位‘光之巨人’也不会复苏的。”

　　夏弥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总之你能不能乖乖闭嘴听我把话说完？”

　　路明非看着面前那两具沉默的枯骨，又想了想自己确实把它们当藏品放了一年的事实，很干脆地做了一个“把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比划了一下。

　　表示自己不会插嘴。

　　夏弥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的吐槽之魂暂时熄灭后，才缓缓开口。

　　“但他们的精神仍然完整保留下来了。”

　　路明非眨了眨眼。

　　“而在此种情况下，你将他们带到了这个世界。”

　　夏弥继续说道。

　　“而这个世界，并不存在死亡。”

　　她顿了顿。

　　“所以，作为‘龙王’这种特殊生物的他们，就卡了个bug。”

　　“什么bug？”

　　路明非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放下那根竖在嘴边的手指，脸上写满了好奇。

　　这种涉及到世界观底层逻辑的话题总是能勾起他的兴趣——虽然大部分时候他都听不太懂，但并不妨碍他听个热闹。

　　夏弥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思考怎么用路明非能听懂的方式解释。

　　“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物都要遵循肉体、灵魂、精神三位一体的内在律法。”

　　路明非点点头。

　　这个他懂。

　　交界地强者小课堂第一节。

　　“就像那个叫葛德文的，即使被称作半神，他还是拥有肉体和灵魂。

　　而这里所谓的死去，其实是一种肉体的腐朽。

　　当人的肉体毁坏，灵魂便要通过一种名叫‘归树’的仪式离开世间，否则就会变成那种诡异的长生者。”

　　夏弥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

　　“有趣的是……”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得意。

　　“当我来到这个世界，我发现，因为原本的世界并不存在灵魂这一概念，或者说，龙王的精神即灵魂。

　　在世界的默认下，我偷渡成功了。”

　　路明非眨了眨眼。

　　“偷渡？”

　　“对，偷渡。”

　　夏弥点点头。

　　“世界的律法会默认每一个进入的生命都遵循它的规则。

　　但它不知道我那个世界的规则和这里不一样。

　　它以为我有灵魂，其实我没有；它以为我的精神只是精神，其实那就是我的灵魂。”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

　　“所以我进来了，还活得好好的。”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面前那两具沉默的枯骨。

　　“那他们……”

　　“对。”

　　夏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们的灵魂又没有遭遇‘命定之死’，怎么算死去了呢？”

　　“哼哼。”

　　虽然没有实体，也无法像梅琳娜那样显形，但路明非完全能脑补出夏弥小姐此刻双手叉腰、鼻孔朝天那副得意的样子。那模样大概就像是考试拿了满分的小学生，迫不及待地等着家长表扬。

　　“这个世界的肉体是很难再生的，即使是半神也无法凭空制造一具肉身出来。但龙族不同，我们拥有强大的血肉再造能力，所以这也不是问题。”

　　路明非被她绕得有些晕乎。

　　什么精神灵魂，什么原世界交界地，什么命定之死血肉再造……这些词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揉了揉太阳穴。

　　“所以你能不能总结一下？”

　　夏弥叹息一声。

　　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孺子不可教也”的无奈，还有一种“我真是对牛弹琴”的幽怨。

　　“意思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敲一块不存在的黑板，提醒学生注意听讲。

　　“在原世界判定下，他们已经死了，无法用遵循原世界的规则复活；而在交界地规则下，他们没死，所以可以遵循这里的规则，想办法复活。”

　　“你必须在本世界规则下，重新赋予他们的核‘诞生’属性，他们才能重新孕育出符合本世界规则的肉体，成为真正的‘合法交界地公民’。”

　　路明非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现在是非法移民，需要我帮忙办个绿卡？”

　　夏弥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说：

　　“……你这么理解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