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打包龙娘带回家

　　亚坛高原，弃置棺材前的山坡上。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朝天空伸出一只手。

　　紧接着，万里无云的天穹中，一道红色的雷霆劈下！

　　滋啦！

　　路明非握住那红雷，像是握住一柄武器般，颇有几分帅气。

　　可帅不过三秒。

　　滋啦——

　　“哎哟我操！”

　　路明非甩着手，把那股还在掌心乱窜的电流抖掉。

　　红雷在他指尖消散，化作细碎的电光，消失在空气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一片焦黑，像是被烙铁烫过。

　　“真难把控啊。”

　　他抱怨道，甩了甩手。

　　“那群古龙到底是怎么把红雷又当枪又当刀耍的？手不麻么？”

　　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那片依旧晴朗的天空。

　　万里无云，阳光正好。

　　谁能想到刚才有一道红色的雷霆从这里劈下来？

　　他在这里降下红雷自然不是心血来潮。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他在呼唤。

　　然后——

　　轰！！

　　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一道庞大的阴影从云层之上俯冲而下，速度快得惊人。

　　那身影四足四翼，它收拢翅膀，如同一颗坠落的陨星，朝着路明非所在的位置砸来。

　　风压扑面而来，压得周围的草都贴伏在地。

　　然后那身影在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猛然张开双翼，四只巨大的翅膀同时展开，遮天蔽日。

　　气流向四周炸开，卷起漫天的烟尘和碎石。

　　轰——！！！

　　地面震颤，烟尘弥漫。

　　路明非站在原地，没有动。

　　烟尘缓缓散去。

　　一个身影从烟尘中走出。

　　那是一个女人。

　　身形姣好，穿着古老而繁复的祭司长袍，深色的布料上绣着金色的纹路。

　　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发色是那种介于金和红之间的颜色。

　　脸很漂亮，但那种漂亮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从壁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盯着路明非。

　　她没有说话。

　　路明非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山坡，吹散了最后几缕烟尘。

　　然后路明非开口了。

　　“找到了。”

　　他说。

　　兰斯桑克斯继续盯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从他脸上读出更多的东西。

　　“活着。”

　　路明非继续说。

　　兰斯桑克斯终于松了口气，胸口像是有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肩膀微微下沉，眉头舒展开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可还没等她开口，只听路明非又说道：

　　“但和死了也差不离，没好到哪儿去。”

　　兰斯桑克斯隐藏在袍子下的手攥成拳，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色雷光闪过，但很快又松开恢复原状。

　　龙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看着路明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怎么回事？”

　　路明非摊了摊手。

　　“被死亡侵蚀了，没死透，但也没什么理智。

　　见人就打，追着我喷龙焰，又是拿雷矛戳我又是拿刀砍我。

　　要不是我皮糙肉厚，你今天就见不到我了。”

　　兰斯桑克斯沉默不语。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那双金色的眼睛望向远方，望向那片弗尔桑克斯曾经翱翔过的天空。

　　她是活了很久的古龙。

　　她很清楚路明非说的话代表了什么。

　　“即使是古龙，也无法战胜死亡。”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至少……”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干涩。

　　“他还活着。”

　　路明非点点头。

　　“对，还活着。”

　　他看着兰斯桑克斯。

　　那张从壁画里走出来的脸上，表情淡漠，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哀伤在微微颤动。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忍心。

　　“不过你也别急着难过。”

　　他开口，语气轻松了一点。

　　“我这儿还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兰斯桑克斯转过头，看向他。

　　路明非说：

　　“葛德文在把我们送出来之前，说会替他遏制身上的死气。我看了，确实比原来强多了。”

　　兰斯桑克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路明非，等着下文。

　　“他在哪儿？”

　　路明非说：

　　“在史东薇尔的深处。那里的死气已经被葛德文消弭殆尽。而且我联合了几位魔法大师，通过拉达冈留在魔法学院的手记，推演出了黄金律法基本主义，在那里布下了一个很大的魔法阵。待在那里对他有好处。”

　　兰斯桑克斯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彻底，像是一直绷紧的弦终于可以放松。她站在那里，肩膀完全沉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成熟的磁性，像是积攒了太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谢谢你，褪色者。”

　　她顿了顿。

　　“希望你下次说话，能够一口气说完。”

　　路明非挠了挠头，正要说什么。

　　“但还是……”

　　兰斯桑克斯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抱歉。我太担心他了。”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天空。

　　“他消失了太久太久。大部分古龙都认为他已经死了，只有我认为他还活着……”

　　兰斯桑克斯静静地发了一会儿呆。

　　过了很久，她才回过头，看向路明非。

　　“你刚才说，你见到了葛德文？”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还活着？”

　　路明非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见到的是他的精神。那种状态很难说是活着。”

　　他顿了顿。

　　“而且见到他可不容易。我和同伴几乎耗尽了全部力量。”

　　兰斯桑克斯沉默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同伴”指的是谁。那些在路明非身上的存在——那个神秘的少女。能让她们都耗尽力量，那场会面确实不容易。

　　“他和你说了什么？”

　　路明非把和葛德文的对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他说得很简略，但该说的都说了。关于命定之死，关于死亡卢恩，关于那些死诞者，关于那个牢不可破的盟约。

　　兰斯桑克斯静静听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说道：

　　“是么，他还是那样，即使死去，还是令人敬佩。”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们或许……”

　　“选择了一条非常艰难的道路。”

　　路明非笑了笑。

　　“如果这条路很简单，那岂不是早就被挤破了？那怎么可能还轮得到我去走？”

　　兰斯桑克斯意外地看着他。

　　“你真有趣。”

　　她轻声说。

　　沉默了几秒，她又开口。

　　“我能看看那盟约么？”

　　路明非没有犹豫。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微微凝神。

　　那枚双龙纹印记缓缓浮现。

　　金色的龙纹与黑色的龙纹在掌心盘旋，彼此缠绕，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兰斯桑克斯凝视着那印记。

　　她看了很久。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曾经。”

　　她喃喃说道。

　　“黄金树半神与古龙也是如此结为盟友。”

　　她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王子葛德文以金龙为旗帜，带领军队，开城掠地，所向披靡……”

　　“如今，却连那红色的雷都被斥为异端。”

　　她摇了摇头。

　　“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轻轻触碰那盟约。

　　意外发生了。

　　倏然间，就在触碰的一刹那，金光乍现。

　　那光芒从掌心炸开，像是沉睡已久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金色的光纹沿着兰斯桑克斯的指尖蔓延，爬上她的手背，然后缓缓消散。

　　路明非似乎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像是某个被尘封已久的封印终于松动。

　　他低头看向掌心。

　　印记还在。

　　金色的龙纹和黑色的龙纹依旧盘旋缠绕。

　　兰斯桑克斯收回手。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向路明非的掌心，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它碎了。”

　　她轻声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什么？”

　　兰斯桑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长发，那些介于金和红之间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很久以前，我与葛德文立下过一个约定。

　　我帮他守卫王城，他允我在那里传播古龙信仰。”

　　她顿了顿。

　　“那个约定，曾经也是这样的。”

　　她看着路明非掌心那个印记。

　　“他把那个约定藏在你的身上，带了出来。”

　　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个双龙纹印记静静地躺在那里，金色的龙纹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什么。

　　“所以……”

　　他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兰斯桑克斯摇了摇头。

　　“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轻声说。

　　“新的盟约已经诞生，旧的，就该碎了。

　　我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