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修复bug之人（+1）

　　路明非问道：

　　“葛德文，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状态？他是否还有意志存在？”

　　志留亚沉默了一下。

　　她望着远处那片深沉的黑暗，那头盔下的金色眼眸里光芒微微跳动，像是在斟酌该如何措辞。

　　“王子么……”

　　她缓缓开口。

　　“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大概就是‘死亡没有到来，生命肆意生长。’”

　　路明非皱起眉头。

　　“那已经没有灵魂的身体，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扭曲，变得越发原始，甚至出现类似百相的存在。”

　　志留亚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路明非却从中听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是悲哀，也是无奈。

　　“至于意志……”她顿了顿，“我也不好说。因为从未有人以这种形式死去和活着。”

　　路明非沉默了。

　　葛德文是半神，是黄金树最完美的子嗣，是“初始死者”。

　　他的死，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存在形式。

　　路明非摇了摇头。

　　“我真是越来越不理解交界地的死亡了。”

　　他说，“好像在葛德文死亡之前，交界地都没有死亡概念似的。”

　　志留亚看着他。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死亡，是世界的一部分，亦是艾尔登法环的一部分。”

　　她说，“它从始至终都存在着，只是女神将她从律法中去除，封印了起来。”

　　她顿了顿。

　　“所以，人们已经许久不曾体会死亡，只知‘归树’。”

　　路明非思索着。

　　他想起那些黄金树的墓地，想起那些被树根包裹的尸体，想起那些关于“回归黄金树”的说法。

　　他复而又问道：

　　“那在这之前呢？玛莉卡女王也不是一开始就掌握了法环和交界地吧？”

　　志留亚微微颔首。

　　“确实如此。”

　　她说，“玛莉卡女王和葛孚雷王也是经历了漫长的征战，才建立王朝，将黄金树的秩序推行到交界地的每一个角落。”

　　她顿了顿。

　　“在这之前，这片土地上有无数的势力与信仰。其中一支……”

　　她看向路明非。

　　“是名为‘宵色眼眸女王’的神人。她掌握着‘命定之死’。”

　　路明非有些发懵。

　　他对这种知识相当缺乏。

　　什么宵色眼眸女王？什么命定之死？

　　他只知道玛莉卡砸了法环，半神们打成一团，褪色者们被召回来抢王位。

　　这些更古老的历史，罗杰尔那家伙可能研究过，但他没怎么听进去。

　　“宵色眼眸女王？神人？”

　　路明非问道：

　　“也是双指选定的神人之一么？就像玛莲妮亚、米凯拉和菈妮那样？”

　　志留亚点点头。

　　掌握命定之死的神人.......

　　路明非思考着。

　　他记得狩猎神祇的黑色火焰描述中，就有失去命定之死相关内容。

　　而菜月昴那家伙也因为满身死亡味道被狩猎神祇的使徒们欣然接纳了。

　　再加上神皮贵族身上的熔炉百相痕迹，那就合理起来了。

　　宵色眼眸女王是远古时期的神人，掌握着命定之死，手下是接触过生命熔炉的使徒，她们也曾是双指选定的统治者备选，只是失败了。

　　他忽然顿住。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等等……”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骤然反应过来：

　　“玛莉卡女王……最初不会也是双指选定的神人之一吧？”

　　“不错。”

　　志留亚淡淡说道。

　　“在最初的时候，女王也不过是被双指选中的神人之一。”

　　志留亚的声音平静，讲述着一段早已尘封的历史：

　　“她拥有着名为‘黄金’的律法，并在旅途中与‘战王’葛孚雷结为夫妻。”

　　“他们夺走了命定之死，打赢巨人战争，平定利耶尼亚，力压古龙，战胜风暴王，最终将黄金树的恩惠推行至交界地的每一处。”

　　路明非听着，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对夫妻，一个神人，一个王，带着他们的骑士团，从北打到南，从东打到西。

　　把那些古老的势力一个接一个地踩在脚下。

　　“只是后来……葛孚雷王遭到流放，吾等也被排斥。仿佛是从那时候开始，黄金树的鼎盛便开始消退。”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熔炉骑士，想起忒洛斯，想起坎布里安斯，想起弗洛斯和罗德洛亚。

　　他们都是那个时代的遗物，是被抛弃的旧人。

　　路明非若有所思。

　　看来“神人”和“王”的黄金搭档，是双指选定统治者的一套祖传方法。

　　先选一个神人，让她孕育某种律法，再配一个王，让他去打仗、征服、把律法推行到整个交界地。

　　玛莉卡和葛孚雷是这样。

　　现在的三位神人——玛莲妮亚、米凯拉、菈妮，他们中的一位会接过玛莉卡的位置。

　　那么，如此说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葛德文便会成为下一任艾尔登之王。

　　路明非摩挲着下巴。

　　那褪色者又算是什么存在？

　　一群被召回来的死人，没有神人搭档，没有既定王位，就是凭着一股劲儿往前冲。

　　打赢了，就能坐那把椅子。打输了，就继续死着。

　　一套模式出错之后的......备选方案？

　　路明非拍了拍脑袋，将这些事情压在脑后。

　　“扯远了……”

　　他说，把话题拉回来。

　　“也就是说，黄金律法是不存在‘死亡’的，所以没有对应死亡的处理方法。因为死亡卢恩失窃，就出现了死王子和死诞者这样的规则漏洞？”

　　志留亚点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

　　“而这些bug一时间也没人去修，只能等下一任艾尔登神和王去想办法。”

　　路明非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于是死诞者们就开始自谋出路，想要自己拥戴一个王，或者找到安眠的方法……”

　　他忽然停住了。

　　那些杂乱无章的线索，在志留亚的梳理下，全都串起来了。

　　菲娅说过的话，铁之眼说过的话，莱恩尼尔说过的话，还有那些死诞者的存在方式，那些不生不死的痛苦，那些渴望安息的眼神。

　　原来从一开始，问题就不在死诞者身上。

　　问题在律法本身。

　　一个没有死亡的律法，被强行打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里涌出来的东西，就是死诞者。

　　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只是规则漏洞的产物。

　　从“命定之死”到最初的死者。

　　路明非抬起头，看向志留亚。

　　“我懂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