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卡利亚书斋

　　这是路明非第三次见到这位神秘的卡利亚魔法大师。

　　从学院的其他人口中得知，米莉安是一位博学且强大的魔法师，精通绝大多数皇家魔法。

　　但她生性淡薄，喜好知识远多于权势、力量，早早地远离了权力中心，却也成了利耶尼亚内乱中仅存的、忠于王室的魔法大师。

　　在魔法学院战争中，为了得到魔法教授米莉安的帮助，他曾来到此处，向她发起挑战。

　　结果显而易见。

　　他赢了，获得了认可。

　　但那场战斗的折磨程度，仍令路明非耿耿于怀，记忆犹新。

　　路明非摩挲着悬在腰侧的失乡骑士大剑，紧紧跟在米莉安身后。

　　自从内在律法成型，路明非的身体似乎就开始了二次发育，潜藏体内的强大生命活力被激发出来。

　　原本必须背负身后的双失乡骑士大剑，如今终于可以像老头子、奥雷格以及其他双剑流派的骑士那样，佩戴于腰间两侧了。

　　路明非跟上米莉安的脚步。

　　整个书斋的结构都翻转了过来。原本的穹顶成了地面，吊灯从下方垂落，书架倒挂在头顶。

　　光线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射进来，在悬浮的尘埃中划出倾斜的光柱。

　　空气里有种奇异的失重感，仿佛每一步都可能坠向虚无。

　　正常的通道早已消失。

　　路明非正皱眉寻找路径，米莉安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数丈外一盏巨大的吊灯顶端。

　　那吊灯此刻正从“地面”向上生长，烛台朝下。

　　“下来。”

　　她的声音平平传来。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这感觉太熟悉了——上次对决时，她就是靠这种神出鬼没的移动方式，把他折腾得够呛。

　　他低头估算距离，纵身跃下。

　　咚。

　　靴底撞上金属框架，吊灯微微震颤。

　　米莉安却已再次消失。

　　路明非只能跟上。

　　如此反复几次，两人终于落在一处类似升降平台的石板上。

　　四周是倒悬的书架，密密麻麻的典籍像蝙蝠般悬挂着。

　　“教授，”路明非忍不住问，“您这招，教不教外人？”

　　米莉安没有回头，宽檐帽在昏暗光线下投出深深的阴影。

　　“只要你能学会。”

　　她淡淡说道：

　　“公主交代过，书斋内一切知识对你开放。”

　　路明非眼睛亮了亮：

　　“那您先讲讲原理？”

　　米莉安沉默了片刻。

　　“这不是魔法。”

　　她开口说道：

　　“并非你所学习的传统魔法，类似魔法的升华技巧，对魔力本质的认知与运用。

　　它源于星空，来自诺克斯人的智慧。”

　　“诺克斯人？”路明非一怔，“他们不是只研究黑月和星星么？”

　　“星星就是一切。”

　　米莉安淡淡地说：

　　“你见过那些传送门吧？那些古老的魔力脉络，都源自诺克斯人留下的技术。

　　传说中，坠星就是以这种方式降临交界地。”

　　她顿了顿，继续道：

　　“陨石里藏着特殊的生命——石肤的白王与黑王。他们带来了重力魔法。

　　而辉石……辉石本身就是坠落的星星碎片。

　　雷亚卢卡利亚学院，就建在一颗巨大的辉石之上。”

　　她微微侧过脸，眼睛从帽檐下瞥向路明非：

　　“你的老师，没教过这些？”

　　路明非一时语塞。

　　瑟濂的教学方式……那些海量的公式和咒文已经够他受的了，哪里还有余力记住这些魔法史上的细枝末节。

　　或许她提过，但早被淹没在无尽的演算中了。

　　他摇了摇头。

　　对不起瑟濂老师，这个锅就先让您背吧。

　　米莉安收回目光，转身向前走去。

　　平台开始缓缓上升，周围的颠倒景象在视野中平稳滑过。

　　“想学这个，必须熟知一切辉石魔法的技巧，在此静心感受星星与魔力。”

　　米莉安淡淡说道：

　　“您可以留在这里，我会教导您如何观星，快的话，一年之后，您便能开始尝试接触这种古老魔力了。”

　　“一年？”

　　路明非瞳孔微缩，连连摆手：

　　“那还是算了吧。”

　　米莉安没说什么。

　　宽大的帽檐遮着她的脸，但路明非仿佛能看见她轻轻摇头的样子。

　　她大概在想“这一届的褪色者真没耐心”，或者“法师不观星怎么能行”之类的话。

　　他没有解释。

　　时间对他来说从来都是奢侈品——在交界地更是如此。

　　平台继续上升，最后停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门扉由黑铁铸成，表面刻满繁复的星辰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光泽。

　　米莉安停下脚步。

　　“此乃圣地，亦是禁地。”

　　她声音平淡。

　　“唯有受许可者，才得以进入。我未得口谕，接下来的路，您只能自己走了。”

　　路明非看向她：

　　“后面是什么地方？”

　　“神授塔。”米莉安说，“利耶尼亚神授塔。”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如雾气般消散在空气中，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路明非站了几秒，伸手推向铁门。

　　门比想象中轻。

　　随着低沉的摩擦声，门缝里透出天光。

　　他走了出去。

　　眼前是熟悉的景象——巨大的石桥横跨深渊，末端连接着通天的巨塔。

　　塔身没入低垂的云层，仿佛支撑着整片天空。

　　唯有传说中那些巨人，才可能建造出这样的建筑吧。

　　路明非想。

　　他走到桥头的赐福旁，伸出手。

　　金色光点缓缓亮起，暖意渗入身体。

　　该赶路了。

　　路明非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取出那枚骨制的马哨。

　　他凑到唇边，吹响。

　　悠扬的哨声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传得很远。

　　但没有灵马的嘶鸣声回应。

　　路明非皱起眉头。

　　通过那种灵魂相连的微妙联系，他能感觉到托雷特的恐惧。

　　那匹奇特的灵马，此刻竟然在害怕。

　　这种情况，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

　　噌。

　　双剑出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路明非松开灵马哨戒。

　　他缓缓转身，眼中亮起灼热的黄金光芒，冷冷注视桥面另一端。

　　风更急了。

　　云被卷成旋转的涡流，在石桥表面打着转。

　　远处的神授塔隐在云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路明非双手握紧剑柄，心跳加速，血液有条不紊地泵向四肢肌肉。

　　远远的，一个白色的庞大身影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