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你是注定会拿到艾尔登法环的人（加5）

　　路明非双手握住剑柄，屏息，然后猛然用力，拔出插在岩浆中的大曲剑，仔细查看。

　　宽厚巨大的刀身，意味着它有广阔的攻击范围；沉重的重量使它能以劈砍压垮大部分敌人。

　　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太过庞大，但对熔岩土龙而言，却是量身定制的存在。

　　【土龙鳞剑】

　　【表面覆满坚硬鳞片的巨大曲剑。

　　参考龙下颚的模样制成，熔岩土龙们的武器。

　　据说土龙们原本是人类的英雄。

　　他们执行龙飨，最后铸下大错，伏地的模样就是后果。】

　　“执行龙飨，最后铸下大错么......”

　　路明非呢喃着，重复这段话，看向匍匐于地面，彻底死去的大土龙尸身，不由叹了口气，心中莫名有些悲凉。

　　他或许是数千年前，破碎战争时期的人类英雄，然而，在吞下十几颗乃至数十颗如亚基尔那般的飞龙心脏后，终究化为伏地的土龙。

　　或许是自愿于此守卫通往亚坛的道路，或许是不愿伤害他人，藏身于古老的遗迹中，经历无数岁月。

　　这是英雄的末路，也恰好遇到了时代的末路。

　　鼎盛时期的黄金树时代，究竟是何等的盛世呢？

　　葛孚雷、拉达冈、拉塔恩、米凯拉、玛莲妮亚......

　　他现在所看见的，不过是过去辉煌的冰山一角；现在的敌人，正是昔日受人敬仰的英雄与神灵。

　　获取大卢恩，便是一个个弑杀昔日半神，彻底摧毁上一个时代么？

　　“双指啊......”

　　路明非看着手中的龙心脏和土龙鳞剑，喃喃自语：

　　“你究竟想干什么呢？”

　　啪。

　　一只宽厚的大手拍在路明非的肩膀上。

　　大角忒拉格斯挨着路明非，一屁股坐下，声音浑厚：

　　“在想什么？”

　　路明非收起手中的东西，声音有些沉闷，说道：

　　“我在想，这条成王之路的终点是什么呢？真的有人能走完他么？

　　就算走完了，坐上那王位，就能让交界地和平安定么？”

　　忒拉格斯忽然发出一阵低沉而豪爽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洞窟里带起回音。

　　路明非被他笑得有点懵，转头看他。

　　自己刚才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忒拉格斯似乎也意识到不妥，笑声止住。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厚重的头盔，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直率地表达歉意：

　　“抱歉，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头盔转向路明非，虽然看不见表情，路明非却能感受到他的认真。

　　“我只是觉得，”他的声音沉厚而缓慢，“自己的眼光……真是不错。”

　　他转过头，望向洞窟深处那些被岁月和战斗侵蚀的古老遗迹石柱，目光有些悠远。

　　“记得吗？咱们第一次相遇，狩猎‘飞龙’艾格基斯那次，”

　　他说，

　　“那时我就觉得，你和别的褪色者不太一样。你身上有种……嗯，用学者们的话说，叫‘王格’的东西。不是说蛮力，也不是说你的运气。”

　　他回过头，重新看着路明非。

　　“是你的气度，还有你的‘眼界’。当大部分褪色者还在做着称王的美梦时，你却在想怎么让这片破碎的土地喘口气。”

　　忒拉格斯说着，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他拎起那柄骇人的粉碎巨人锤，轻松地扛在宽阔的肩甲上，背对着路明非，面向通往洞窟外隐约透出的天光。

　　“我已经不走‘成王’那条路了。”

　　他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这次爬上这高原，也就是想看看上面的风景，算……圆个念想。”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却似乎知道路明非想问什么。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放弃，对吧？”

　　路明非点了点头，没说话。

　　在他心里，忒拉格斯一直是在这条艰难道路上走在前面，可靠而坚韧的前辈。

　　放弃前行？这个词似乎不该和他联系在一起。

　　忒拉格斯终于转过身。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路明非面前，伸出那只覆着铁甲的大手，充满信赖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忒拉格斯微微俯身，让自己的头盔与路明非的视线平齐。

　　“因为我觉得，”忒拉格斯认真而坚定地说，“你才是那个比我、比我们，都更适合坐上王位的人。”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话，斩钉截铁：

　　“不。不对。”

　　“你是注定会拿到艾尔登法环的人。”

　　路明非心想我何德何能？

　　忒拉格斯也好，欧尼尔也是，一个两个都觉得我能登上王位，可他实际上......

　　只是个怕痛怕死的褪色者而已。

　　“我要走了。”忒拉格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上去看看那片高原，然后我会回利耶尼亚。

　　听说火山官邸在猎杀那些不愿加入的褪色者……我得去帮帮他们。”

　　他顿了顿，那只大手又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年轻人，多信自己一点。”

　　说完，他转身走向崖边那个古老的升降机平台，挥了挥手，高大的身影随着齿轮转动的沉闷声响缓缓上升，最终消失在崖壁下方。

　　洞窟彻底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米莉森走过来。她在路明非身边停下，似乎有些犹豫。

　　“路明非大人。”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很抱歉……我不能再和您同行了。”

　　她抬起左手，轻轻摸了摸空荡荡的右边袖管。

　　“我很焦虑。”她说，“如果我的右手还在，至少能用剑报答您的恩情。但现在……我还在接受您的保护。”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澄澈的眼睛里有些难过。

　　“继续和您一起走的话，我只会成为负担。请允许我独自旅行，直到我能真正派上用场。”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红发少女。

　　她的站姿依旧挺拔，眼神里的坚毅甚至比许多身经百战的战士更甚。

　　他见过她挥剑的模样，那是经过无数次磨砺、吃过许多苦难才能打磨出的剑术。

　　他叹了口气。

　　“别说这种话。你就是你，不需要谁的允许，也不需要跟我道歉。

　　你想去哪里，想怎么活，都是你自己的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麻的手臂。

　　“我们是朋友，所以之前我确实会担心你。但看过你怎么战斗之后……我就不担心了。”

　　他看向升降机的方向。

　　“只要还在往前走，总会再遇到的。”

　　米莉森微微偏头：

　　“只要往前走……总会再遇到？”

　　“怎么样？这话不错吧。”路明非笑了笑，“是刚才那位大角忒拉格斯告诉我的。现在，我把它告诉你。”

　　米莉森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忒拉格斯先生是好人。”

　　“休息得差不多了。”路明非走向升降机的控制杆，“我们上去吧。之后……就各走各的路。”

　　米莉森轻轻点头。

　　路明非搬动拉杆。古老的齿轮再次转动，绞盘发出沉重的呻吟，石制的升降平台缓缓从下方升上来，停在他们面前。

　　他们站上去。平台微微一沉，然后开始上升。

　　岩壁在两侧缓慢下坠，头顶的开口越来越大，风灌进来，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冷气息。最后，平台轻轻一震，停在了顶端。

　　漫山遍野的金黄涌入视野。

　　那是一片辽阔到令人屏息的高原。

　　枯黄的野草在风中起伏如海浪，远处零星的树木伸展着扭曲的枝干，更远的地方，巨大黄金树的虚影在天幕下静静矗立，光芒笼罩四野。

　　天空是一种褪色的苍蓝，云层低垂。

　　亚坛高原。

　　他们站在悬崖边缘，风吹动衣甲和头发。

　　路明非望着眼前这片古老而沉默的土地，没有说话。

　　米莉森在他身侧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他微微颔首。

　　“那么……再见了，路明非大人。”

　　“再见，米莉森。”

　　红发的少女独自走入那片金黄的原野，身影在风中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丘陵的起伏之间。

　　路明非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然后也迈开脚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风吹过高原，卷起草叶，也卷过两道渐行渐远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