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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0 节

第489章 那个所向披靡的骑士,他会一直前进,直到世界尽头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2,032 字

  路明非做了一个梦。

  自BJ尼伯龙根那场战役后,他便经常做梦。

  梦境是从那棵树开始的。

  起初他只是悬在无边的虚空里,后来有了凭依。

  粗糙的、浩大的、无法感知全貌的触感包裹了他。

  他在缓慢的知觉恢复中意识到,自己正环绕着什么。

  一圈又一圈,紧密地贴合着。

  他低下头,看见鳞片覆盖着自己的躯体,在某种无处不在的微光下流淌着光泽。

  躯干之下是虚无的空旷,风在深渊里无声涌动。

  而他正盘绕在一棵树上。

  那树庞大得超越了感知的边界,向上融入漆黑的苍穹,向下扎进无尽的深处。

  树皮是青铜般的质地,布满古老而沉默的裂痕。

  他贴紧它,能感到某种难以形容的搏动,从树的深处,从他自己的躯壳内,同时传来。

  没有思想,只有亘古的倦怠。

  仿佛他已经这样悬挂了千万年,也将继续悬挂下去,与这巨树一同沉没在时间里。

  他是这寂静的一部分,是这无生命之象里一个活着的注解。

  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扭曲跳动后切入另一个频道。

  路明非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水泥森林里。

  参差的电线杆像枯死的巨木,黑色的线缆纠缠成遮天蔽日的藤蔓。

  他在那些影子里沉默地穿行,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远处反射着光,而他走向光的背面。

  一个老旧的小区嵌在楼宇的缝隙里。

  梧桐树站在路边,叶子掉光了,枝桠瘦骨嶙峋地划拉着低垂的天空。

  他走进红砖外墙的楼洞,水泥砌的阳台,绿色油漆剥落的木窗。

  门虚掩着。

  屋里很空。

  一张床摆在正中央,一个老式五斗柜,一个燃气灶台,一台泛黄的双开门冰箱。

  除此无他。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满了鼓鼓囊囊的薯片,另一个塞着各式各样的零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些,也不知道要来看谁。

  只是觉得该来。

  他走到五斗柜前,打开了柜门。

  叠好的衣服上面,那柄短刀静静地躺在刀鞘里。

  是他从尼伯龙根深处带出来的。

  他把它放在这里,放在这些旧衣服上。

  他固执地相信,这东西该回到她身边,哪怕她早已不在。

  这时,一阵很淡的香气从身后飘来。

  是洗发水的味道,清冽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

  他僵住了。

  一双纤细的手臂从他腰侧环了过来,轻轻抱住。

  紧接着,温暖的躯体贴上了他的后背。

  那么真实,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柔软的轮廓和体温。

  “真是可悲的男人。”

  熟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带着一丝轻嘲,又像叹息。

  “明明是龙,却比人类更像人类。”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

  “你……要怎样活下去呢?”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盯着柜子里那柄刀,眼睛一眨不眨。

  仿佛一出声,这幻影就会破碎。

  “说话啊。”

  女孩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轻轻的。

  “把刀放在这里,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路明非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窗外有风吹过光秃的梧桐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你把其他东西都留在那里了。”

  女孩的手臂收紧了些。

  “尼伯龙根里没有时间,可外面有。路明非,时间会追上你的。”

  “你,想用时间忘掉吗?”

  “不。”他说,“我从不忘记。每一个爱过的人,每一个……爱过我的人。”

  他感到背后的躯体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背负着所有记得的东西活下去……”女孩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自言自语,“那会更累的。”

  “我知道。”

  路明非说。

  “但遗忘才是真正的失去。我记得他们,他们就还在。”

  “所以你就带着这些……”

  女孩的声音变得缥缈。

  “继续往前走?走到哪里去呢?”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看向柜子里的短刀,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合上了柜门。

  木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将那柄刀和叠好的衣服一起关进了昏暗里。

  “走到该去的地方。”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说:

  “走到……任何东西挡在我面前,我都不必逃跑的地方。”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背后的温暖忽然变得模糊,像是雾气在消散。

  那双环着他的手臂失去了实体,洗发水的香味被老旧房间的灰尘气味取代。

  他猛地转过身。

  房间空荡荡的。

  只有床,柜子,灶台,冰箱。

  窗外的梧桐树枝桠割裂着灰白的天。

  那柄短刀静静躺着,除此之外,再无他人来过的痕迹。

  梦境的边缘开始剥落。

  红砖墙,水泥阳台,绿色木窗,都在无声地淡去,像被水浸染的墨迹。

  最后只剩下那棵树,那棵他曾像蛇一样盘踞其上的巨树,矗立在无边的黑暗里。

  他看见自己仍缠绕在树干上,冰冷的鳞片摩擦着树皮,可胸腔里那颗东西,却跳得如同一个惊慌的人。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睛,是熟悉的石砌天花板。

  窗外天色熹微,远处传来早鸟的啼叫。

  他躺着没动,梦里的触感和话语清晰得可怕,仿佛那拥抱的余温还贴在背上。

  寂静中,他慢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敲门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笃笃。两下。

  不轻不重。

  “大人,是我。”

  艾德格的声音传来。

  路明非叹了一口气,很慢,然后把手放了下来。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一件件穿戴起那些沉重的甲胄,扣紧搭扣,系好皮带。

  每覆盖上一件,属于“骑士”的坚硬外壳便厚重一分。

  最后,他拿起靠在床头的两柄佩剑,负在身后。

  当他转过身面向房门时,背脊已然挺直。

  他又成为了那个所向披靡的骑士。

  “进来吧。”

  他开口。

  门被推开。

  艾德格站在门口。

  他右拳握紧,重重捶击在自己左胸的板甲上,发出一声坚实的闷响。

  “大人。”他目光垂落,恭敬地说道,“风暴鹰捎来讯息,一切已准备就绪。”

  他沉默了片刻。

  “那就开始吧。”

  路明非轻声说道,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