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做狗仔

　　黑色的湾流“G550”在平流层巡航飞行，下面是绵延万里的云海，一直延伸到天际的尽头。

　　这架超远程公务机本是昂热校长的座驾，象征着秘党领袖的优雅。

　　只可惜，它不幸落入了卡塞尔学院装备部那群疯子的手里。

　　经过他们的“精心”改装，这架湾流的内部虽然保留了真皮沙发，但噪音水平却直线上升，舒适性更是大打折扣。

　　当下从芝加哥直达BJ的航班一票难求，即便是诺玛也无法为整个团队订到合适时间、有足够座位的机票。

　　于是他们按照原先的分组，路明非、恺撒、楚子航这组先行人员先行出发，搭乘了这架校长专机。

　　这恰好也遵守了执行部那条不成文的铁律。

　　如果有某种大型任务或多小组协同，那么专员们绝不会乘坐同一交通工具前往。

　　就像中国那句古老的谚语：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这条看似麻烦的规则背后，往往有一段不愿被提及的血泪史。

　　秘党的档案库里，尘封着不少类似的记录。

　　其中最著名的一起发生在冷战末期，一支由七名A级专员和一位资深教授组成的精锐小队，奉命前往西伯利亚调查疑似龙类苏醒的异常地磁波动。

　　为了节省时间和保密，他们搭乘了一架内部改装过的安-12运输机。结果飞机在飞越乌拉尔山脉时，遭遇了由未知言灵引发的超级湍流和电磁风暴。

　　飞机连同上面所有的人，以及他们携带的大量珍贵资料和炼金设备，永远消失在了那片冰封的山脉之中，连残骸都未曾找到。

　　那次损失对当时的秘党相当大，不仅失去了最顶尖的一批战力，更让后续的应对陷入被动。

　　自那以后，“分散行进”就成了执行高风险任务时必须遵守的准则。

　　即使遭遇空难、匪徒劫机，或者，虽然概率极低但并非不可能，哪条脑子突然抽风的古龙忽然飞上平流层给飞机来那么一下子，也不至于让整个行动小组全军覆没。

　　机舱内，路明非靠窗坐着。

　　他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光映在他脸上。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个灰色地带的网络集市——猎人市场。

　　那个悬赏“Fenrisulfr”的帖子被高高置顶，回复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他慢慢地滑动屏幕，浏览着那些五花八门的回帖。

　　这里简直是混血种社会的缩影，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有像曾经的罗纳德·唐那样懵懂未觉醒的龙王，也有唐威那种血脉稀薄、只敢在边缘窥探的普通人；当然，更多的是世界各地、不同阵营、怀揣着各自目的的混血种们。

　　他们在这里交流情报，领取悬赏，互相试探，甚至暗中厮杀。

　　路明非的目光快速扫过一条条信息，试图从那些充满黑话、暗语和夸张吹嘘的文字中，筛选出有用的线索，并默默估算着正从世界各地涌向BJ的高阶混血种数量。

　　恺撒原本在闭目养神，这时忽然凑了过来，海蓝色的眼睛瞥向屏幕。

　　“猎人网站？”

　　他挑了挑眉，“你在看那些帖子。”

　　路明非微微颔首，没有移开视线：

　　“看看风向。”

　　这时，坐在过道另一侧、原本戴着黑色眼罩假寐的楚子航也伸手摘下了眼罩。

　　他显然没睡着，声音清醒：

　　“我在出发前已经大致浏览过了。绝大多数都是没什么营养的内容。有价值的线索很少，而且真伪难辨。”

　　路明非闻言，暂时停下翻动屏幕的手指，抬眼看向两人：

　　“你们之前就知道猎人市场？它在混血种里的知名度……有这么高？”

　　恺撒犹豫了一下，身体向后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我在十五岁那年就注册了一个猎人ID。”

　　他承认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也匿名执行过一些边缘性的小任务。加图索家的情报网虽然庞大，但总有触及不到的灰色角落。这个地方确实鱼龙混杂，很多不愿意或者不能被正统组织吸纳的混血种，都在这里活跃。”

　　楚子航转过头，看向恺撒，神情平淡，但问出的问题却直接尖锐：

　　“加图索家的继承人，也会去执行这种网站上的匿名任务么？为了什么？”

　　恺撒迎上楚子航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

　　“为什么不能？家族是家族，我是我。”

　　他放松了肩膀，“我只是喜欢做点有挑战性的事。而且那里确实有很多……‘好玩’的人。

　　形形色色，怀揣着各种秘密和欲望，比听那些老头子絮叨有意思多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路明非和楚子航都能听出，对于恺撒这样骄傲且渴望证明自我、同时又对家族约束感到不耐的继承人来说，猎人市场那片无法无天的灰色地带，或许确实是一个能让他暂时挣脱枷锁的地方。

　　恺撒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调出一张截图，然后将屏幕转向路明非和楚子航。

　　“如果你想从这堆垃圾里找到有用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这儿可能有点眉目，不过……不知道是真是假。”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猎人网站跟帖的截图。背景是网站惯用的深色调，帖子内容用英文写成，极其简短：

　　出售龙王相关情报，二十万美元现付。

　　发帖人的ID显示为：phoenix。

　　“就是这个。”恺撒收回手机，“发帖时间，大概是在‘太子’那个悬赏出现后三小时。我看到了，顺手用我的猎人ID发了封站内信过去，问了些常规问题。”

　　路明非和楚子航都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打断或质疑。

　　猎人网站上确实充斥着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九成以上都是骗局、误导或无用的噪音。

　　但他们都了解恺撒。

　　这个骄傲的加图索继承人或许行事风格张扬，但绝不是无的放矢的蠢货。

　　他既然觉得不对劲，必然有他的理由。

　　“邮件发出不到十分钟，我再刷新，这个帖子……没了。”

　　恺撒抬起头，“删得干干净净，连缓存都被清得很彻底。动作快得有点过分。”

　　楚子航接过恺撒再次递过来的手机，目光扫过那张截图。

　　机舱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几秒钟后，楚子航抬起眼，看向恺撒：“这是个很老的ID。”

　　“‘phoenix’，凤凰。这种常见的单词，在猎人网站这种地方，应该早在很多年前就被注册光了才对。”

　　楚子航推测，“能保留到现在，还突然在这种敏感时刻发帖……”

　　“没错。”

　　恺撒点点头，显然楚子航说中了他觉得“不对劲”的关键点之一。

　　“我查了。这个‘phoenix’的注册时间……是二十三年前。那时候全球互联网还只是个雏形，如果猎人市场那时候已经存在，估计也只是个极小圈子的内部测试版。

　　它是这里第七个被注册的ID。”

　　路明非靠回座椅，眼睛微微眯起，盯着舷窗外那一片无尽的白。云海在下方缓缓流动，像是时间本身具象化的长河。

　　他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

　　“有没有可能，”路明非缓缓说道，“这帖子就是另一个鱼饵？”

　　在接连两次遭遇刺杀后，路明非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对于外界任何模棱两可的信息，他都予以最坏的猜测。

　　恺撒闻言，眉头微蹙：“鱼饵？你是说，它发那个帖子，不是为了卖情报赚钱，而是……”

　　“而是为了等人去咬。”

　　路明非接过话，目光转向恺撒。

　　“如果只是普通的骗子，或者想趁机捞一笔的情报贩子，那么面对你的询价邮件，他应该怎么做？”

　　“他会立刻回复你，用尽花言巧语，把那份所谓‘情报’吹得天花乱坠，然后迫不及待地催你付款。

　　他甚至可能会同时把同样的‘独家情报’卖给十个、二十个来询问的人，反正信息这种东西，复制起来几乎没有成本。”

　　楚子航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明白了路明非想说什么。

　　“但他没有。”恺撒低声说，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直接把帖子删了，干净利落，仿佛从未存在过。”

　　“对。”路明非点头，“这说明，他根本不在乎那二十万美元。或者说，钱财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他抛下饵，不是为了广撒网捞鱼，而是在等……某一条特定的鱼上钩。”

　　“而我的邮件，让他以为……他等到了？”

　　恺撒的声音沉了下去。

　　路明非看着恺撒：

　　“考虑到你的身份，这可能是你家族的安排，或者……只是针对恺撒·加图索个人的算计。”

　　楚子航问：

　　“那我们要无视它么？”

　　“不。”路明非说，“我们要做黄雀。”

　　他转向恺撒：

　　“你要和那个人保持联络，并且单独赴会。下了飞机我们就去找芬格尔，这方面他最在行。”

　　“哪方面？”

　　恺撒一愣。

　　“做狗仔。”

　　路明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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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北京国际机场。

　　在他们落地之前，今天从北美飞往中国的第一班航班抵达，整整一个旅行团，海关紧急开放了新的入关闸口，但是依然排起了长队。

　　这些衣冠楚楚的美国人也没有办法，只能在那里排队等候，看其来，他们都很有教养，除了某几个家伙在里面咋咋呼呼。

　　路明非、恺撒和楚子航三人刚通过VIP通道出来，正拖着简单的行李走向出口。

　　他们的视线自然地扫过那片排队的人群。

　　就在这时，队伍里一个原本正歪着脖子和同伴说话的金发男人，眼角余光瞥见了走过来的三人组。

　　他身形猛地一僵，像是被高压电打了一下，手里的护照“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根本没去捡，而是像只受惊的老鼠，拼命往前面同伴宽厚的后背后面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里。

　　路明非的目光扫过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眉头微微一皱。

　　有点眼熟。

　　电光火石间，记忆的碎片闪过。

　　路明非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金发男人：

　　“你……不是那天晚会上，被我嵌进墙里的那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金发男人浑身又是一个哆嗦，仿佛那晚嵌墙的剧痛和屈辱感瞬间复苏。

　　但紧接着，他脸上那副畏畏缩缩、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表情，以惊人的速度切换成了另一种模式——满脸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腰也不自觉地弯了几分，活像古装剧里被皇上点名的太监，连滚带爬地从同伴身后“挪”了出来。

　　“幸会幸会！路……路先生！真是……真是太巧了！”

　　他搓着手，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

　　“鄙人加文·帕尔默！来自北美帕尔默家族！上次……上次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冒犯了！”

　　他语速飞快，点头哈腰，生怕慢了一秒就会再被嵌进什么更坚硬的东西里。

　　路明非看着他这副模样，扯了扯嘴角：

　　“我还是更喜欢咱们刚见面时，你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加文·帕尔默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摆得几乎出了残影：“不敢不敢！那都是年少无知！无知！”

　　路明非没继续调侃他，转而问道：“你怎么在这儿？还排这么长的队。”

　　加文·帕尔默立刻指了指前面长长的队伍，又偷偷瞥了瞥路明非身边的两人。

　　恺撒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打折货。楚子航则根本没用正眼看他，只是沉默地立着，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

　　加文的后颈瞬间爬满冷汗，他宁可再被嵌进墙里一次。

　　“是、是这样……家族安排，跟着一起来……看看情况。没、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正好碰上您……让您见笑了，路先生。”

　　他语无伦次，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让他如坐针毡的寒暄。

　　“要不……您三位先请？”

　　路明非、恺撒、楚子航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凝重。

　　仅仅北美这边，一个临时拼凑的团体，就能包下一架大型客机，拉来这么一整队人马。那么，世界其他各地的混血种家族、隐秘组织、独行侠们……此刻又来了多少？

　　“不用了。”路明非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淡，“按规矩排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