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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8 节

第447章 人生、幻想、复仇、朋友

路明非,成为艾尔登之王吧! · 苏三十二 · 4,051 字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纳粹余孽、神秘组织、疯狂科学家……

  这些要素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所以,我们要继续调查极北之地吗?”

  路明非问道。

  他将问题抛给昂热。在屠龙这件事情上,他们是毫无争议的合作者,战壕里的战友。

  “他们应该没有撒谎。”

  昂热斟酌着词汇:

  “他们和秘党的关系......有些微妙。”

  路明非懒得去问两者间的关系,这些存世久远的混血种组织大多有这样那样的联系,就像欧洲皇室。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进化药的上层来源。

  路明非有预感,这和奥丁一定有某种关联。

  “洛伦佐那边呢?”路明非问,“他的进货渠道,总该有迹可循吧?”

  昂热摇了摇头。

  “注射原液之后,他堕落成了彻底的死侍。没有理智,只有进食和破坏的本能。”

  他顿了顿。

  “他手下的小喽啰只知道货是从东南亚几个小国中转来的,再往上,一概不知。”

  路明非向后靠进椅背,牵扯到肩伤,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唯一清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昂热又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烟圈在阳光里旋转,膨胀,最后消散无踪。

  “但是,”他话锋一转,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们在他那些‘货物’里,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货物?”路明非皱眉,“你说那些被他绑架贩卖的人?”

  “你知道洛伦佐是个人口贩子。”

  昂热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但你可能不知道,他花了大力气在全球搜罗那些拥有微弱龙血反应、却从未被任何混血种家族记录的普通人。

  绑架,转运,然后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线路,送往日本。”

  “日本?”

  路明非低声重复,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可能性。

  “送去干什么?总不会是什么高端会所开始用混血种当噱头了吧……”

  他话没说完,忽然停住了。

  目光落在桌上那些关于“极北之地”和血脉筛选的资料上,一个冰冷而清晰的推论浮了上来。

  “等等……”路明非抬起头,看向昂热,“你是说……有人在用这些人做人体实验?”

  昂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可是血统这么稀薄的混血种能有什么用?”

  路明非追问道。

  “连言灵都觉醒不了,战斗力可能还不如训练有素的普通人。”

  “这正是问题所在。”

  昂热的声音很平稳。

  “这种规模的人口贩卖,跨国运输、长期运作,不是小打小闹。

  在日本,有能力吞下这种体量‘货物’而不被察觉的势力,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个名字:

  “蛇岐八家。”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知道蛇岐八家。

  直到19世纪末,秘党还不知道日本境内也有混血种。

  1894年,马耶克勋爵代表秘党出访日本,会见了蛇岐八家的代表,那是双方的第一次正式接触。

  二战结束后,昂热前往东京和蛇岐八家再度会晤,在盟约的基础上补签了教育协议,实则正式合作的约定书。

  根据教育协议,蛇岐八家会选送优秀的后裔来美国进修,这些日裔学员回国后组成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

  教育协议的签署意味着蛇岐八家正式从属于秘党,但拥有很大的自治权。

  秘党和蛇岐八家之间结盟的关系是对等的,这在全世界的分部中是唯一一例。

  他摩挲着资料边缘,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有些决定,不需要说出口。

  安静持续了很久。窗外的钟楼传来悠远的报时声。

  “你觉得……”路明非终于开口,“他们和奥丁有关吗?”

  昂热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的语气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无奈。

  “关于奥丁,我们所有的线索几乎都来自你和楚子航的口述。

  没有实体证据,没有能量残留记录,甚至连可靠的目击者都没有。

  我们……无从下手。”

  提到楚子航,路明非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半晌,他才低声问:

  “暴血……真的停不下来吗?”

  昂热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他重新拿起那支快要燃尽的雪茄,吸了最后一口,然后缓缓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

  “暴血,本质上也是一种‘封神之路’。”

  他的声音很轻。

  “而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人能走完那条路,或者……从那条路上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没有任何封皮的档案,推到路明非面前。

  “我看过楚子航的任务简报——我说的是没有润色过的原始版本。”

  昂热的语气平静,他凝视着路明非说道:

  “根据他使用暴血的频率和失控程度来推算……或许,只剩下七到八年了。”

  路明非的手指僵在桌面上。

  阳光照在纸面上,边缘有些反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学生们隐约的喧闹声,青春,鲜活,仿佛另一个世界。

  阳光偏移,从桌面的左半侧滑到了右半侧。

  远处钟楼的钟声早已散去,只有窗外隐约的生气,隔着厚重的玻璃,模糊地透进来。

  路明非的手指从那份薄薄的档案上移开,指尖有些冰凉。

  “其实你没必要太担心他。”

  昂热忽然说,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窗边走回,坐回了椅子上,姿态比之前放松了些许。

  路明非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空气里紧绷的“会议状态”似乎随着这口气悄然流走,变成了友人间的交谈。

  “怎么可能不担心?”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笑容没什么温度。

  “自从知道奥丁的消息后……他就像变了个人。

  以前是苦行僧,现在好了,苦行僧升级了,不仅要拿荆条抽自己,还得蘸着盐水抽。”

  他的描述有点粗糙,但昂热听出了底下那层实实在在的焦虑。

  楚子航那种近乎自毁式的自律和变强欲望,每个熟悉他的人都看在眼里。

  昂热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不是愉悦,反而像是一种过来人的感觉。

  他没有接路明非关于楚子航的话茬,反而将话题引向了自己。

  “你知道我所有的好朋友,都死在了‘夏之哀悼’,对吧?”

  路明非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向昂热,不明白这老家伙为什么突然提起这桩几乎被写进卡塞尔教科书的惨剧,以及他自己最深的伤口。

  “在卡塞尔学院刚刚筹建,百废待兴,到处是反对和质疑声音的时候,我也有过撑不下去的念头。”

  昂热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压力太大了,血债太沉了,有时候看着空空荡荡的校园,会觉得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时间。

  “但后来,我开始……幻想。”

  “幻想?”

  路明非重复。

  “嗯。”

  昂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温柔神情,虽然那温柔底下是冰冷的钢刃。

  “我每天晚上都会花一点时间,闭上眼睛,去幻想一个‘如果’。

  如果没有龙族的入侵,没有那场‘夏之哀悼’,我的那些朋友们都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子。”

  “梅涅克大概会成为一个风度翩翩的贵族老爷,整天琢磨着怎么用最新款的跑车勾搭姑娘;

  路山彦可能会是个严肃的学者,但私下里酒量惊人;

  酋长……他大概会带着他的部落过得很好,偶尔来看看我,带着烈酒和野味。”

  他的语气越来越轻,像在描绘一幅褪色的、却无比清晰的画。

  “他们会开车带我出去兜风,会在我失意的时候用力拍我的肩膀,会在我遇到喜欢的女孩时挤眉弄眼地出馊主意,会在某个周末的夜晚聚在一起,喝着廉价的啤酒,大声唱歌,吵得邻居报警……”

  昂热端起桌上那杯刚才倒满、却一直没动的酒,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摇晃。

  “我就这样,每晚都‘回去’一次。

  用那些想象中的、永远不会发生的‘美好’,一点一点,把我心里那片被烧成焦土的阴影盖住。

  我沉溺在这种对过去的‘篡改’里,获得短暂的、虚幻的慰藉和……幸福。”

  他抬起眼,看向路明非,灰蓝色的眸子深处,仿佛有冰层下的火焰在无声燃烧。

  “但同时,每一次从那种幻想里醒来,面对冰冷空荡的现实,复仇的火焰就在我心里烧得更旺一寸。

  那些美好的想象不是软弱的逃避,它们成了燃料,让我清楚记得我为什么必须走下去,为什么必须握紧刀,为什么必须让某些东西付出代价。”

  他终于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放下杯子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么,”昂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他看着路明非,“你的朋友,楚子航……他会不会也是这样呢?”

  路明非怔住了。

  “他会不会也在某个绝望的雨夜,或者无数次训练到筋疲力尽的深夜,闭上眼睛,幻想另一个世界?”

  昂热缓缓说道。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龙族,没有奥丁,没有尼伯龙根。

  他的父亲是个有点脱线但很酷、很爱他的男人,会带他去游乐园,教他骑自行车,在他闯祸后一边骂一边帮他收拾烂摊子。

  他的母亲漂亮,温柔,会在清晨做好早餐,晚上坐在灯下给他读故事书。

  他拥有一个平凡、吵闹却完整美满的家庭……”

  “然后。”

  昂热的语气陡然转冷,像从春日暖阳瞬间跌入西伯利亚的寒流。

  “冰冷的现实会把他从这场美梦里狠狠拽出来。

  他看到的是雨夜高架桥,是破碎的迈巴赫,是父亲消失的背影。

  他不断追溯,不断挖掘,终于触碰到了混血种这个血腥黑暗的世界,找到了他真正的、面目狰狞的仇敌——奥丁。”

  他停顿了一下,给路明非时间去消化。

  “幻想,有时候不是软弱。”

  昂热的声音低沉有力。

  “它是一个人对抗绝望时,唯一能让自己不至于彻底疯掉的浮木。

  它也是最灼热的薪柴,让仇恨的火焰永不熄灭,驱动着他走向那条……可能无法回头的路。”

  路明非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昂热,看着这个老人脸上纵横的皱纹和那双锐利的眼睛,第清晰地感受到,那看似永远从容优雅的表象之下,埋藏着怎样一段被时光和鲜血浇筑的过去,以及一种何等决绝、甚至带点自毁倾向的执念。

  而楚子航……那个沉默的、挥刀如斩雪的杀胚,他心里是否也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用虚幻的温暖,来煎熬现实中的自己,逼迫自己不断变强,直到有朝一日,能对着那神祇般的仇敌,挥出复仇的一刀?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给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路明非端起桌上那杯一直没动的酒,没有像昂热那样一饮而尽,只是凑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液体冰冷,带着辛辣,滑过喉咙时却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意。

  “日本。”

  路明非再次开口。

  昂热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我需要一点时间。”

  路明非继续说。

  “不仅是养伤。

  直接闯过去,或者拿着这些间接证据上门质问,除了打草惊蛇,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们扎根日本上千年,树大根深,有的是办法把一切都抹得干干净净,然后彬彬有礼地送你上回美国的飞机,附带一封措辞优雅但毫无用处的解释函。”

  昂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赞许的神色。

  眼前的年轻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推着往前走、偶尔还要拉一把的男孩了。

  昂热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最后给自己和路明非斟上烈酒,像是某种宣言。

  “时机,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