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我已经很老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修古却话锋一转，用锤柄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的胸口：

　　“但是，小子，别高兴得太早。用龙鳞镶嵌的铠甲，工艺复杂，耗时很长。而且，最重要的是材料！”

　　“您说，不管是什么材料，我都给您弄来！”

　　路明非挺直了腰板。

　　修古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衡量他这话里有几分决心。

　　半晌，老铁匠才缓缓点头，沉声道：

　　“我要最好的飞龙皮，要最柔软坚韧的那部分，面积要足够覆盖整个胸背和四肢内侧。”

　　“我要最好的锻造石，不是你们褪色者平时用来强化普通武器的那些，是最顶级的【失色锻造石】，至少需要……五块。”

　　“我要最好的龙骨，最好是翼骨或脊骨，要足够完整、坚硬，能研磨成粉融入涂料，也能切削成骨片辅助结构。”

　　“还有……”

　　修古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几乎一字一顿地说道：

　　“……古龙岩。”

　　路明非愣了愣，这个词他从未听说过，下意识地问道：

　　“什么是古龙岩？”

　　“传说中……”修古的声音仿佛也带上了古老的回响，“那是古龙之王的鳞片。”

　　“据说，那些最古老的龙，拥有着近乎无穷无尽的生命，它们盘踞在时间几乎停滞的遥远之地，身上脱落的岩石鳞片，在漫长岁月的风化与力量浸润下，渐渐化为了蕴含奇特力量的【失色锻造石】。”

　　“而古龙之王——那位于所有古龙顶点的存在，它所脱落的鳞片，则被称为……古龙岩锻造石。”

　　老铁匠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那是所有铁匠梦寐以求的最高材料，仅仅拥有一块，倾注心血，就能锻造出足以位列传说、伴随英雄之名流传千古的武器或防具。

　　用它作为你铠甲的核心镀层，才能配的上这套防具。”

　　路明非听着这近乎神话的描述，喉咙有些发干。

　　失色锻造石他已经觉得很难搜集了，这古龙岩锻造石听起来更是虚无缥缈。

　　他挠了挠头，带着一丝侥幸心理，委婉地商量道：

　　“那个……修古先生，要不……您先拿普通的失色锻造石凑合凑合？

　　等我以后找到了古龙岩，您再帮我换掉核心部件……”

　　“胡闹！”

　　修古猛地提高了音量。

　　“你以为锻造这种规格的铠甲是简单的事情吗？

　　熔铸、塑形、嵌入龙鳞、刻画符文、引导力量……每一步都需要精确无比，尤其是核心材料的融入，必须在最初锻造时就完成，与铠甲本身融为一体！

　　岂是事后说换就能换的？！”

　　老铁匠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目光灼灼。

　　“小子，别忘了你的目标。”

　　“你是要走上罗德尔，踏入黄金树根部，去挑战那些拥有神祇力量的半神的人！”

　　“‘满月女王’蕾娜菈，‘月之魔女’菈妮，‘司法官’拉卡德，‘圣树’米凯拉，‘战无不胜之剑’玛莲妮亚，‘红发英雄’拉达冈......”

　　一个又一个史诗中的名字，缓缓从修古口中吐出。

　　他们或是统治某地数千年的英雄，或是生来具有神祇血脉、持有大卢恩之强者，亦或是.....艾尔登之王。

　　他们的故事在凡人口中传颂，他们的功绩被编纂成歌谣流传，他们的身影被刻于护符之上。

　　老铁匠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太年轻了，小子。你击败的葛瑞克，还称不上真正的半神。”

　　他抬起眼皮，望向了遥远的星空。

　　“全盛时的‘碎星’拉塔恩，不仅能以重力魔法撼动千军，更能以一己之力击碎坠落的陨星，用他那无匹的力量强行封印了交界地的星空流转。”

　　修古听路明非提起过在红狮子城参与战斗祭典、挑战被猩红腐败折磨已久的拉塔恩的事迹。

　　“那样的存在，即便被猩红腐败侵蚀、折磨了无数岁月，神智近乎疯狂，残存的力量依然能让你们数位英雄竭尽全力，堪堪战平。”

　　他收回目光，再次聚焦在路明非身上，眼神深处，只有严肃。

　　“你没有见过神祇的真正力量。那模样……”

　　修古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说道：

　　“……只是令人畏惧。”

　　“所以，”修古用力拍了拍身旁的铁砧，发出沉闷的声响，“不要想着用‘凑合’的铠甲去面对那样的存在，那太愚蠢。”

　　“你就该拥有足以挑战半神的甲胄！它必须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不凡！”

　　“去找到最好的材料，不要想着妥协，不要抱着‘凑合’的念头，把最好的东西带回来……”

　　老铁匠重新握紧了锻造锤，语气恢复了沉稳：

　　“……剩下的，都交给我。”

　　路明非站在原地，修古的话语冲刷着他之前因实力提升而产生的一丝骄矜。

　　他之前确实有些想当然了，以为击败了接肢葛瑞克，见识了发狂的拉塔恩，便对半神的力量有了概念。

　　此刻他才明白，那不过是管中窥豹。

　　他看着修古那严肃而认真的脸庞，终于彻底打消了任何讨价还价或者走捷径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金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熊熊火焰，那是纯粹的斗志。

　　或许路明非自己都没发现，对他来说最好的燃料，从来不是其他，而是.....他人的期待。

　　“我明白了。我会找到古龙岩，找到所有最好的材料，锻造一副……足以面对真正神祇的铠甲。”

　　修古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像是一种认可，又像是长长的叹息。

　　他不再看路明非，而是调整了一下炉膛内的炭块，跳跃的火光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映照得忽明忽暗。

　　“去吧，小子。”

　　老铁匠沙哑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

　　他没有回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交界地倾诉：

　　“最好在一百年里能带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炉火发出噼啪的轻响。

　　“……我已经很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