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86.格雷卿，信任是不需要理由的

　　负责办理手续的官员是个聪明人，他看到大公有什么事情要跟新任子爵谈话，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自觉躬了躬身子，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将大厅的门给带上了。

　　刚好，今天由于庆功宴的缘故，没人来政务大厅办事，在官员离开后，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公爵大人……您……您是怎么……”特蕾娅有些结巴，小手攥紧了衣角。

　　她想不明白，自己的伪装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辘

　　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在避免暴露了，怎么就被一眼看穿了？

　　塞拉菲娜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轻轻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你管这叫伪装？”

　　她拿起那份刚办好的扈从骑士证明，指着上面的名字。“特蕾娅。”

　　然后，又指了指特蕾娅自己。

　　“你在下城区自称‘芙蕾娅’，一头显眼的粉色头发，连发色都懒得变一下。名字换了一个音节，就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塞拉菲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的责备。

　　“也就是格雷之家现在还没什么名气，不然任何一个有心人去查一查，都能把你的底细摸个一清二楚。”

　　“到时候，一个来历不明的‘圣女’，身边跟着一个新晋的实权子爵，你猜教会和帝国的那些探子会怎么想？”

　　特蕾娅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心里下意识的想的是，自己会不会给莱恩先生添麻烦。

　　看着少女自责的模样，塞拉菲娜的语气缓和了些。她将手中那本精致的证牒递了过去。

　　“拿着吧。”

　　“这是我动用了一些私人关系，为你弄到的正式引荐证明。从今天起，你就是辉光教会官方记录在册的圣女候补·芙蕾娅。”

　　“有了它，你可以光明正大地以这个身份进行‘圣者巡游’，再也不用担心被盘问来历。”

　　特蕾娅呆呆地接过那本证牒。

　　证牒入手微沉，封面的圣徽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谢谢您，公爵大人……”特蕾娅低声说道，心中充满了感激。

　　可感激之余，一丝新的忧虑又浮上心头。

　　她小声地嘟囔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下次……下次一定要伪装得再好一点，不能再给莱恩先生添麻烦了……”

　　声音虽小，却没能逃过塞拉菲娜的耳朵。

　　“哦？添麻烦？”

　　塞拉菲娜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毛，看向一旁从头到尾没说话的莱恩。

　　“格雷子爵的孤儿院里走出了一位真正的圣女候补，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对他的声望可是天大的好事。我怎么想，也想不出这算是什么麻烦。”

　　莱恩心里咯噔一下。

　　特蕾娅也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说漏了嘴。

　　她可不能告诉这位精明的女大公，莱恩先生最初的伟大计划，是想带着自己去骗光教会银行的愿力贷款，然后卷款跑路，远走高飞。

　　想到这里，特蕾娅立刻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什么都不肯再说了。

　　莱恩暗中松了口气，心想这丫头总算在关键时刻刹住了车。

　　塞拉菲娜看着主仆二人这副样子，哪里还不明白其中必有隐情。

　　她也不追问，只是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笑意更深了。

　　这个格雷子爵和他的小圣女，身上的秘密比她想象的更多，也更有趣。

　　她收起调侃的神色，话锋一转。

　　“既然不想添麻烦，就要学会更好的伪装。”

　　塞拉菲娜看着特蕾娅，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

　　“我可以教你一个真正有用的伪装魔法，一种连气息和能量波动都能模拟改变的技巧。”

　　“想学吗？”

　　塞拉菲娜的提议，让特蕾娅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正的伪装魔法？

　　她立刻忘了刚才的窘迫，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

　　“您是说……是像您昨天那样，可以改变身体大小的魔法吗？”

　　特蕾娅的语气里充满了向往。

　　昨天在公爵府，她虽然看不见，但能清晰地“感知”到塞拉菲娜从一个娇小的少女变成了一个高挑的女剑姬。：

　　那种奇妙的变化，让她印象深刻。琪

　　塞拉菲娜的动作顿住了。

　　她那眉毛微微蹙起，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看向特蕾娅那双虽然美丽却毫无神采的眼眸。

　　“你看得见？”

　　“不，不是的，我看不见。”

　　特蕾娅连忙摆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起来。

　　“我虽然看不见，但是我能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比如大的公爵大人，您的胸口那里就沉甸甸的。”

　　少女的声音越说越小，脸也越来越红。嶙

　　“走路的时候，我能听到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和小的公爵大人完全不同。小的公爵大人就不会有那种声音...”

　　“所以...我就猜您是不是变大了。”

　　她抬起头，用一种纯粹而认真的眼神“望”着塞拉菲娜。

　　“公爵大人，我想学习这种魔法！”

　　“……”

　　塞拉菲娜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特蕾娅会这样说。

　　这倒也不意外，毕竟她就是因为嫌弃长大以后，急速发育的体型以及碧蓝舰娘般宏伟的起伏影响生活，才特意研究出来能改变身体形态的魔法，让自己能保持小时候的模样节省能量，减少不必要的体力消耗。

　　但听特蕾娅的语气.....她的目的似乎和自己刚好相反，她是想要获得大奈奈才想来跟她学习这个魔法的。

　　为什么呢？

　　为什么有人会主动追求这不便的累赘？

　　很简单，女为悦己者容。

　　塞拉菲娜看了看特蕾娅，又看了看局促不安的莱恩，片刻之后。

　　“噗嗤……”

　　她笑出了声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几乎是迫不及待的。

　　“好！我教你！”

　　塞拉菲娜拉起特蕾娅的手，态度热情到夸张。

　　“这个魔法用神圣力也能模拟出来，正适合你。走，我们现在就去书房，我亲自教你！”

　　她雷厉风行，拉着特蕾娅就要走。

　　特蕾娅还有些懵，就被这位大公牵着，像个被拐走的小孩。”

　　走到门口，塞拉菲娜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看向被遗忘在一旁的莱恩。

　　“格雷子爵，你的扈从骑士我先借走了。”

　　她的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

　　“你自己去隔壁的地图室，公国的地图都在那里，上面标注的有尚无主的开拓领，看中哪块地直接用笔圈出来就行，那是你应得的封地。”

　　“早点挑完早点封，省的还要再往公爵府这边赶，都怪麻烦的。”

　　说完，她便拉着特蕾娅，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莱恩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政务大厅里，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册封子爵，赏赐封地，本该是庄重无比的事情。

　　结果庆功宴的主角跑了，大公甚至还追了出来，一副赶快把封地选好别来再烦人的模样。

　　这算什么事啊。

　　他摇了摇头，最终还是迈开步子，朝着隔壁的地图室走去。

　　不管怎么说，塞拉菲娜的善意是实实在在的。

　　一块好的封地，对于他未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推开地图室厚重的木门，纸墨清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对面的大墙上，铺着一整幅巨大的塞拉菲娜公国全境地图。

　　山川、河流、城镇、森林，一切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莱恩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

　　塞拉菲娜公国疆域辽阔，地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个贵族的领地。

　　而一些区域则是空白的五，或是用红笔画了叉陆，代表着那是无主的开拓领4，或是刚被收缴的封地。

　　他的手指划过几个偏远的区域。

　　那里有富饶的矿山，有茂密的原始森林，甚至还有靠近山脉，能够产出稀有魔兽材料的猎场。

　　对于任何一个想要闷声发大财的贵族来说，这些都是绝佳的选择。

　　但莱恩的目标不是这些。

　　钱，他有的是办法去挣。资源，只要有钱，总能买到。

　　但有一种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那就是塞拉菲娜大公的信任和支持。

　　这位女大公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她欣赏自己的能力，并且愿意给自己机会。

　　这种时候选择一块远离权力中心的偏僻封地，就等于主动疏远了这位公国最有权势的人。

　　那是愚蠢的行为。

　　他必须留在牌桌上，留在塞拉菲娜的视线里。

　　原格雷男爵领地满足这个条件，距离阿斯托利亚城很近，半个钟头时间就能赶到。

　　但那片土地过于荒凉，属于百废俱兴需要重新开发的级别，所以，莱恩打算将未来的技术学校安置在格雷男爵领。

　　只要学校落座，格雷男爵领自然能轻而易举的发展起来。

　　这样一来，莱恩就需要另外一个与阿斯托利亚城紧密相连，还可以让他施展拳脚的舞台。

　　最终，莱恩的视线锁定在了一片被鲜红色墨水重点圈出的区域上。

　　那是刚刚被送上绞刑架的菲兹威廉伯爵的领地。

　　这片领地以一座名为“河湾城”的城市为中心，是整个公国除首都阿斯托利亚之外，第二大的城市。

　　一条宽阔的运河将河湾城与阿斯托利亚城连接起来，水路交通极为便利。

　　而城市的另一端则通过陆路，连接着东海岸最繁华的贸易港口。

　　这是一个真正的交通枢纽，商业重镇。

　　莱恩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几乎是瞬间就看到了这片封地的价值。

　　他的技术学校需要市场。

　　那些毕业的孩子们，他们制造出的产品需要一个渠道来销售。

　　河湾城就是完美的渠道。

　　有了它，他就能建立起一个从人才培养到生产制造，再到商业销售的完整闭环。这比单纯依靠阿斯托利亚城的市场要稳固得多。

　　这才是真正能让他崛起的根基。

　　但……

　　莱恩的手指悬在地图上，迟迟没有落下。

　　一个子爵，去要一个伯爵的封地？

　　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塞拉菲娜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自己贪得无厌，还是会欣赏自己的雄心壮志？

　　莱恩回想着与塞拉菲娜的几次接触。

　　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默契合作。

　　这位女大公表现出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循规蹈矩的统治者。

　　她强硬，果决，不拘。:格。

　　她看重的是能力，是结果。

　　“看中哪块地直接用笔圈出来就行。”

　　她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这或许不是一次单纯的赏赐，更像是一场考验。

　　考验他的眼光，也考验他的胆魄。

　　如果他选择一块贫瘠安稳的小地方，或许能安安稳稳地当个富家翁子爵。但那样一来，他在大公心中的分量恐怕会下滑许多。

　　他要的绝不止于此。

　　想到这里，莱恩不再犹豫。

　　他拿起桌上的鹅毛笔，蘸了蘸墨水，在那片代表着河湾城的区域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莱恩放下笔，静静地站在地图前。

　　他已经掷出了自己的骰子。

　　现在，就等庄家开牌了。

　　·············

　　没有让莱恩等待太久，很快，地图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塞拉菲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特蕾娅。

　　特蕾娅的脸颊红扑扑的，脸上几乎压抑不住兴奋的表情。

　　看起来塞拉菲娜的教学还蛮成功的。

　　“选好了？”

　　塞拉菲娜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醒目的莱恩签名，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河湾城？”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敲了敲莱恩画下的那个圈。

　　“格雷子爵，你的胃口可真不小。”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让莱恩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公爵大人，我……”

　　莱恩正想解释自己的选择，塞拉菲娜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可以给你。”

　　“但我也要实话告诉你，河湾城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菲兹威廉那个蠢货，除了叛国之外，他把一个贵族能犯的错都犯了一遍。私设关卡，滥征税收，勾结盗匪，鱼肉乡里……现在的河湾城，民怨沸腾，商路凋敝，政府金库里连老鼠都养不活，全都被贵族给榨取干净了。”

　　“城里的那帮旧贵族和官员，都是他喂饱的豺狼。他们习惯了吸食民众的血肉，绝不会轻易对新主人摇尾乞怜。”

　　塞拉菲娜的话，让莱恩的心一沉。

　　他预想过会很麻烦，但没想到会麻烦到这种地步。

　　“我把那些叛乱的贵族都送上了绞刑架，但河湾城的问题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塞拉菲娜继续说道，“我需要一个有能力，有魄力，而且脑子清楚的人去接手那里。”

　　“一个能把那个烂摊子彻底收拾干净，让河湾城重新成为公国钱袋子的人。”

　　她走到莱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我本来还在想，如果你选了别的地方，我该怎么说服你接下这个任务。”

　　“现在看来，倒是省了我一番口舌。”

　　莱恩尴尬的笑了笑。

　　闹了半天，自己不是选了一个奖品，而是主动跳进了一个火坑。

　　不过，他并不后悔。

　　风险越大，机遇也就越大。

　　“所以，公爵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塞拉菲娜干脆地说道，“从现在起，河湾城就是你的封地了。”

　　“我不仅封你为河湾城领主，还会授予你全权巡查使的权力。在河湾城，上至贵族官员，下至贩夫走卒，但凡有不法之举，你皆可先斩后奏！”

　　“我不要过程，只要结果。一年之内，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河湾城。”

　　那声音，掷地有声，反倒让莱恩有点不自信了。

　　“公爵大人，您....真的如此信任我？”

　　“格雷卿，信任是不需要理由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能做到吗？”。

　　“必不辱使命。”

　　·······

　　昨天被撅晕了一整天，但醒来后感觉灵感爆棚，所以，今天要爆更。

　　真的好想快进到自信大公被下克上然后被（哔）到从大车（哔）成小车，然后狠狠地顶撞子贡...

　　可恶，但中间又有好长好长好长好长的剧情要铺垫。

　　可恶，我要爆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