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第四十六章拍卖会

　　“明白了吗？”

　　脖颈处传来的金属寒意，让阿瓦图逻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或者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眼前这个粉色头发的女孩会立刻用那柄战锤砸碎她的喉咙。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明……明白了！”阿瓦图逻的七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发誓！”

　　特蕾娅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没有焦距的赤红色眼眸里，杀意缓缓褪去。

　　她收回了战锤，动作轻巧地从阿瓦图逻身上翻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像一只幽灵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阿瓦图逻的一场噩梦。

　　可她脖子上残留的压迫感和那股寒意却无比真实地提醒着她，死亡刚刚与她擦肩而过。

　　这一夜，阿瓦图逻再也无法入眠，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到天亮。

　　第二天，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时，阿瓦图逻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坐了起来。她警惕地看了一眼旁边床上睡得正香的特蕾娅，那个女孩呼吸平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口水，完全看不出昨晚那副索命恶鬼的模样。

　　正当她蹑手蹑脚准备下床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是丽莎，她端着一个脸盆，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阿瓦图逻，你醒啦？快来洗漱吧，大家都在等你。”

　　等我？

　　阿瓦图逻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要进行什么入伙的审判仪式？

　　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丽莎来到院子里，结果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院子中央的长桌上，摆放着简单的早餐，牛奶和面包。汤姆、山姆、皮普、艾米，除了昨晚威胁她的特蕾娅以外，其他孩子们都站在桌边，脸上挂着欢迎的神情。

　　在看到她出现后，年纪最小的小艾米欢呼一声，跑过来，将一个用野花编织的花环戴在了她的头上。

　　“欢迎你，阿瓦图逻姐姐！”

　　“欢迎加入格雷庄园！”皮普也跟着喊道。

　　山姆则有些害羞地递过来一块刚出炉的小饼干，上面还有着果酱的笑脸。

　　一场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的欢迎仪式。

　　阿瓦图逻呆呆地站在原地，头戴花环，手里拿着饼干，脑子彻底宕机了。

　　这群人……有毛病吧？

　　昨晚还有一个要杀她，今天就集体欢迎她？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她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心里那点拐骗孩子的计划，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怎么拐？

　　拿什么拐？

　　告诉他们跟着自己走，不仅没肉吃，没新衣服穿，没舒服的床睡，还要被一个贪婪的“妈妈”当牛做马，吃发硬的黑面包和见不到米粒的稀汤？

　　别说他们不信，就算信了，也只会把自己当成傻子，用石头砸出去。

　　阿瓦图逻默默地咬了一口饼干，甜味在嘴里蔓延开，她心里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放弃了。

　　不是良心发现，纯粹是业务能力跟不上，诱惑的筹码不够。

　　午饭时间，又是丰盛的一餐。

　　吃完饭后，莱恩叫住了准备溜回房间的阿瓦图逻。

　　“这个给你。”

　　莱恩将一个纸包递了过来。

　　阿瓦图逻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

　　黑色短裙，白色的衬衫，做工精细，布料柔软，比她身上这件破烂的衣服好上一百倍。

　　还有一条黑丝长筒袜....这种娇贵的衣物，在她印象里要么是大小姐，要么是青楼里的头牌才能穿得起...

　　给她的吗？

　　“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一员了，总不能一直穿着这身。”莱恩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尺寸是让丽莎帮你估的，应该合身。”

　　阿瓦图逻抓着那套衣服，指尖能感受到棉布的柔软质感。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在下城区，一件新衣服，足够让几个孩子打得头破血流。而在孤儿院，只有“妈妈”最喜欢的孩子，才能在新年时得到一件带着补丁的“新衣”。

　　可在这里，它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被轻易地交到了自己手上。

　　“谢谢你……先生。”她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莱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开始交代其他事情。

　　主要是针对皮普他们几个要外出实习的孩子，告诉他们不要靠近犯罪者汇聚的下城区，注意好安全，黑狼帮的人愈发无法无天了什么的...

　　按照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下城区就像是锁妖塔，在劣根性无法从人性里剔除的情况下，作为恶的容器吸收不被法理所接受的坏蛋，以减少治安压力。

　只要正常缴纳税款，别破坏明面上的秩序，统治者就不会对下城区动手。

　　但以黑狼帮光天化日之下抓流浪儿做奴隶的行为来看，他们似乎忘记自己是谁了，敢蹦跶到人脸上，估摸着要不了多久，这个帮派就会从下城区除名，然后无数小帮派吞噬鲸落，在罪恶的土壤上再次诞生花朵。

　　不可避免的事情....他一个小小的男爵，啊，现在是子爵，操心那么多作甚，等大公爵出手就完事了。

　　··········

　　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莱恩不过是跟特蕾娅，小艾米，丽莎，还有新来的阿瓦图逻玩了会牌，转眼就到了晚上。

　　眼看着夜幕降临，莱恩收拾了一下行头，准备出门。

　　黑市拍卖会，就在今晚。

　　“先生，您要出去吗？”丽莎迎了上来，帮莱恩披上大衣。

　　“嗯，去办点事。”莱恩整理了一下衣领，“我不在的时候，庄园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们了。”

　　丽莎郑重地点头，一副“请您放心”的可靠模样。特蕾娅则只是嗯了一声，赤红色的眼眸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阿瓦图逻所在的客房方向，才跟着点头。

　　莱恩披上大衣，转身没入夜色。

　　下城区还是那副老样子，只是夜晚的降临，让这里的污秽与罪恶发酵得更加浓烈。

　　他轻车熟路，避开了几波游荡的醉汉和不怀好意的目光来到了老鬼所说的地方。

　　不是上次那个小店铺，而是一家看起来相当豪华的建筑，光明正大的开在下城区最大的一条街上。

　　两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像门神一样守在零门口，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莱恩没有说话，直接亮出了那张黑色的卡片。

　　其中一个守卫瞥了一眼，一言不发地侧身让开了路。

　　进入大厅内，立刻有一个穿着紧身黑裙，脸上戴着纯白面具的女人迎了上来，她的声音带着些甜美魅意，是专门训练过的侍者。

　　“尊敬的客人，晚上好。为了所有客人的安全，请佩戴面具。”

　　她递过来一个没有任何花纹的黑色铁面具。

　　莱恩接过，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后便戴在脸上。

　　穿过接待间后面的厚重帷幕，一个喧闹而压抑的地下空间展现在眼前。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圆形剧场，座位呈阶梯状分布，中心是一个被魔法灯光照亮的圆形高台。

　　场内已经几乎坐满了人，每个人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的是简单的布条，有的则是华丽的兽首造型，将各自的身份和表情都隐藏在阴影之下。

　　莱恩找了个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既能看清整个会场，又不容易引起注意。

　　没过多久，场内的灯光骤然暗下，只留下一束光打在高台中央。

　　一个穿着骚包红色燕尾服，戴着银色笑脸面具的瘦高男人走上台。

　　他张开双臂，用被魔法放大且充满煽动性的声音说道：“尊贵的客人们，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夜的狂欢！废话不多说，让我们用一件开胃菜，来点燃今晚的热浪！”

　　夸张地一拍手。

　　四个壮汉吃力地将一个巨大的木制平台推上了高台。平台上，赫然躺着一具庞大的尸体——正是莱恩卖给老鬼的黑风狼王。

　　尸体已经被处理得很干净，乌黑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除了脖颈处那一道平整的致命伤口，几乎堪称完美。

　　“这是件在拍卖会之前临时加入的拍品，不在手册之上，作为惊喜来说在合适不过了。”

　　“瞧瞧这是什么....一头成年的四星“领主”魔兽，黑风狼王！看看这完美的体格，这油亮的皮毛，还有这锋利的爪牙！除了那位强大的猎人取走了它的魔核作为战利品，它的一切都完好无损！”

　　“用它的皮毛制作一件大氅，足以抵御北地的严寒！用它的爪牙锻造一柄匕首，能轻易撕开骑士的铠甲！哪怕只是摆在您的客厅里，也是力量与勇气的最佳证明！”

　　台下的客人们发出一阵骚动，不少人的眼中都流露出感兴趣的目光。

　　这个世界里有许多贵族喜欢将魔物尸体制作成标本摆放在大厅里，作为彰显实力和充门面的手段。

　　四星群居的领主魔物，绝对算有牌面的了。

　　“那么，这件完美的艺术品，起拍价——二十枚金币！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枚金币！”拍卖师高声宣布。

　　“二十五！”他话音刚落，前排一个戴着野猪面具的男人就迫不及待地喊道。

　　“三十！”另一边，一个身形窈窕，戴着狐狸面具的女人声音清脆地跟上。

　　“三十一！”

　　“三十五！”

　　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节节攀升。

　　莱恩很是满意。老鬼直接收购的话，最多也就给个三十五金币左右，现在才刚开始，价格就已经到了保底价位。

　　这百分之五的佣金花得不亏。

　　他主要目标是精灵之泉的稀释液，这头狼王能卖多少，都算是意外之喜。

　　价格很快就突破了五十金币，大部分跟风喊价的人都偃旗息鼓，只剩下三四个真正有实力的买家还在角力。

　　“七十金币！”野猪面具男喘着粗气喊道，这个价格似乎已经接近他的极限。

　　“七十一。”一个坐在角落里的阴沉声音响起。

　　就在这时，坐在第一排正中央，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某个身影，慢悠悠地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

　　拍卖师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他看了一眼号码牌，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声音都高了八度：

　　“八十金币！这位贵客出价八十金币！”

　　全场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身影上。那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贵族服饰，戴着一张鎏金面具，旁边甚至还有专门的侍女服侍，看样子身份地位还挺高的。

　　野猪面具男不甘地哼了一声，最终还是颓然坐下。

　　“八十金币一次！”

　　“八十金币两次！”

　　拍卖师环顾四周，拖长了声音，享受着掌控全场的快乐。

　　莱恩也有些意外，八十金币买一具没了魔核的四星魔兽尸体，只能说买家财大气粗。

　　就在拍卖师的木槌即将落下之际，另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一百金币。”

　　声音来自二楼的一个独立包厢，隔着一层薄薄的黑纱，看不清里面的人。

　　这一下，整个会场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那个神秘的包厢。一次加价二十金币，这完全是赤果裸的炫富和挑衅。

　　第一排那个戴着鎏金面具的身影，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拍卖师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那副笑脸面具都快咧到耳根了。他手中的木槌举得高高的，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一百金币！我的天！来自二楼贵宾包厢的客人出价一百金币！还有没有更高的价格？！”

　　莱恩同样愣神了片刻，因为他能听得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他认识，维多利亚王国的猎兽爵，一个极度喜欢收集魔物标本的世袭伯爵，领地距离塞拉菲娜公国哪怕做蒸汽列车也要三天时间，为何会不远千里亲自来到塞拉菲娜公国的黑市拍卖会上....

　　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拍卖会绝对会帮着自己把拍品提价到一个猎兽爵勉强能接受的地步，来狠狠宰他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