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开始我们的旅途（完结）

　　索莉芙拉已经在门外等候许久。

　　看到辛美尔等人从房间里出来，愣了少许，随即点了点头，脸上带起一抹淡笑。

　　“我是索莉芙拉，洛德大人让我带你们去休息的地方。”她开口解释道，“请跟我来。”

　　辛美尔和其他人跟在索莉芙拉身后，沿着楼梯一路向下。

　　来到中层的一处走廊，这里较为素净，墙壁是淡灰色的石材，没有太多装饰，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紧闭的房门。

　　索莉芙拉依次打开三扇相邻的房门，把钥匙交到他们手中。

　　“这是你们的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独立的洗手间，如果有其他需要，走廊尽头的公共休息区有自动供应热水的魔法壶，还有一些简单的食物。不过你们看起来更需要先洗个澡。”

　　她最后一句是看着辛美尔说的。

　　辛美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

　　浑身上下沾满了灰白色的碎屑和干涸的血迹，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头发乱成一团，确实颇为狼狈。

　　“谢谢。”他接过钥匙。

　　“话说芙莉莲呢？她也住在这里？”矮人嘟囔道。

　　“笨蛋！她肯定有其他房间啊！”海塔没好气的说道。

　　芙莉莲的家就在这里，房间自然是在楼上。

　　“是的。芙莉莲的房间在楼上。”

　　索莉芙拉解释完又简单交代了两句，随后就离开了，没有过多停留。

　　走之前她多看了辛美尔一眼，不过视线很隐晦，并没有让其察觉到端倪。

　　辛美尔推开自己的房间门，里面的设施很简单，而且正如索莉芙拉所说的，有个小洗手间，里面还规划出了一块区域能用来简单的沐浴。

　　因为使用了魔法矿石的缘故，所以只需要打开开关，热水便能直接从喷头中流出来。

　　当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水流冲走了身上所有的灰尘和污渍，也冲走了一部分盘踞在脑子里的紧张感。

　　辛美尔闭着眼睛站了很久，直到水温开始变凉才想起该关掉开关。

　　换好衣服出来之后，辛美尔发现海塔已经来到这一层的休息区了。

　　对方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手里照例端着一个杯子，但杯子里装的是茶而不是酒，这让他看起来有些不习惯。

　　“艾泽呢？”辛美尔走过去。

　　“去吃饭了。”海塔给他倒了杯茶，“听说楼下的公共餐厅正在放饭，他第一时间便过去了。”

　　辛美尔点点头，双手捧着茶杯，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太阳已经西斜，天边开始泛起一层浅浅的金色。几只白鸟从远处飞过，消失在塔楼的尖顶后面。

　　“在想什么？”海塔问道。

　　他的语气和平时闲聊时没什么两样，但辛美尔听得出来他话里的关心。

　　“没想什么。”辛美尔笑了一下。

　　海塔没有追问，只是端着茶杯，安安静静地陪着辛美尔坐着。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在生死边缘反复滚过几回之后才会形成的默契。

　　不需要说太多，也不需要装作没事。

　　第二天一早，辛美尔在协会的餐厅里遇到了一个突如其来的人。

　　他刚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一张空桌旁坐下，还没来得及动刀叉，就听到一个略带惊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咦，你就是那传说中的勇者吧？”

　　辛美尔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年轻人，穿着协会的见习法袍，棕色短发，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眉眼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活力和好奇。

　　他手里端着满满一盘子食物，也不等招呼，就直接在辛美尔对面坐了下来。

　　“我叫爱德，是这里的见习魔法使。”

　　年轻人自报家门，嘴里已经塞进了一块面包，“芙莉莲的师弟......不对，也不算师弟，伏拉梅大人手下的魔法使。

　　我昨天看到你们跟着洛德大人进来，后来问了索莉芙拉才知道你们原来是南方的勇者啊！”

　　“你认识我们？”辛美尔问。

　　“当然认识！”爱德眼睛一亮，“毕竟你们的名号还是蛮响亮的，那些事迹连我们大陆魔法协会都听说了呢。”

　　“是吗？其实都是沾芙莉莲的光罢了。”

　　“也是。毕竟芙莉莲可是协会里除了赛丽艾大人之外最强的精灵魔法使，虽然她本人好像不太在乎这个。我感觉她一个人就能解决魔王了呢。”

　　爱德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转移话题。

　　“那个……我以前还听说芙莉莲在给协会的魔法讯息中提起过你们！她说她在和一个剑士、一个僧侣还有一个矮人一起旅行，还夸你们很厉害呢。芙莉莲夸人很少见的！”

　　辛美尔还没来得及接话，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爱德身后，用手中的小短棍拍在他后脑勺上。

　　“吃饭的时候少说话。”伏拉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爱德被吓了一跳，刚想反驳，看到是谁之后立刻把嘴闭上了。

　　此时的伏拉梅穿着一身白色的法袍，红色的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严厉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她看了一眼辛美尔，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昨天在遗迹中的事情表示认可。

　　“伏拉梅大人。”辛美尔站起身行礼。

　　“坐下吧，不用拘束。”伏拉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扫过他的脸，“芙莉莲还在睡，看来昨天的战斗让她累到了。谢谢你们。”

　　辛美尔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伏拉梅是在为芙莉莲的事情道谢。

　　他下意识地摆摆手：“我们才是被芙莉莲救了很多次。如果不是她，我们可能连那个地下城都走不到。”

　　“没有。在我看来，你们的帮助也一样重要。”

　　伏拉梅简单说了几句后便离开了，显然还有事情要忙。

　　海塔一直盯着伏拉梅离开的背影，直到她走出餐厅才小声嘀咕道：“芙莉莲的老师的气势，和她不是一个路数。”

　　辛美尔默默点了点头。

　　这对师徒一冷一淡，一个像冬天最凛冽的北风，一个像早春半化的湖水。

　　但只要和她们接触过就会明白，在很深的下面，她们都是一样的人。

　　接下来几天，辛美尔和同伴们在协会里休整。

　　海塔利用协会的图书馆查阅了关于世界树信仰和古代魔法的资料，收获不小。

　　艾泽则把众人的武器装备交给了协会的一位武器修复师做保养，顺便在协会的武器库里混了个脸熟，和几个矮人出身的工匠聊得热火朝天。

　　毕竟协会魔法使的武器五花八门，有些魔法使兼修近战，手持长剑战斗的也不在少数。

　　而辛美尔则把所有的剑术基础训练从头到尾做了一遍。

　　日子过得规律而平静。

　　但辛美尔却一直在想洛德的那次出手。

　　那个和他们苦战数十个回合的魔族，被洛德两招解决。

　　那种强大已经彻底超出了辛美尔所能理解的范围，也让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还算得上勇者吗？

　　面对那个魔族的时候，他和艾泽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在给芙莉莲争取时间。

　　而洛德来了之后，一切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了。

　　这种对比像一面镜子，把他照得清清楚楚，也让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背负勇者这个称呼。

　　他更想不通的是另一件事。

　　洛德明明那么强，强到挥手之间就能抹去一个强大魔族的性命，那为什么不直接出手杀死魔王?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过无数遍。

　　他想问，但不知道该问谁。

　　海塔和艾泽自然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但他们很有默契地没有逼问他。

　　只有一天晚上，海塔装作不经意的开口: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会因为自己还不完满而否定自己。他们只会在一次次战斗中，慢慢成为自己相信的那个样子。”

　　最终辛美尔还是决定自己去问洛德。

　　他不想再绕弯子，也不想把这个问题带回到旅途中去。

　　在协会里问，是最好的时机。

　　他独自上了三楼，来到洛德的研究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洛德淡淡的声音：“进来。”

　　“我想问您几个问题。”辛美尔走进去开门见山问道。

　　洛德把手中的工作放下，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和上次不同，这次多了一层认真的审视。

　　过了片刻，他微微点头：“坐吧。”

　　辛美尔没有坐，他觉得这个问题站着问更合适。

　　“洛德大人你明明那么强，为什么不出手直接消灭魔王？”

　　“我如果每一次都出手，人类会变成什么样？”他反问。

　　辛美尔没有回答。

　　“在神话时代，人类艰难生存在这个世界上，那时他们会祈求神明降临，帮他们解决一切。

　　但神明未曾降下眷顾，于是我开始教导他们魔法，让他们学会依靠自己。”

　　洛德认真看向辛美尔。

　　“所以我不希望人类每次遇到危险时，第一个想到的是弑神者大人会来救我们。我希望他们首先想到的是我们该怎么做。

　　甚至勇者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成为第二个洛德，而是让人们看到一个普通的人类，也可以凭自己的意志去改变什么。”

　　辛美尔陷入了短暂的震惊中。

　　他不得不承认，洛德大人说的很有道理，他根本无法反驳。

　　随即，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洛德大人，你觉得，我是一个合适的勇者吗？”

　　“勇者从来不是靠别人承认来的。如果你等着别人来认可你，那你永远都在追逐一个影子。

　　别人说你是，你便是了吗？别人说你不是，你就不是了吗？

　　你保护过的人，你亲手斩断的危险，你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同伴，这些不需要任何人来给你盖章。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辛美尔感觉胸口那根刺在慢慢消失。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终于坐了下来。

　　洛德推过去一杯茶，他没有拒绝。

　　沉默的喝完茶，辛美尔准备起身告辞。

　　洛德忽然又开口了：“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不好奇那个永生魔法?”

　　辛美尔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永生魔法，这四个字对很多人来说是终极的诱惑。

　　他也不止一次在传说中听过它的名字。

　　但他摇了摇头：“不好奇。”

　　洛德挑了挑眉，像是对这个回答有些兴趣。

　　辛美尔说：“因为我觉得，这世上并不存在真正的永生魔法。”

　　洛德没有打断他。于是辛美尔继续道：“如果永生魔法真的存在，千年来不会只有您一个人掌握。

　　凡是可以传承的魔法，总会泄露出去，或被后人破译。

　　而至今没有人知道它的内容，只能说明它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想，就连洛德大人你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获得了永生。”

　　“还有别的原因吧？”洛德继续说道。

　　辛美尔坦然说道:“人类的生命本来就很短暂，正因为短，每一天才珍贵。如果我可以永远活下去，我就会觉得今天做不了的事明天再做也一样。那样的话，我就没有勇气在今天就拼尽全力了。”

　　他说完，顿了顿，失笑道：“而且，我想带着有限的生命，去做一些无限的事情。

　　如果能被后来的人记住，那就是我的永生。

　　如果被忘记了，也没关系。

　　我活过，走过，尽力过。

　　就足够了。”

　　他说得坦然，既不害怕显得无知，也不试图装作不在意。

　　洛德听完，不由得点点头。

　　“真不愧是被命运选中的勇者。光这份觉悟，就比大多数人高出太多了。”

　　辛美尔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洛德摆了摆手：“去吧。休息好。等你们出发之前，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您请说。”

　　“我女儿洛赛琳娜，其实上个月就出发去找你们了，她一直想加入你们队伍。

　　如果有一天，她找到你们了，我希望你能同意。她的实力不会拖你们后腿。”

　　辛美尔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明白了。洛赛琳娜小姐愿意来的话，我们非常欢迎。”

　　洛德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辛美尔、芙莉莲、海塔和艾泽四人背好行囊，在协会一楼大厅前集合。

　　洛德和赛丽艾为其送行。

　　“出发吧！”伏拉梅朝众人挥了挥手。

　　辛美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辉煌的厅堂，转身面向大门。

　　晨光从门外涌进来，明亮而温暖。

　　“出发！开始我们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