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凝望同一颗星星

　　夜深了，高塔顶层的书房的灯还亮着。

　　窗户开了一道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桌上摊开的那本精灵语魔法书的书页，发出轻微的声响。

　　赛丽艾坐在桌边，并没有在意这份声响，目光落在窗外，外面是沉沉的夜色，高塔下的帝都只剩下零星的几点灯火。

　　洛德从门外走进来，看着发呆的赛丽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然后安静地陪她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赛丽艾才转过头，并没有询问洛德是什么时候来的。

　　毕竟她只是发呆，又不是完全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在对方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察觉到了。

　　“洛德。”她缓缓开口，“你还记得以前教她飞行魔法时的样子吗？”

　　“记得。”洛德开口道，“那时候她刚学不久，飞得很不稳，总是容易掉下来。”

　　对于大部分魔法使而言，学习飞行魔法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习悬浮魔法。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因为学习飞行魔法而被摔死。

　　“是啊。”赛丽艾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过她的天赋一向很不错，很快便学会了。只是唯一让我在意的，就是她那身体......”

　　赛丽艾欲言又止。

　　当然不是指洛赛琳娜身体上有什么问题，在自己和洛德这两个传说级神圣魔法大师面前，无论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愈好。

　　只是自己女儿的身体，似乎格外的适合学习武艺。

　　这是赛丽艾一直在意的点。

　　“只是什么？”洛德侧过头看着她。

　　“只是她的身体，好像格外适合练习武艺。”赛丽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复杂语气。

　　“怎么？你打算让她魔法与武艺同时修炼吗？”洛德笑道。

　　他自然知晓自己女儿的特殊。无论是魔法还是武艺方面，都有不俗的天赋。

　　但这些年下来，他和赛丽艾只教了她魔法，从没有系统地教过她任何武艺方面的东西。

　　一方面是经过洛德这数千年的完善，魔法使在近战方面的防御已经被弥补了许多，不会出现被战士贴脸就意味着绝对落败的情况。

　　另一方面的原因也很简单。

　　那就是无论是洛德还是赛丽艾，还是说协会里的其他人，其实都找不出一个实力太强的战士。

　　毕竟你不能指望全大陆闻名的魔法协会，能培养出一个实力强大的战士，那多少有点过于罕见了。

　　至于洛德认识的强大战士，克拉夫特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对方作为和自己同时代的存在，拥有十分丰富的战斗经验，其自身一副武艺，早就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但对方行踪不定，常年在北方修行，总不能为了教自家孩子打拳就把人家找过来。

　　再说，教一个精灵小孩子武艺这种事，洛德也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所以这件事一直被搁置了下去。

　　倒不是他们不愿意让洛赛琳娜学习武艺，主要是对方未来的生命还很漫长，所以这件事根本不用着急。

　　“她作为一个魔法使还不够成熟。”赛丽艾摇头评价道，“等她哪一天成为一个合格且强大的魔法使了，或者也可以让她学习一点武艺。”

　　对于赛丽艾的回答，洛德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不太喜欢她走战士那一套。”

　　“你把我当成什么魔法老古董了吗？”赛丽艾气呼呼的瞪着他，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格外好看，“如果琳娜她只有战士的天赋特别好，那我确实会很不爽，但如今对方无论哪一方面的天赋都好，我应该高兴才对。”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的，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洛德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赛丽艾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嘴上“啧”了一声，却没有躲开。

　　那股温热从发顶渗进去，暖洋洋的，就连耳朵尖都比刚才红了一点。

　　“确实。魔法与武艺双修的人很少，但并不是没有，只可惜这其中大部分人都是一事无成罢了。”

　　“琳娜不一样。”

　　不俗的天赋外加几乎永恒的寿命，赛丽艾相信自己的女儿一定会成功的。

　　洛德笑而不语，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又吹进来了，比刚才稍微大了些，把窗帘鼓起一片高高的弧度，在灯光下投下一道流动的阴影。

　　赛丽艾看着那片飘动的布料，轻轻喝了一口花茶，让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想借着这一点温度，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一些。

　　“洛德。你说，她会不会南方某个小镇的旅店里，也像我一样坐在这扇窗前，看着这个同样的月亮？”

　　“肯定是的。不过她估计还没和芙莉莲碰面。”

　　“你怎么知道？”

　　“直觉。”洛德停了一下，“如果见到了，她肯定会传消息回来的。虽然她现在可能都不知道，咱们已经知晓了她跑路这件事。”

　　赛丽艾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她打算什么时候主动说出来！”

　　一说到这件事，赛丽艾似乎又开始生气起来了。

　　不过这份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她很快便重新冷静下来，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把剩下的花茶慢慢喝完，然后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相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

　　她站起来，远处，有一颗星星刚好亮起来，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一颗小小的耳钉缀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

　　“那颗星，”她开口道，“是她离开那天晚上我看到的第一颗。”

　　洛德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她应该也看到过。”

　　“如果在不同的地方看到同一颗星星，是不是就像在同一个地方？”

　　洛德想了想，没想到赛丽艾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也许比在同一个地方更好。”

　　赛丽艾侧过头看着他，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在同一个地方的时候，你们看的是同一片天空。在不同的地方看到同一颗星星，说明你们一直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看。”

　　对于这个回答赛丽艾满意的笑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将洛德的手握住了，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缠在一起，正如此刻两个人的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