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跨越数百年的回礼

　　一如往常的日子。

　　只不过最近洛赛琳娜开始吃辅食了，索莉芙拉试着把浆果熬成泥，她居然很喜欢，每次都能吃一小碗。

　　所以在将晚上的食材准备好后，索莉芙拉准备去花园再采摘一些浆果，在路上遇见了刚从花园回来的艾拉。

　　对方提着一只小竹篮，篮子里堆着刚清理出来的杂草和多余枝条，手上还沾着泥土。

　　花园里的土壤有魔法加持，植物长得格外茂盛，杂草也不例外。

　　每隔几天就要清理一次，不然那些疯长的野草会挤占花木的营养，让浆果变得酸涩无比。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索莉芙拉正准备侧身让过去，余光忽然扫到了篮子里的某样东西。

　　一抹很淡紫色，对方就躺在杂草和枯叶之间。

　　是她之前见到过的那株鸢尾花。

　　“这个.....”她开口道，声音比平时更紧张了一些，“这株鸢尾花，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艾拉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那抹紫色，毫不在意地拿起来晃了晃，“哦?你说这个啊。在花园里拔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长出来的，我之前都没见过，大概是哪只鸟带来的种子吧，所以我就顺手拔了。”

　　她把花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随手丢回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索莉芙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朵被丢回杂草间的鸢尾，嘴唇抿得比平时要紧一些。

　　艾拉完全没有注意到，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撒娇的味道：“索莉芙拉，你好几个月没给我做烤鱼了。明天给我做一次呗。”

　　索莉芙拉做的烤鱼最好吃了，她在外面旅行的时候总是馋这一口，只可惜试了好多次都复制不了，味道也总是不对。

　　如今回到协会了，怎么吃都不够。

　　“不要。”索莉芙拉说道。

　　艾拉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不要。”索莉芙拉又重复了一遍。

　　艾拉终于注意到索莉芙拉的表情不太对。

　　对方的脸颊比平时鼓了一些，像是那种用力绷着脸时自然形成的弧度。

　　艾拉认识索莉芙拉这么多年，很少看到她这副表情，因此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那个……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有。”索莉芙拉的回答很快，快得不假思索。

　　“绝对是生气了。”艾拉凑近了一些，上下打量着索莉芙拉的脸，“怎么了？突然就不高兴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索莉芙拉没有回答，目光看向艾拉花篮里的鸢尾花。

　　艾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明白了什么，“莫非……这个是你种的？”

　　“不是。”索莉芙拉说道:“只是偶尔长出来的。”

　　“但是你好像很在意它。”

　　“……因为它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索莉芙拉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谁？”

　　“赫罗。”

　　艾拉努力回想了一下，但一无所获，“那是谁？”

　　“一个一级魔法使。很久以前的。他曾经送过我这样的鸢尾花，只是那时候我没有在意。”

　　艾拉灵机一动，“所以你这是睹物思人？”

　　“也不是。”

　　索莉芙拉随后告诉了艾拉那封信的事。

　　那个夜里，一个人在仓库的角落里晾了数百年的告白，那些工整的字迹，以及里面的爱意。

　　艾拉听完，挠了挠头，“说实话，我不太理解。”

　　要知道，千万不能指望一个精灵搞懂什么叫爱情。况且她又不是赛丽艾老师，身边也没有一个名为洛德的存在陪伴千年。

　　“我也不是很理解。”

　　“那要不我赔你一个？重新种一些给你。你想要多少？我去弄鸢尾的种子来，种一大片。”艾拉提议道。

　　“不用了。”索莉芙拉低头看着篮子里那株已经有些蔫的鸢尾花，“既然你已经把它拔下来了，我想.....就这样把它送到他的墓前。就当是回礼。”

　　艾拉愣了一下，“跨越数百年的回礼？总感觉那家伙怕不是连渣都不剩了。”

　　她心直口快地说出口，然后意识到这话不太合适，连忙清了清嗓子，“呃，那个，你要去哪里找？”

　　“不知道。”索莉芙拉开口，“但协会的记录里应该有他的信息。他是一级魔法使，晋升的时候会登记个人信息。”

　　“那我陪你一起去找。”

　　索莉芙拉没有拒绝，两人一起朝着协会资料室的方向走去，那里位于高塔中层，平时很少有人会来。

　　宽大的木架子占满了整个房间，里面摆着许多兽皮制成的纸张，据说这样可以保存上千年之久，是当年洛德做出的决定。

　　他想将协会所有的魔法使的名字都登记下来，以便后人知晓他们的存在。

　　然而这份名单数量太多了，这千年来几乎没有清理过，导致整个房间里都散发着一股腐朽纸张的味道。

　　索莉芙拉和艾拉在这么多的文件中寻找了一个多时辰，空气的灰尘让后者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好在，她们还是成功找到了赫罗的文档。

　　他的档案不多，晋升一级魔法使的记录只有薄薄一页纸，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晋升日期以及考核内容，最后是他的故乡所在城市。

　　另外还有一份他的任务记录清单，列着他完成过的委托，条目不多，大多数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

　　没有惊天动地的功绩，也没有载入史册的事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魔法使，唯一特别的可能就是对方最后是以一级魔法使的身份死去的。

　　“不远，就在艾尔之国内。”艾拉看了一眼记录上对方的故乡地址，“从这里过去，用飞行魔法只需要四个时辰。”

　　“嗯。”

　　“现在出发？”

　　索莉芙拉想了想，“明天一早。今天太晚了。”

　　“好。”艾拉拍了拍身上的灰，“那我回去准备一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索莉芙拉和艾拉就出发了。

　　作为世界上仅次于洛德和赛丽艾的强大魔法使，两人的魔力完全可以支撑她们高强度的飞行好几个时辰。

　　通过找人打听，中午的时候，她们便到达了那个村庄。

　　村子不大，坐落在森林的边缘，房屋多是木头和石头垒成的。

　　几百年过去了，这里的房屋早已不是赫罗当年长大时的那些，田地也不是，小溪也许还是，但没有人能确认。

　　索莉芙拉站在村口，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赫罗在这里出生，从这里走出去，加入协会，成为魔法使，然后在某一天老去，死亡，被埋葬。

　　那些和他一起生活过的人，那些还记得他的人，恐怕都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怎么办？”艾拉自然也想起来这个可能，于是环顾四周道:“几百年了，肯定没人认识他。”

　　索莉芙拉有些苦恼。时间太久，对方当初获得的一级魔法使徽章恐怕早就魔力耗尽，变成一块废铁了，根本不可能通过这个来感知对方的位置。

　　除非要靠近到非常近的距离，自己魔力全解放才行。

　　就在这时，一个老太太从村口的小路上走了过来，来到两人面前，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在她眼中，索莉芙拉和艾拉都是精灵，还穿着一身魔法使才会穿的长袍，气质和村里的人完全不同。

　　“两位来到我们村子，是有什么事情吗？”她主动开口询问道。

　　索莉芙拉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们在找一个叫赫罗的魔法使。他大概……几百年前住在这里。我们想找到他的坟墓。”

　　老太太思绪片刻摇了摇头，“这名字我没听过。几百年前的事，谁还记得呢。不过你们两位是魔法使大人？”

　　“是的。”艾拉回答道。

　　“那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老太太伸手指向村子后面的那片森林，“那边有一尊魔法使的雕像，很久以前立的。我奶奶的奶奶那一辈就开始照看了，据说是村子历史上一位很了不起的魔法使。

　　虽然对方的名字早已不被人记得，但或许就是你们所说的那位赫罗呢。

　　我年轻的时候还会经常去清理，现在老了，走不动了。我家那孩子又死在了战场上。

　　雕像快被藤蔓盖住了，怪可惜的，你们既然是魔法使，能不能帮我去清理一下？”

　　“好的。”

　　老太太道了谢，领着她们走进森林，在森林深处，立着一尊底座长满了青苔的石像。

　　“就是这个了。”

　　石像的表面被藤蔓层层缠绕，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于是艾拉使用魔法，拨开垂落的藤蔓，露出石像那张戴着眼镜的年老面容。

　　索莉芙拉认得这张脸。她见过对方年轻时候的样子，也见过对方老去之后的样子。也见过对方站在走廊上，被鸢尾花包围时候的样子。

　　这是赫罗。

　　他的雕像。

　　“原来是他啊。我倒是想起来了一点关于他的事情。”

　　艾拉盯着雕像上的那个老头，又努力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见到过对方。

　　只不过见得不多，那段时间自己还是休假状态，只是偶尔会回到协会待一会。

　　“原来他叫赫罗啊。”老太太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我奶奶只告诉我那是一位魔法使，具体叫什么，她也说不清了。”

　　“这位魔法使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人给他立雕像？”艾拉一边使用魔法清理雕像一边问道。

　　“听我奶奶讲，很久以前，这个村子曾经遭遇过魔族袭击，是这位魔法使拯救了村子。

　　再加上对方是从这个村子出来的，于是死后村民们给他立了这尊雕像。他的墓也在这里，但具体在哪，我就不清楚了。”

　　这时，雕像被彻底清理干净，露出完整的轮廓，年老的赫罗站在那里，穿着法师袍，手里拿着一朵鸢尾花。

　　“为什么不是年轻点的雕像?就像是洛德老师战友留下来的那种？”艾拉好奇的问道。

　　她在旅行时见到过洛德大人当年伙伴们留下来的雕像。

　　经过数千年的传承，早已破败不堪，但好在并没有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只不过和眼前这个老头子模样的雕像相比，她见到的那些雕像要更年轻一些。

　　“可能是这些村民们没见过吧。”索莉芙拉回答道。

　　清理完石像，老太太向她们道了谢，拄着拐杖慢慢走回村子。

　　“要不把鸢尾花放到这里吧？”艾拉盯着眼前的石像，朝索莉芙拉提议道。

　　“我想放到他的墓碑前。”

　　“好。刚才那个老太太说，想知道他的墓可以去问村里的矮人。”

　　她们找到那个矮人的时候，迎接她们的是一个年轻的矮人。他的胡子刚留到胸口，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两个精灵。

　　对方的父亲已经去世多年，他自己对赫罗这个名字也没有印象。

　　“魔法使的墓？”年轻矮人思索了许久，“我父亲好像提过，村后面的森林里有一个地方，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土包。

　　小时候他带我去过，说那里葬着一位魔法使。”他看了看天色，“我带你们去吧。”

　　年轻矮人领着她们穿过村子，走进另一片森林。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停下来，指着前方的一片空地。

　　“就是这里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土包，几乎被落叶和野草完全盖住了，连墓碑都没有。

　　如果不是矮人指出来，没有人会知道这是一座坟墓。

　　它就像森林中无数个不起眼的小土坡一样，静静躺在树叶投下的阴影中，直至被时间的力量缓缓削平。

　　“这里看着不像啊。”艾拉蹲下来，拨开野草看了看，“会不会搞错了？要不我们挖开确认一下？”

　　“不了。”索莉芙拉也跟着蹲了下来，浑身魔力解放，激起一阵灰尘。

　　几秒后，她睁开眼睛，“就是这里。”

　　她的徽章在震动。

　　虽然泥土里的一级魔法使徽章早已失去了魔力，但由洛德大人亲手留下的魔力烙印，依旧能回应她的召唤。

　　尽管已经过了数百年，就连持有者都早已化为尘土，但那枚徽章还在。

　　它和协会的每一个魔法使徽章一样，只要没有被销毁，就会一直存在于它的主人身边。

　　是他。就在这里。

　　索莉芙拉从怀里拿出那株鸢尾花。

　　经过魔法加持下的鸢尾花已经重新绽放出明艳的紫色光彩，哪怕经历百年的光阴也不会褪色。

　　“谢谢你的礼物。”索莉芙拉将花朵放于坟前。

　　她依旧无法理解什么叫做爱情，但至少，她已经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了对方。

　　尽管，这份心意跨越了数百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