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九章 两个女儿和好如初

天亮之后，阳光正好，温暖如春，毫不吝啬地洒满总武高的校园，将教学楼的红砖墙壁映照得生机勃勃。樱花早已落尽，但新绿的枝叶在阳光下舒展，空气里浮动着青草和泥土被晒暖的清新气息。一切都显得那么明亮、正常，充满活力。

然而，在某些人眼中，这明媚的春光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异样的滤镜。

叶萧和加藤乙女前一后走入校园，保持着看似平常的距离。加藤乙女的神色有些不同以往。一夜之间，她身上那种尖锐的、外放的敌意和崩溃边缘的躁动似乎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以解读的平静，以及眉眼间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彻底改变后的倦怠与……某种奇异的笃定。她不再刻意回避叶萧，甚至在穿过操场时，目光曾短暂地、平静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更让熟悉她的人惊讶的是她对桂言叶的态度。

午休时分，桂言叶依旧独自坐在远离人群的长椅上，小口吃着便当，低垂着头，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挥之不去的惊惶和孤寂中。

就在昨天还对桂言叶怒目而视、嫉恨控诉的加藤乙女，此刻却端着自己的便当盒，主动走了过去，在桂言叶有些惊愕抬头的注视下，自然地坐到了她旁边。

“言叶。”加藤乙女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生硬的温和，与昨天的尖利判若两人，“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桂言叶完全愣住了，手中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着加藤乙女，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她忘不了昨天乙女和叶萧一起离开的背影，忘不了那个“别的地方”带来的可怕想象.

“我……我没事……”桂言叶低下头，声音细弱。

“吃点这个吧，我妈做的玉子烧，味20道还不错。”加藤乙女将自己便当盒里一块金黄的玉子烧夹到桂言叶的饭盒盖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们是相识已久、关系和睦的朋友。

桂言叶看着那块玉子烧，又看看加藤乙女平静的侧脸，心中的混乱达到了顶点。乙女同学到底怎么了？昨晚……之后，为什么反而对她……好了起来？这比昨天的嫉恨更让她感到不安和难以理解。

不远处，樱花树下的阴凉处，西园寺世界、青浦刹那、黑田光，以及刚刚加入她们小团体的甘露寺七海，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西园寺世界的眉头紧紧皱起，漂亮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和隐隐的不悦。“乙女那家伙……搞什么鬼？”她低声嘟囔，用勺子用力戳着便当里的米饭，“昨天还一副恨不得撕了桂言叶的样子，今天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还主动凑过去……她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黑田光缩了缩脖子，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躲闪。自从那次报警未果反被彻底震慑后，她对任何与叶萧、桂言叶相关的事情都充满了恐惧，此刻看到加藤乙女反常的举动，心中更是警铃大作，却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小声道：“不知道……乙女最近一直很奇怪……”

青浦刹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远处的场景。“确实反常。”她声音平静无波，“加藤乙女昨天的情绪崩溃是真实的，她对桂言叶的嫉妒和敌意也不似作伪。一夜之间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变，必然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足以扭转她认知和立场的事情。”她的目光扫过加藤乙女平静中带着一丝异样笃定的侧脸，又掠过桂言叶那明显更加憔悴惊惶的模样，“而且，你们看桂言叶的反应，她似乎比昨天更不安了。这不像是‘和好’该有的样子。”

新加入的甘露寺七海是个身材高挑、眉眼带着些凌厉和满不在乎神色的女生，她闻言嗤笑一声：“管她们搞什么鬼！两个阴沉的家伙凑在一起，还能翻出什么花样？世界，你之前不是一直很介意那个桂言叶吗？要不要给她点颜色看看？我看她就一副欠教训的样子。”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显然是个行动派。

西园寺世界心中一动。她确实对桂言叶耿耿于怀，尤其是看到叶萧似乎始终对桂言叶有种特殊的、难以捉摸的态度（尽管最近看似冷淡，但那种微妙的联系感让西园寺世界本能地感到威胁）。加藤乙女的突然“倒戈”更是让她感到一种被背叛和计划被打乱的不快。或许……是该再给桂言叶一点“提醒”，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也顺便敲打一下行为反常的加藤乙女？

她看了一眼青浦刹那，寻求意见。青浦刹那微微蹙眉，她比西园寺世界更谨慎，也更清楚叶萧的不可预测和潜在的危险。但眼下加藤乙女的反常和桂言叶持续的“特殊待遇”，也确实像一根刺。或许，不需要她们亲自出面？

“七海说得对，桂言叶最近是有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舒服。”青浦刹那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我们没必要直接动手。黑田光的事情就是个教训。”她瞥了一眼依旧惶恐的黑田光，继续道，“七海，你认识的人多，找两个‘可靠’的、跟学校没什么直接关联的‘朋友’，放学后‘偶遇’一下桂言叶，稍微‘提醒’她一下，注意分寸，别留下把柄。重点是让她‘明白’，不是真的要把事情闹大。顺便……也可以看看加藤乙女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她的提议既避免了直接风险，又能达成目的，还能测试加藤乙女的立场，可谓一举多得。

甘露寺七海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知道几个家伙，收拾这种书呆子最拿手了，保证‘轻轻’提醒到位。”

西园寺世界想了想，也觉得这个办法更稳妥，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刹那，你盯着点，别让七海的人做过头了。”

“我知道。”青浦刹那颔首。

黑田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西园寺世界和青浦刹那决定已下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中的恐惧更深了。

计划，在春日温暖的阳光下悄然酝酿。恶意，并未因加藤乙女的态度转变而消散，反而因为这份“异常”变得更加隐蔽和险恶。

长椅那边，加藤乙女似乎没有察觉到远处投来的各色目光，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桂言叶说着话，尽管桂言叶回应得很少，也很勉强。加藤乙女并不在意，她只是在履行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义务”，或者说，是在巩固某种昨晚之后新建立的、扭曲的“同盟”与认知。桂言叶是“姐妹”，是同样被缚于这张网中的人，她们之间不该有内耗——至少，这是她此刻混乱思绪中，一种试图找到立足点的自我说服。

桂言叶则完全沉浸在自身的恐惧和混乱中，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所觉。她只觉得加藤乙女的“善意”比昨天的敌意更让她窒息，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宣告着某些她不敢深想的事情已然发生，宣告着她所处的这个世界，变得更加光怪陆离，无可逃避。

阳光依旧灿烂，校园里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然而，温暖的表象下，寒流正在汇聚，暗礁已然浮现。

叶萧平静地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紫眸望向窗外明媚的春光，仿佛对一切了然于胸，又仿佛一切皆与己无关。

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为惑人，也最为致命。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归巢的鸟儿般涌出教学楼。桂言叶像往常一样，刻意拖延了一会儿，等走廊里喧闹的人声渐渐散去，才独自背着书包，低头走向校门。加藤乙女本来想等她一起，却被班里几个平时一起回家的女生拉住讨论周末的社团活动，一时脱不开身，只能看着桂言叶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中隐隐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但很快又被女生们的说笑声打断。

桂言叶沿着平时走惯的那条僻静小路，朝着车站方向走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她心里还乱糟糟地想着加藤乙女午休时反常的“友善”，想着叶萧，想着母亲，种种思绪纠缠不清，让她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她快要走出这片相对僻静的住宅区，转入更热闹的商业街时，两个身影从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里走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她面前。

桂言叶吓了一跳，停住脚步，抬起头。面前是两个穿着其他学校改制校服、流里流气的男生，头发染成夸张的颜色，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正上下打量着她。

“哟，小妹妹，一个人啊？”其中一个高个子歪着嘴笑，往前逼近一步。

桂言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后退，声音发颤：“你、你们想干什么？请让开……”

“别这么害怕嘛，交个朋友呗。”另一个矮胖些的男生也凑上来，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扫来扫去，“听说你是总武高的？学习很好吧？哥哥们最近手头有点紧，借点钱花花？”

“我、我没钱……”桂言叶脸色煞白，紧紧抱住书包，转身就想往回跑。

“想跑？”高个子男生动作很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捏得她生疼，“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放开我！救命——！”桂言叶惊恐地挣扎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喊什么喊！这附近可没人！”矮胖男生不耐烦地伸手要去捂她的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而带着明显怒意的女声骤然响起：

“放开她！”

桂言叶和那两个男生同时一愣，转头看去。只见加藤乙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口，她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微微有些气喘，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两个抓着桂言叶的男生，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压抑的愤怒。

“乙女……同学？”桂言叶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啧，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高个子男生皱了皱眉，但看到加藤乙女只有一个人，还是个女生，又放松下来，语气轻佻，“怎么，想英雄救美？就凭你？”

加藤乙女没有废话，她快步走上前，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扫过桂言叶被抓住的手腕，那里已经浮现出红痕。她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我再说一遍，放开她。”加藤乙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们知道她是谁吗？敢动她，想想后果。”

这话让两个男生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只是收了钱来吓唬一下这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女生，没听说她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啊？

“少唬人！她能是谁？”矮胖男生色厉内荏地喊道。

加藤乙女冷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上前一步，毫无预兆地抬起脚，用尽力气狠狠地踹在了抓着桂言叶的那个高个550子男生的小腿胫骨上！她以前学过一点防身术，知道哪里最疼。

“啊——！”高个子男生猝不及防，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抱着小腿单脚跳了起来。

桂言叶趁机挣脱，踉跄着躲到了加藤乙女身后，浑身发抖。

矮胖男生见状，骂了一句，挥拳就朝加藤乙女打来。加藤乙女侧身躲开，顺手抓住对方的手臂，利用巧劲一拧，同时脚下使绊子。矮胖男生重心不稳，“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加藤乙女虽然力气不如男生，但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加上对方也没料到这个女生真敢动手还这么难缠，一时竟被她占了上风。

“滚！”加藤乙女挡在桂言叶身前，对着那两个狼狈的男生厉声喝道，“再让我看见你们靠近她，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回去告诉指使你们的人，有些主意，不是她能打的！”

她的气势完全镇住了那两个原本只是想来吓唬人、捞点外快的混混。两人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加藤乙女冰冷的目光和毫不退缩的姿态，又联想到她刚才那句“想想后果”，心里也有些发毛，互相使了个眼色，撂下一句“算你狠”，便灰溜溜地相互搀扶着跑掉了。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加藤乙女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下来。她转过身，看向身后还在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桂言叶。

“没事了，言叶，他们走了。”加藤乙女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疲惫。刚才那一脚和那一下，几乎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气和力气。

“乙女……同学……谢谢你……谢谢你……”桂言叶泣不成声，巨大的恐惧和得救后的松懈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抓住了加藤乙女的手臂，像是抓住唯一的依靠。

加藤乙女扶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怕，已经没事了。”她看着桂言叶哭得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保护后的释然，也有对幕后指使者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对桂言叶的怜惜和责任感。这个女孩，真的太容易被人欺负了。

“能走吗？我送你回家。”加藤乙女低声问。

桂言叶用力点了点头，抽噎着说不出话，只是更紧地抓住了加藤乙女的手臂。

两人慢慢走出小巷，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经历了刚才的惊险，一种微妙而坚实的联系，在她们之间悄然建立。不再是昨日的嫉恨与猜疑，而是在共同面对外部威胁时，生出的同仇敌忾和彼此扶持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