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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5 节

第六百六十五章 爸爸你偏心!

综漫里番从黑暗圣经开始恶贯满盈 · 佚名 · 9,330 字

加藤惠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眼中闪过痛苦、挣扎,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认命的无奈。她看了看震惊到失语的女儿,又看了看平静得可怕的叶萧,长长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乙女……”加藤惠子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转向女儿,眼神里充满了歉疚、痛苦,以及一种乙女从未见过的、深刻的复杂情感,“对不起……妈妈一直瞒着你。”

“瞒着我?瞒着我什么?”加藤乙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包围。叶萧的异常承认,母亲奇怪的态度,两人之间那种诡异的熟稔感……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她不敢想象的答案。

答案,如同窗外渐沉的暮色,晦暗不明。加藤惠子闭了闭眼,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重新睁开,直视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说道:.

“叶萧他……不仅仅是你的同学,或者你朋友事件的相关者。”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他是我的男人。也是……你的亲生父亲。”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加藤乙女脑海中炸开!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小腿撞到茶几边缘,带来一阵钝痛,却远不及心中那翻天覆地、世界崩塌的震撼!

父亲?叶萧是她的……父亲?!那个神秘、冷漠、可能对好友犯下罪行的少年,是她的……父亲?!这怎么可能?!他看起来那么年轻!只比自己大几岁而已!荒谬!太荒谬了!

“不……不可能!”加藤乙女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她摇着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可怕的幻听,“妈妈你在说什么胡话!他……他怎么可能……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乙女。”加藤惠子的泪水终于滑落,但她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尽痛苦和某种奇异坦然的语气,“这是事实。一个我隐瞒了十八年的事实。”

她转向叶萧,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在看一段无法磨灭的、刻骨铭心的过往。

“十八年前,我还在圣书学院读高中,是灵异研究社的成员……”加藤惠子的声音飘忽起来,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那时候,叶萧……他也出现在那里,以一种我们当时无法理解的方式。他强大,神秘,充满了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她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因为回忆的激动,还是羞耻。

“当时……发生了一些事。学院里流传着关于某种……‘仪式’或‘契约’的模糊传说,与超自然力量有关。很多女生,出于好奇、崇拜、或者被某种力量影响……聚集在一起。”加藤惠子的话语变得艰涩,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人数……大概有一百人左右。”

加藤乙女的心跳几乎停止,她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加藤惠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复又睁开,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

“就在灵异研究社那间旧活动室里……一个夜晚……叶萧他……”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几乎凝固,“他和我们所有人……发生了关系。”

“什么?!”加藤乙女失声尖叫,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一百个女人?!一个晚上?!这简直是……简直是恶魔的行径!是远超她想象极限的恐怖与荒淫!

“那不是普通的……”加藤惠子试图解释,声音却更加虚弱,“那更像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交融’或者‘标记’。很多细节我记不清了,仿佛被笼罩在迷雾和强烈的情绪中。但结果就是……那之后不久,包括我在内,不少参与的女孩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抚上自己的小腹,眼神空洞:“你就是在那之后……来到我生命里的,乙女` 〃。”

加藤乙女彻底瘫坐在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维都被这惊世骇俗、扭曲恐怖的真相冲击得粉碎。她的出生,源于一场百人规模的、匪夷所思的混乱?她的父亲,是一个在少女时期就对母亲(和另外九十九个女人!)做出这种事的、看似年轻实则不知活了多少年的怪物?而他,此刻就平静地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刚刚承认了对她好友犯下罪行?

荒谬、恶心、恐惧、难以置信……种种极端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看向叶萧,眼神里充满了崩溃的质问。

叶萧自始至终都平静地听着加藤惠子的叙述,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直到此刻,他才迎上加藤乙女崩溃的目光,紫眸深处依旧是一片亘古的幽暗平静。

“现在,你明白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没有起伏,“黑田光试图伤害桂言叶,而桂言叶,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你的姐妹之一。我处理掉一些不安分的虫子,或者给与一些必要的警告,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这,就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

他顿了顿,看着加藤乙女惨白如纸的脸和剧烈颤抖的身体,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说道:

“至于你,加藤乙女,你是我的血脉。这一点,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或你母亲的隐瞒而改变。今天我来,一是确认,二是告知。你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起源,尽管它可能并不符合世俗的期待。”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加藤乙女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以及加藤惠子压抑的、细微的啜泣。

温馨的家居布置,可口的点心香气,此刻都成了最尖锐的讽刺。加藤乙女的世界,在这一刻,从根基处彻底崩塌、扭曲。她一直追寻的关于好友受害的真相,最终引出的,却是她自己身世中最黑暗、最不堪的核心。

父亲是近乎非人的存在,出生源于一场荒诞的百人仪式,好友的恐惧源于触怒了这位“父亲”所庇护的另一个“姐妹”……

这一切,让她如何接受?如何面对?

她死死地瞪着叶萧,瞪着自己这位年轻得过分、强大得可怕、罪行累累的“父亲”,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却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混合了极致震惊、恐惧、恶心与世界观粉碎后的彻底茫然。

叶萧站起身,仿佛没有看到女儿的崩溃和旧情人的泪水。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手腕上那根深紫色的手绳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该说的,已经说了。”他语气平淡,“如何消化,是你们的事。”

他看向加藤惠子,微微颔首:“惠子,打扰了。”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门口,拉开,离开。动作流畅自然,如同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社交拜访。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他那道沉静却带来无尽风暴的身影。

客厅里,只剩下彻底崩溃的加藤乙女,和默默流泪、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加藤惠子。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苍白的光斑。

这个下午,这个家,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而加藤乙女的人生,从这一刻起,也被迫卷入了那个以叶萧为中心、由无数扭曲羁绊和黑暗秘密编织的、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她将如何面对这残酷的真相?如何面对黑田光?如何面对自己那离奇而肮脏的出生?如何面对那个刚刚离去、却注定将永远阴影般笼罩在她生命里的“父亲”?第二天,总武高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加藤乙女一夜未眠,母亲坦白的话语、那场匪夷所思的百人仪式、自己离奇而令人作呕的出生、以及叶萧那张平静承认一切罪行的脸……如同无数狰狞的碎片,在她脑海中反复切割、回旋,将她对世界的认知搅得粉碎。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学校的,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脚步虚浮,眼神空洞。

直到午休时分,在通往天台的楼梯拐角,她远远看见了那两个身影。

叶萧和桂言叶。

他们站在相对僻静的窗边,叶萧微微侧身,似乎正对桂言叶说着什么。桂言叶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侧脸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显得苍白而脆弱,但那种脆弱中,又隐约透着一丝……只有面对叶萧时才会流露的、复杂的依赖与顺从。叶萧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加藤乙女此刻再看,却只觉得那平静下隐藏着无尽的深渊和令人恐惧的控制力。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猛地攫住了加藤乙女。她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脚步踉跄,带着一夜积累的崩溃、混乱,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灼烧般的情绪。

“叶萧!”她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带着破音的尖锐,打断了窗边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

叶萧和桂言叶同时转过头。桂言叶看到加藤乙女赤红的眼睛和激动的神情,吓得往叶萧身后缩了缩,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的惊慌。叶萧则只是微微挑眉,紫眸平静地看着冲过来的加藤乙女,仿佛早有预料。

加藤乙女在两人面前站定,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叶萧,又狠狠剜了一眼躲在他身后、显得那样“受保护”的桂言叶,那个据说也是被叶萧“特别对待”的女生。

“我问你!”加藤乙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她指着桂言叶,质问叶萧,“她……桂言叶!她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别告诉我她也是你的……”后面的话她几乎是用尽力气才吼出来,“……你的‘女儿’之一?!”

最后几个字,充满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的讽刺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空气仿佛凝固了。桂言叶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涌上巨大的惊恐和难堪,她求助般地看着叶萧,又慌乱地躲闪着加藤乙女仿佛能刺穿她的目光。这个她拼命想要隐藏、独自吞咽的、最耻辱最痛苦的秘密,竟然被另一个人如此直接、如此充满攻击性地当面揭破!

叶萧的目光在加藤乙女激动扭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扫过桂言叶惊恐苍白的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因为秘密被再次揭开而恼怒,也没有因为加藤乙女的咄咄逼人而波动。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 是。”

一个字,轻轻落下,却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加藤乙女的心上,也砸碎了桂言叶最后一点侥幸。

他承认了。

桂言叶,这个看起来柔弱、沉默、似乎得到他某种特殊关照的女生,果然也是!也是他的女儿!和她加藤乙女一样,是那场荒诞绝伦的百人仪式,或者类似事件留下的“产物”!

然而,这个确认带来的不是“同病相怜”的共鸣,反而像一桶汽油,泼在了加藤乙女心中那团混乱燃烧的火焰上。凭什么?!凭什么桂言叶看起来和他那么“亲近”?凭什么她可以那样躲在他身后,一副被庇护的样子?凭什么自己就要承受一夜之间世界崩塌的痛苦,而桂言叶却似乎早就知道,甚至……可能已经接受了这种扭曲的关系,还能得到他如此“平静”的对待?

一种尖锐的、混合着强烈不公感和扭曲嫉妒的情绪,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加藤乙女的心脏。她想起了黑田光的恐惧,想起了叶萧那句“处理掉一些不安分的虫子”的冷酷话语——他是为了桂言叶才那样对待黑的!他在保护桂言叶!而自己呢?自己昨天才得知真相,承受着巨大的冲击和恶心,他却只是平静地告知,然后离开!

偏心!赤裸裸的偏心!

“你……你……”加藤乙女的手指颤抖地指(李李的)着叶萧,又指向他身后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桂言叶,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但不再是崩溃的泪水,而是燃烧着愤怒和嫉恨的火焰,“你怎么能……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对她……你明明对她也……却对她这么……对我却……”语无伦次,但那份控诉的核心清晰无比——你偏心!

桂言叶被加藤乙女充满恨意和嫉妒的目光刺得浑身发抖,她不明白为什么加藤乙女要这样针对她,为什么要把她的痛苦如此赤裸地撕开,还用这种仿佛她“独占”了什么好处的眼神看她?明明她才是最痛苦、最想逃离的那个!这份突如其来的、来自“姐妹”(如果这扭曲的关系算姐妹的话)的嫉恨,让她本就混乱不堪的心绪更加雪上加霜,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更紧地、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叶萧校服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刺痛了加藤乙女的眼睛抄。

“骗子!偏心鬼!”她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充满了绝望的控诉和孩童般的无理取闹,却又因触及了血缘与情感的扭曲核心而显得格外尖锐,“你只在乎她!你只保护她!我算什么?!我们……我们明明都是……”

都是你的女儿啊!为什么待遇如此不同?!这句话她终究没能完整吼出,巨大的委屈和嫉恨噎住了她的喉咙。

她再也无法忍受眼前这“父女和睦”(在她扭曲的视角里)又唯独将她排除在外的刺眼画面,猛地一跺脚,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楼梯下方跑去,脚步声仓皇凌乱,伴随着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愤怒与心碎的呜咽。

楼梯拐角,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微弱的天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激烈情绪.

第六百六十六中 一个爸爸和两个女儿逛街

桂言叶依旧死死抓着叶萧的衣角,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像纸。她抬起泪眼,怯生生地、带着无尽的迷茫和一丝恐惧,看向叶萧:“叶萧……学长……加藤同学她……她为什么……”

叶萧垂下眼帘,看着桂言叶抓着自己衣角的手,那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然后,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动作似乎带着一丝惯常的、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拂开了她的手指。

他的目光越过她,投向加藤乙女消失的楼梯口,紫眸深处,一片亘古的幽暗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指控和崩溃的逃离,只是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激起的涟漪终将平息,无法动摇潭水的本质。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点无关紧要的情绪罢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仍处于惊惶中的桂言叶,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安慰的意味,只是陈述:.

“做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不用管。”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与加藤乙女逃跑相反的方向,从容离去。步伐平稳,背影挺拔,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的、姐妹(女)间的第一次尖锐冲突,只不过是他漫长生命中又一个微不足道、甚至略带趣味的观察片段。

桂言叶独自留在原地,看着叶萧离去的背影,又望向加藤乙女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冰冷的茫然和无助。加藤乙女的嫉恨和控诉,叶萧的平静与漠然……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更加深刻的孤独和恐惧。她原以为自己背负的秘密已是极致痛苦,却没想到,这扭曲的纽带连接着的,不止是她和母亲,还有其他人,而她们之间,竟也会产生如此激烈的、令人心寒的冲突。

她慢慢蹲下身,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好冷。

也好乱。

这到底……是个怎样可怕又荒谬的漩涡啊。

而此刻,跑出教学楼、冲进冰冷空气中的加藤乙女,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那团名为“不公”和“嫉妒”的火焰却越烧越旺。叶萧的平静,桂言叶的依赖,自己突如其来的、针对桂言叶的强烈嫉恨……这一切都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她恨叶萧的冷漠和偏心。

她恨桂言叶那副“被保护”的样子。

她更恨自己这肮脏的出生和此刻不受控制的可悲情绪。

550血缘的纽带没有带来温暖,反而催生了更加扭曲的毒刺。

在这场以叶萧为绝对中心的黑暗棋局里,新的棋子,正以充满怨怼和竞争的姿态,被抛入棋盘。

游戏,似乎变得更加“有趣”了。桂言叶在楼梯拐角的冰冷空气中瑟缩了许久,直到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刺耳地响起,才如梦初醒般慢慢站起身。腿有些发麻,心却沉甸甸地坠着,比之前更加混乱。加藤乙女那充满嫉恨的控诉和崩溃逃离的背影,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她本就纷乱不堪的思绪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加藤乙女会对她有那样大的敌意?仅仅因为她也和叶萧……有关系吗?可那并不是什么值得羡慕或争夺的东西啊,那是她痛苦和恐惧的根源。加藤同学口中的“偏心”又是什么意思?叶萧学长……对她和加藤同学,有什么不同吗?

这个疑问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让她在接下来的课堂上根本无法集中精神。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叶萧的方向,又飞快地缩回,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忐忑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弱的探究欲。

终于熬到了放学。桂言叶磨蹭着收拾书包,眼神却悄悄追随着叶萧。见他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而是走到了教室后方储物柜附近一个人较少的地方,她鼓起仅剩的勇气,低着头,挪了过去。

“叶萧……学长。”她声音细若蚊蚋,手指紧张地抠着书包带子,“午休时……加藤同学她……”

叶萧正慢条斯理地将一本书放进储物柜,闻声,动作并未停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她……她好像很生气,很难过。”桂言叶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叶萧的表情,那双紫眸依旧平静无波,让她看不出任何端倪,“她说您……偏心。还说……我和您……”她脸一红,难以启齿,但还是嗫嚅着问出了核心,“她和我……是一样的……吗?”

她问得含糊,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是在问,加藤乙女是否也如她一般,是叶萧血缘上的女儿。

叶萧关上了储物柜的门,金属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转过身,面对桂言叶,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写满不安和困惑的小脸上。

“是。”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迂回或隐瞒,仿佛在确认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加藤乙女,也是我的女儿。”

尽管心中已有隐约猜测,但亲耳从叶萧口中得到证实,桂言叶还是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又一个……和她有着同样扭曲起源的“姐妹”。这个世界,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荒诞而隐秘的联系?而加藤乙女午休时那激烈的反应,此刻似乎也有了解释——那是得知同样残酷真相后,混杂着震惊、抗拒,以及……或许是对她这个“先知情者”或“看似被不同对待者”产生的复杂情绪?

桂言叶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个信息。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并非对“又多了一个姐妹”的抗拒或恐慌,反而是一种奇异的……模糊的理解,甚至是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责任感”?

她想起了加藤乙女哭泣跑开时那绝望的背影,想起了自己最初得知真相时那份天崩地裂的痛苦和孤独。如果……如果加藤同学也正在经历那样的痛苦……

她抬起头,看向叶萧,眼神里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试图理解这扭曲局面并做点什么的微弱勇气。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努力的平静,“加藤同学她……一定也很难受吧。突然知道这样的事……”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劝慰意味:

“叶萧……爸爸。”这个称呼第一次在非独处、非崩溃的情况下被她主动唤出,带着生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图拉近距离的讨好,“您……是不是应该,多关心一下乙女……同学?她看起来……真的很不好。”

话一出口,桂言叶自己都愣了一下。她竟然在替加藤乙女说话?在建议叶萧去关心另一个“女儿”?这完全不符合她平日胆小怕事、只顾缩在自己壳里的性格。但或许,正是因为她切身感受过那种被抛入真相漩涡的孤立无援,才生出了一点近乎同病相怜的微弱共鸣,以及一种……潜意识的认知:在这个由叶萧绝对掌控的扭曲关系网中,或许“姐妹”之间,并不只有竞争和嫉恨?至少,不该是加藤乙女表现出的那种尖锐敌意。

叶萧微微扬眉,似乎对桂言叶此刻的提议感到一丝微弱的意外。他紫眸深邃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仿佛在评估她这份突然生出的、“姐妹友爱”姿态背后的真实动机和韧性。

短暂的沉默后,叶萧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考量。

“关心?”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你说的对。或许,是应该‘关心’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桂言叶隐含期待(或许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脸,提出了一个让桂言叶瞬间睁大眼睛的提议:

“既然如此,放学后,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你和我一起。”

“我……我们?”桂言叶愣住了,完全没料到叶萧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而且还要带上她!和叶萧一起,去找刚刚才对她充满嫉恨、指控叶萧“偏心”的加藤乙女?这场景光是想象就让她感到一阵手足无措的尴尬和恐慌。

“嗯。”叶萧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淡,“你是姐姐,不是吗?既然觉得应该关心她,一起去,不是更合适?”

“姐姐”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桂言叶心里,激起了复杂的涟漪。是啊,从血缘和(可能)的出生顺序上,她或许是“姐姐”。但这个身份在此刻显得如此荒谬而沉重。她有什么资格以“姐姐”的身份去“关心”一个刚刚还恨着她的“妹妹”?

然而,面对叶萧平静却隐含压力的目光,想到自己刚才主动提出的“建议”,桂言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而且,内心深处,那丝微弱的、想要缓和关系、想要弄清楚加藤乙女为何如此敌视她、甚至……或许想要证明自己并非“独占”什么的想法,也在隐隐作祟。

她低下头,手指又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最终,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好。”

“那就走吧。”叶萧仿佛只是决定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课后活动,率先转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桂言叶连忙抓起书包,小步跟了上去。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既有对即将面对加藤乙女的紧张和不安,也有一种奇怪的、仿佛被赋予了某种“任务”或“角色”的微妙感觉。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夕阳的余晖给校园蒙上一层暖橘色的光晕,却无法驱散桂言叶心头的寒意和忐忑。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叶萧挺拔平静的背影,又飞快地低下头。

爸爸……要和她一起去“关心”乙女同学。

这到底会演变成怎样的一场会面?

加藤乙女看到他们一起出现,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桂言叶不知道答案。她只是被动地、带着满腔的迷茫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期待(或许是期待关系能稍有缓和?),跟随着叶萧的脚步,走向那个刚刚因嫉恨而逃离的“妹妹”。

扭曲的血缘,被迫的同行,以及即将到来的、充满张力的三方会面。

叶萧平静无波的紫眸中,倒映着夕阳,也倒映着身后少女惶惑不安的身影。

这场由他主导的、关于“家庭”与“关系”的微妙实验,似乎正朝着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有趣”的方向展开。放学后的校园,人流渐渐稀疏。加藤乙女背着书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学楼。午休时那场失控的爆发和狼狈逃离,此刻像火炭一样灼烧着她的脸颊和心脏。嫉恨、委屈、羞耻,还有对自身那份不受控情绪的厌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缠裹。她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叶萧,还有桂言叶。

然而,就在她埋头快步走向校门,希望能尽快消失在人群中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

“乙女。”

加藤乙女浑身一僵,脚步猛地顿住,几乎同手同脚。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到叶萧就站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即使穿着普通的校服,也仿佛自成一界,与周遭喧闹离场的同学格格不入。而更刺眼的是,那个她嫉恨的对象——桂言叶,竟然就安静地站在叶萧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双手紧握着书包带,一副怯生生却又“紧紧跟随”的模样!

他们……他们竟然一起出现了!还来找她?!

加藤乙女的心瞬间被一股更猛烈的酸涩和怒火吞没。看啊,果然是“偏心”!放学了还要带着桂言叶一起来“示威”吗?还是来看她这个“失态女儿”的笑话?

“你们……来干什么?!”她声音尖利,带着浓浓的敌意和防卫,眼睛瞪得圆圆的,狠狠剜了桂言叶一眼,然后死死盯住叶萧,“来看我有多可笑?多可怜?还是来警告我不要再‘发疯’?”

桂言叶被她充满攻击性的目光刺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又想往叶萧身后躲,但想起自己答应一起来的目的,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手指绞得发白。

叶萧对于加藤乙女的尖锐反应并不意外,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恼火的平静。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质问,而是上前一步,缩短了彼此间的距离。这个动作让加藤乙女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又倔强地梗着脖子,不肯示弱。

“不是警告。”叶萧开口,声音平稳,紫眸直视着加藤乙女发红的眼眶和强装的凶狠,“是来看看你。”

“看我?”加藤乙女嗤笑一声,眼泪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看我这个刚刚大吵大闹、不懂事的女儿有多丢你的脸?不用你假好心!有桂言叶这么‘乖’的女儿不就够了吗?”话语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乙女同学……”一直沉默的桂言叶忽然抬起了头,声音细细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清晰。她看向加藤乙女,那双总是含着怯懦和水光的眼睛里,此刻却有一种奇异的、试图理解对方的柔和,“不是这样的……叶萧……爸爸他,没有觉得你丢脸。”

“你闭嘴!”加藤乙女猛地转向桂言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谁要你替他说话!你当然好了!他什么都护着你!为了你连黑田光都……都……”她想起黑田光那恐惧到骨子里的样子,声音哽住了,更深的委屈涌上来,“你凭什么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你明明什么都有!”

桂言叶的脸色更白了,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惊慌失措地移开视线或哭泣,反而迎着加藤乙女充满怨愤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