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先收一点利息

　　该报的仇，还是要报的。

　　眼中那丝期待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万年沉淀下来的、冰冷彻骨的恨意。

　　望向北方方向。

　　在那里，五道神魂气息中最暴戾、最血腥的那一道，正在星斗大森林的边缘地带缓缓扎根。

　　修罗神。

　　正好就在星斗大森林。

　　当年龙神之战。

　　那是斗罗位面乃至整个神界历史上最惨烈的一场战争。

　　龙神，实力之强，足以比肩五大神王。

　　可最终，他还是败了。

　　败在了五大神王等一众人类神明的联手之下。

　　而亲手将他一分为二的，正是修罗神。

　　那一记修罗血剑，贯穿了龙神的本源，将他的神魂硬生生撕裂成两半，一半化为金龙王，被封印于神界深处，永世不得超生，另一半化为银龙王，也就是她古月娜，重伤之下拼死突围，逃到斗罗大陆的星斗大森林祖地，苟延残喘，养伤万年。

　　那一战，她失去了太多。

　　失去了兄长，失去了族群，失去了半壁江山，差点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而这还不算完。

　　在封印金龙王、击退银龙王之后，神界众神又做了两件事，彻底断了魂兽一族的根基。

　　其一，设立针对天劫。

　　篡改位面法则，为魂兽设下了十万年一次雷劫，每一头修炼到十万年的魂兽，都必须经历一次雷劫洗礼，渡过去便能继续修炼，渡不过去便是灰飞烟灭。

　　而且这雷劫一次比一次恐怖，到了后期，几乎十不存一。

　　这等于在魂兽的修炼之路上，架起了一座绞肉机。

　　其二，改修炼体系。

　　他改变了斗罗位面的修炼体系，将魂兽的魂环与人类的修炼绑定，人类魂师每升十级，都必须猎杀一头魂兽，获取魂环才能继续修炼。

　　这等于将魂兽变成了人类的“养料“，从此人类与魂兽之间，再无和平的可能。

　　数十万年下来，魂兽一族从鼎盛时期的亿万之众，凋零到了如今面前和人类分庭抗礼的地步，再过万年估计是濒临灭绝了。

　　新仇旧恨，不共戴天。

　　“虽然只是个神魂分身……”

　　古月娜缓缓站起身，银白色的长发在灵雾中飘动，周身的气息开始攀升。

　　虽然她还在养伤，虽然她的实力远未恢复到巅峰时期，可即便如此，对付一个刚刚转世、手无缚鸡之力的神魂分身，也绰绰有余。

　　“那就当做利息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生命之湖。

　　星斗大森林，西北边缘，乱石岗。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怪石嶙峋，草木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一群狼盗盘踞在此。

　　这群狼盗大约有三十余头，为首的是一头身高丈二、浑身黑毛的壮硕狼盗，已经有了五千年的修为，相当于人类魂王的实力。

　　而在狼群的角落，一头灰色毛发中隐隐透着血色纹路的幼崽，正蹲在一块巨石上，猩红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狼群中的一切。

　　修罗神。

　　转世不过数日，他已经展现出了与寻常狼盗截然不同的特质，不嗷嗷待哺，不与其他幼崽争抢，总是独自蹲在高处，用一种俯瞰的眼神观察着整个狼群。

　　那种眼神，让狼群中的成年狼盗都感到不安。

　　它们不知道这只幼崽身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只幼崽很危险，本能地想要远离它，哪怕想要生出对他下手的念头都做不到。

　　修罗神对此毫不在意。

　　他正在以神魂之力，缓慢地温养这具弱小的身体。

　　狼盗的体质虽然远不如人类那般适合修炼，却胜在肉身强悍、气血旺盛，而且天生自带嗜血与狂暴的天赋，对于他这个执掌杀戮与刑罚的修罗神来说，倒也算是歪打正着。

　　“先活下去，再变强。”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

　　“以狼盗之身，修炼修罗神力，走杀戮之道……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路。”

　　就在这时。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忽然从天而降。

　　整个乱石岗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狼盗，包括那头五千年修为的首领，全都在同一瞬间僵住了身体，浑身的毛发根根倒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四条腿一软，噗通噗通地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碾压。

　　是——龙威！

　　修罗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眸望向天空。

　　只见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正从虚空中缓缓走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虚空便泛起一圈涟漪，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她让路。

　　如同神明降临。

　　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银白色的长裙在风中飘动，容颜绝世，气质出尘，可那双银白色的眼眸中，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万年不化的寒冰。

　　是她。

　　修罗神的心脏猛地一沉。

　　银龙王，古月娜。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她应该就在这里。

　　星斗大森林是她的修养疗伤之地，而自己转世的狼盗部落，偏偏就在星斗大森林的边缘……

　　这不是巧合。

　　这简直是命中注定。

　　古月娜的目光扫过跪伏一地的狼盗，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落在了巨石上那只灰色毛发中透着血色纹路的幼崽身上。

　　只一眼，她便确定了。

　　那股隐藏在弱小躯壳之下的、熟悉到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除了修罗神，不会有第二个人。

　　她缓缓落在巨石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幼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没想到，神界五大神王之一的修罗神也会转生，更没想到会转世成半人半兽的存在。”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一字一句地扎进修罗神的耳朵里。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修罗神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在巨石上，猩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古月娜，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不甘而微微颤抖。

　　他认出了她。

　　即便过了万年，即便她的气息比巅峰时期弱了太多，他也一眼就认出来了，银龙王，龙神的另一半，那个在龙神之战中被他亲手重伤、却最终逃出生天的女人。

　　她是来报仇的。

　　而他，现在只是一只刚出生几天的狼盗幼崽，手无缚鸡之力，连跑都跑不掉。

　　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怎么不说话？”

　　古月娜微微歪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那姿态看起来竟有几分天真，可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当年你一剑将龙神一分为二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沉默的。”

　　她向前踏出一步。

　　无形的龙威如同实质般压下，巨石应声碎裂，修罗神的身体被这股力量直接压趴在了碎石之上，四肢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设下十万年雷劫，让我魂兽一族每到十万年年限便要经历一次九死一生的洗礼，万年下来，我族儿郎死于雷劫者，何止万千。”

　　当然，还是那句话，这是她认为的。

　　她又向前一步。

　　地面龟裂，乱石岗上的怪石在龙威之下纷纷化为齑粉。

　　“还篡改修炼体系，将魂兽魂环与人类修炼绑定，让人类无休止地猎杀我族，万年下来，我魂兽一族从亿万之众凋零至濒临灭绝，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她停在了修罗神面前。

　　银白色的眼眸中，终于燃起了熊熊的恨意之火。

　　“我知道你只是个神魂分身。”

　　她缓缓弯下腰，伸出手指直接点在修罗神的眉心。

　　修罗神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随时都可能被捏碎。

　　“杀了你，本体不过损失一缕神魂，休养万年便能恢复。”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可那又如何呢？”

　　“就先收一点利息。”

　　忽然修罗神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入他的神魂，那种痛苦，即便是以他神王级别的意志力，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身体在碎石上剧烈地抽搐着，猩红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可他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神王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

　　古月娜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被更深的恨意覆盖。

　　“还真是硬骨头啊。”

　　“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乱石岗上，龙威肆虐，碎石横飞。

　　跪伏在地的狼盗们连动都不敢动，只能用恐惧的眼神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和那只在她身下痛苦抽搐的幼崽。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只与众不同的幼崽，招惹了一个它们连仰望都不配的存在。

　　而在星斗大森林深处。

　　帝天、碧姬、万妖王、熊君、赤王等一众凶兽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齐齐望向银龙王所在的方向。

　　那股熟悉的龙威，即便隔着数百里，它们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主上那里发生了什么事？”赤王率先开口，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无论是谁，此刻感受到那股龙威中夹杂的冰冷杀意，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不用。”帝天缓缓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主上那边并没有什么，用不着我们。”

　　对主上的气息再熟悉不过，这股龙威虽然凌厉，却并非主上遭遇强敌时的全力爆发，更像是……在发泄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

　　“可是……”赤王还想说什么。

　　“赤王。”碧姬轻轻开口，柔和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主上既然没有召唤我们，便说明此事无需我们插手。贸然过去，反而会打扰到主上。”

　　万妖王也在一旁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指捻着胡须：“主上做事，自有分寸，我等只需守好各自的领地，莫要让外人闯进来便是。”

　　熊君闷哼一声：“俺也觉得，主上的事，咱们少掺和。真要有事，主上自会叫咱们。”

　　帝天最后看了一眼乱石岗的方向，随即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都散了吧，各做各的事情。主上在办事，我们不敢打扰。”

　　众凶兽闻言，纷纷又纷纷各做各的事情。

　　主上在办事，它们不敢打扰。

　　不知道过了多久，修罗神的神魂已经被折磨得几近溃散。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神魂中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闪过，神界的辉煌、龙神之战的惨烈、修罗血剑的锋芒、杀戮之都的血腥……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这缕神魂就要被彻底抹除了。

　　可他没有求饶。

　　也没有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依然会选择封印金龙王、击退银龙王、设下天劫、篡改体系，因为那是为了神界的稳定，为了位面的平衡，为了……

　　“为了什么？”

　　古月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为了神界？为了位面平衡？修罗神，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然后手一挥。

　　修罗神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块残存的巨石上，咳出一口血。

　　换做正常情况下，早就一命呜呼了，古月娜可不会让他这么轻易死了。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猩红的眼眸黯淡了许多，可那股不屈的意志，却依然在燃烧。

　　“要杀要剐，尽管来！”

　　古月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银白色的眼眸中恨意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随即勾画出一道符文。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王的奴隶了。”

　　符文落下，没入幼崽修罗神的眉心。

　　幼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眉心涌入他的灵魂，在他的神魂深处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

　　那是，灵魂奴役之印。

　　狼盗修罗神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恨意与屈辱。

　　灵魂奴役之印。

　　他，神界五大神王之一的修罗神，执掌杀戮与刑罚的至高存在，竟然被人在灵魂上烙下了奴役之印，成了一头魂兽的奴隶。

　　这种屈辱，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狼盗修罗神缓缓抬起头，望向古月娜，猩红的眼眸中，那股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银龙王……”

　　他在心中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冰冷的泥土里，将所有的愤怒、屈辱、不甘，全部压进灵魂的最深处。

　　现在还能记恨银龙王，没有全心全意发自内心认银龙王为主，完全作用于“奴隶符文”不同类型，就是让他在清醒的情况下受限于人。

　　然后，开始了他作为一只狼盗幼崽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