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我爱你，无求其他

　　柚木抗一度思考过，真的要在这样的状态下和仁菜结婚吗？

　　老婆本和老公本加在一起，已经够办一场体面的婚礼，仁菜也不止一次地询问，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呢，她等了好久了，从当年开始就在等，一直等到现在，早就想要嫁给他了。

　　全天下最好看的女孩子，在他眼里，全天下最可爱的女孩子，在他眼里，全天下他最喜欢的女孩子，这个倒终于不用加个后缀或是前缀了，总之，有这么一个女孩子问他了，他们什么时候能结婚，他总是要给出回答的。

　　别人都是等着求婚，只有仁菜会大大咧咧地直接发问，该说不说，很有仁菜的风格。

　　事实上，结婚的前置条件也已满足。

　　终于被说服，或者说得更准确点，在特定时刻特殊姿势下被变得服气的阳乃和丰川小姐也同意了，答应不会在他和仁菜的婚礼上捣乱。

　　反正，按照她们的歪理，重婚罪只存在于和多位女性构成法律上的婚姻关系，至于婚礼，想办多少场都没有关系。

　　他已经达成了理论上的最优解，只要继续埋头耕耘，满足丰川家和雪之下家，只要同意她们的要求，至少在表面上，仁菜可以和他成为恩爱的一对，而他，也只需要在婚后，找到一个需要长期出差有丰厚加班费的“工作”而已。

　　至于到时仁菜看着周围的人，纷纷怀孕，明明都是姐妹却很难见到友人们不知何时开始交往的男友或是丈夫，也就这么一点反差。

　　他可以和仁菜度过富有而充实的一生。

　　一切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

　　除了，他骗了她。

　　第一次违背了他对她许下的承诺。

　　真心与真心相换所得的故事，最后却要以谎言收尾。

　　即使是善意的谎言，就算会是圆满的结局，他也只不过需要稍微忍耐一下而已，只要忍耐一下，无论是谁，都可以获得幸福。

　　那样的结局，的确存在着。

　　是很好很好的结局，任谁也挑不出毛病的结局。

　　婚纱店的白光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把满堂的白纱照得分明。

　　也有其他款式的婚纱，有黑色的，有红色的，还有仁菜最想要的白无垢，不过都被藏在另一隅，因为，卖不出去。

　　答案就是这么的简单，卖不出去，所以没法被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因为卖不出去，所以必须想尽办法来促销，因为卖不出去，所以必须不择手段地加以改造，因为卖不出去，所以哪怕是悖逆本心，也要为了现实的压力，为了生存而对最初的样子进行篡写。

　　有把黑婚纱改成白婚纱的附属款的，有将白无垢和传统婚纱相结合的，各种各样的都有，因为这些是卖不出去的东西。

　　可这些东西还是被保留了下来，因为都是店长当初花了很大代价进的，所以舍不得丢掉，哪怕只能被放在店的一隅。

　　人偶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婚纱，鱼尾款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蓬裙款的层层蕾丝像云朵一样堆叠，还有一件挂在橱窗最显眼的位置，拖尾长得铺满了整个展台。

　　柚木抗坐在试衣间外面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件拖尾婚纱的裙摆边缘。

　　仁菜被店员拉去量尺寸了，更衣室的帘子后面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和她闷闷的应答声。

　　“阿抗，这件好看吗？”

　　帘子刷地拉开。

　　仁菜站在试衣台上，穿着一件抹胸款的婚纱。

　　裙摆还没完全展开，被她用手提着，露出脚上那双穿反了的拖鞋。

　　她的头发被店员临时盘了起来，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在耳后。

　　“好看。”

　　他说。

　　言简意赅。

　　“你都没仔细看，起码要看入迷半个小时再得出结论才有说服力！”

　　“按这种看法，那婚礼真要拖到明年了哦。”

　　少女又把手里的裙摆晃了晃，白色缎面在灯光下漾开一圈光晕。

　　“仔细看了，好看。”

　　他又说一遍。

　　仁菜嘟着嘴转了个圈，裙摆扫过，差点把旁边立着的人偶模特碰倒。

　　她手忙脚乱地去扶，好悬没站稳，还是柚木抗眼疾手快去抱，才没弄出事故。

　　“笨手笨脚的。”

　　“你才笨。”

　　她站稳了，仰头看着他。

　　婚纱的抹胸领口即使是用在仁菜这种家伙的身上也显得相当好看，和平时穿着宽松卫衣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忽然意识到，这大概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她终于要嫁给他了，不是那种在脑子里转过无数遍的理所当然，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即将落地的真实。

　　仁菜试了五件婚纱，每一件都跑到他面前转一圈，然后问“好看吗”，他每一次都说好看。

　　换到第六件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说“这件和第三件不是一样的吗”，她气鼓鼓地说“完全不一样，这件领口有蕾丝那件没有”，然后又自己钻回更衣室换下一件。

　　最后她穿着最开始试的那件抹胸款从试衣台上跳下来，说她最喜欢这件。

　　柚木抗都被整无语了，然后默默地把仁菜所有喜欢的婚纱，包括那件因为价格不太美丽所以仁菜偷瞄了好多次却没敢提要求的白无垢买了下来。

　　正常人都只买一件婚纱，他却好像已经注定，需要见识九个女孩的婚纱。

　　他这辈子就是被有钱的女孩子害了，但有钱的感觉却也的确不错。

　　至少，可以不让仁菜再受物质上的委屈。

　　傍晚他们并肩坐在婚纱店旁边的公园长椅上，手里各拿着一罐可乐，两人一起丢人地去借了附近便利店的冰库，因为那里有以前打工过的同事，冰过的可乐凉凉的。

　　公园里有一群小孩踢球，球滚到他们脚边，仁菜弯腰捡起来扔回去，小孩喊了一声谢谢姐姐就跑了。

　　她看着那群小孩跑远的背影，晃了晃可乐罐。

　　伸出手指戳了戳他明显有些疲态的脸：

　　“阿抗，你最近是不是很辛苦。”

　　他沉默了片刻，只好解释为工作上的辛苦。

　　“再忍一忍就好了。”

　　可仁菜把可乐罐放在一边，径直站起，走到他面前。

　　她微微踮起脚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

　　“‘总觉得忍一忍就会好起来，真笨，人家不就是觉得你会忍一忍才这样对你吗？’”

　　“仁菜？！”

　　女孩并没有理会他的一惊一乍，大惊小怪，只是自顾自地说起他曾经给她灌输过的大道理，昨天有个叫小日向的也干过类似的事情。

　　“阿抗当初劝我不要伤害自己，说无论如何都会站在我这一边的时候是这么告诉仁菜的。”

　　“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啊……”

　　“关于阿抗的事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女孩笑着冲他比起小拳头。

　　“所以，这一次，让仁菜来站在阿抗这一边吧。”

　　自己攒好老公本的女孩子眼底没有委屈也没有其他复杂的情绪，就只有纯粹的喜欢。

　　她拍了拍他的肩，一如当年。

　　“不管阿抗怎么选，仁菜都会站在阿抗这边。”

　　“就算是最过分的选法？”

　　“就算是最过分的选法。”

　　“为什么？”

　　“还记得吗，阿抗来东京前，说自己要去当声优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海边散步的事情。”

　　她伸出手，不像往常那样温柔，而是略带惩罚性地揉散了他的头发。

　　“当时阿抗对我说‘我爱你’，我也对阿抗说‘我爱你’，阿抗问我，不是应该是‘我也爱你’才对吗？”

　　傻傻的，笨笨的，小小的女孩抬起小脸，很认真地复诵了一遍早在当年，她就回答过他一遍的答案。

　　“‘我爱你，不是因为建立在你爱我的基础上我才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