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酒鬼与决斗【5K/已修改】

　　一个乍听来离谱细想又觉得合乎逻辑的事实是，柚木抗可能连雪之下雪乃都打不过，但他的体力其实很好，精力也相当旺盛。

　　这也是废话，他一个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打工战士，会比雪乃那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要皮糙肉厚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那么，为什么身为男人并且体质更好的柚木抗会打不过雪乃呢，因为雪之下家的女儿……真的会武术。

　　不仅是家传合气道，在柚木抗惹怒幼年期的雪乃并且卑鄙地进行武力压制后，生来就拥有才能的少女一怒之下贯通了散打、擒拿、柔道等格斗术，然后在准备找某人算账的时候遇到了滑跪和道歉，导致一身技艺失去了用武之地。

　　在并不打算决出生死，甚至都不能让对手受重伤，仅仅是以切磋和压制为目的的现代武术运用场景中，爆发力、技巧还有经验是要比体质更重要的。事实上，有很多流传到后世的古武术，已经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在实战中大放光彩了，这并不是当初显赫的武术所蕴含的武理出了问题，而是现在的武术运用场景大多已经不能再以取走对手性命为目的了。

　　有很多招式本来是需要你拿个匕首和暗器偷袭的，现在换成空手了当然就没有意义了，不过你要是用的苇名剑圣的武道，那只需要把手中的火枪换成手枪，照样能跟上时代。

　　体力相当好的柚木抗在和小日向美雏一起打完上午工后，一个人前往了下北泽，准备继续打下午工。

　　上周小日向去试音了一个据说很不错有望成为长期饭票的角色，她好像已经通过了第一轮和第二轮的审查，来到了最终审查的环节，很有希望拿下这个角色的少女当然需要本人去一趟。

　　相比之下，柚木抗上上周试音的那个什么《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其实这才是正常现象，反而是上周试音这周末就要揭晓结果的小日向参加的那个企划，制作公司应该是相当上心才会有这个速度。

　　接下来的两天，少女还有舞台剧和“吹替”，也就是译制配音的活要做，如果他不主动去找的话估计是见不到了。

　　因为柚木抗其实也摸不清阳乃到底是怎么想的，除非局势真的恶化到屈打成招的地步，不然他还是不可能真的去跑小日向家避难。

　　他一个有女朋友的人，要躲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算作前女友的另外一个女孩子，跑到作为自己打工后辈的第三个女孩子家里去，听上去未免也太人渣了吧。

　　而且不用想也知道，躲不掉的。

　　小日向美雏的发言与其说是为他提供一个逃避的选项，不如说是表示了对他的坚定支持。换算成角色扮演类游戏里的场景，差不多就是在若干年后大魔王重新苏醒即将毁灭这个世界的时候，村姑职业的小日向美雏加入了他的队伍的意思。

　　勇者柚木抗为了对抗大魔王雪之下阳乃，需要重新集结队友。

　　考虑到当年的事情也有河原木桃香一份，如果能让河原木也加入他的队伍胜算就会更大。要是想的再美一点，让大魔王她妹雪乃直接背刺，只要大魔王没有第二阶段，就基本上算是稳操胜券了。

　　说是这么说，需要打工的柚木抗其实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去见河原木桃香与雪之下雪乃，如果有时间的话去见见雪乃还好，河原木能不见还是不见的好。

　　那天晚上那一记强吻就已经说明，无论是他还是她，其实谁都没有真正放下。

　　虽然他笔下的轻小说主角，在遇到这类事件后会积极地展开行动，寻找伙伴，获取关键线索，触发种种剧情，但现实不是轻小说，家里没钱的人是需要工作的，不能整日纠葛于过往和情爱，他得工作才有钱吃饭，才能为他和仁菜那个小小的未来添砖加瓦。

　　下午的阳光斜照在下北泽的街道上，柚木抗接下来半天的任务是去下北泽的一家“Live-house”干活。

　　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外观或许并不起眼内里却可能别有洞天的Live-house、乐器行、中古店以及路边咖啡馆。

　　随处可见色彩斑斓、贴了又撕、撕了又贴的乐队演出海报，层层叠叠，像是记录着无数个未曾被大众知晓的夜晚与梦想。背着乐器盒的年轻身影三三两两走过，谈论着和弦、效果器还有今晚的演出。

　　这里是与安静的千代田区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躁动、鲜活，带着草根般的生命力。

　　半天的时间悄然而过，柚木抗从一家名叫“回声壁”的小型Live-house后门走出，轻轻带上门，隔断了里面尚未完全散尽的闷热空气和淡淡的汗水气味。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也许是昨晚受了惊吓没有休息好，今天搬运和调试器材时总感觉格外沉重。

　　“终于结束了。”

　　男人伸了个懒腰。

　　今天没有小日向可以辅佐他去超市抢打折便当，他得自己提前去超市打折区蹲着。

　　在此之前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柚木抗决定前往横滨金泽区附近随便逛逛，那里比起当年发生了许多变化，但也还有许多没有变的地方。

　　与往常总是匆忙地来往不同，效率意外不错今天下午提前下工的他可以悠闲地四处逛逛看看，当然，像是进“Live-house”看演出这种要花钱的消费活动还是尽量避免得好。

　　柚木抗揣着兜，准备先去以前经常练琴的金泽八景看看。

　　所谓的金泽八景，是东渡僧人心越禅师，参照宋代洞庭湖“潇湘八景”并结合当地四季景观创作命名的汉诗，涵盖小泉夜雨、称名晩钟等八处景点。

　　柚木抗一边追忆往昔，一边拿出手机。

　　不惜重新捡起音乐也要去培训学校从大小姐身上骗钱……赚钱给仁菜攒学费的他，当然不可能放过他手上最值钱的资产——本子仙人的账号。

　　到底是有着几十万粉丝的大账号，以前不接广告也不带货，只把最基础的一些收益用于本子的购买和测评，可谓是做着本子测评的活，作为博主却有着最纯洁的良心。

　　如今，还是不得不向现实做出一些妥协，适可而止地在每期测评后面偶尔接上一两个广告。

　　站在街角，简单地编辑了一下文案，确认无误后，柚木抗便将这期涉及一些“单行本”测评的内容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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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次测评发出后，柚木抗并没有去看评论区。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会有很多人嘲笑他这个和“柏木英理”网上热血对喷这么多年的本子仙人最后为了生活低头的事情。

　　原本，柚木抗说什么也不可能接下“柏木英理”也就是英梨梨的商单，这哪里是商单，看看这标题，这分明是对他的羞辱啊！

　　但没有办法，她给的太多了。

　　都是为了仁菜，忍一忍吧，忍一忍就好了。

　　将手机揣回兜里，柚木抗在公园里开始闲逛。

　　公园里还算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坐在远处下棋，以及偶尔跑过的孩童。夕阳将树影拉得老长。柚木抗刚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目光随意一瞥，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粉色运动服有着粉色头发背着黑色吉他琴盒的女孩，他认得那个女孩，在打工的时候见过。

　　后藤独，好像是在“繁星”展演厅打工的女高中生，同时也是“结束乐队”的吉他手，网上小有名气的个人音乐博主“吉他英雄”。

　　同时也是个很内向的孩子，和高中时期还没有玩乐队之前的烂酒鬼很像。

　　所以柚木抗很好心地打算忽略掉对方，对于这种社恐来说，打工地方有过几面之缘的成年男性很热情地凑上来打招呼才叫灾难吧。

　　当然他要是直接从她面前走过又忽视了她，那按照社恐的思路恐怕就是担心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前辈，产生“糟了要赶紧道歉谢罪”之类的念头。

　　所以柚木抗很温柔地打算绕远路避开后藤独。

　　只是，刚走没几步，那边就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后藤独好像被什么怪人缠上了。

　　别说是认识的人遇到这种事，就是不认识的人遇到这种事，柚木抗也没法坐视不理。

　　所以他迈开脚步，向后藤独的方向奔跑而去。

　　不管怎么说，二对一，优势在我。

　　怀揣正义之心的男人刚一靠近，便后悔了，当即打算跑路，只是和后藤独拉扯着的那个怪人反应更快，认出了他。

　　紫色麻花辫的眯眯眼女孩一只手抓着一盒廉价的“鬼杀牌”清酒，一只手摸着头笑嘻嘻地冲他打起招呼。

　　“啊，是老抗啊。”

　　“没有的事，是菊里你认错了。”

　　“都把人家名字叫出来了，事到如今还要说这种话，你这始乱终弃的男人。”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你有过债主与欠债人以外的关系。”

　　“那阳乃和桃香呢？”

　　“……”

　　自顾自地冲了过来，擅自把他的手臂抓住，大概是暌违已久地见到学生时代的熟人，名为广井菊里的女孩看上去有些开心。

　　她大概是真心笑着的吧。

　　那是足以让他羡慕的笑容，依旧会因音乐而流露的笑容。

　　“所以后来呢，你和阳乃，还有桃香，最后和谁成了？”

　　“……”

　　“啊，抱歉抱歉，一定是和两个人都在一起了吧，你这贪得无厌的家伙，肯定是选择了能让大家都幸福的做法，哈哈哈哈，也是，毕竟你们三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女孩大笑着拍起他的肩膀，醉醺醺的。

　　“……”

　　“怎么不说话？”

　　女孩傻乎乎地笑着，脸上泛着饮酒后的红晕。

　　柚木抗很想知道她刚才的发言到底是在阴阳怪气还是真心如此道出，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好久不见，菊里，我还以为你早就因为饮酒过量转世了呢。”

　　“好久不见，老抗，我还以为你早就因为脚踏两条船最后陷入修罗场被阳乃柴刀了呢。”

　　醉鬼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他的肩头，两人一下子成了勾肩搭背的姿势。

　　“真亏你知道柴刀这个词。”

　　“毕竟为了理解某个男人我也是做过不少努力的。”

　　醉鬼拉着他，和在旁不知所措的后藤独做起介绍。

　　“对了对了，小独，介绍一下，这是我以前的乐队伙伴，柚木抗，江湖人称有着轻小说男主待遇最后却谁也没选逃跑了的胆小鬼。”

　　“后面那个江湖人称是你自己编出来的吧。”

　　“……谁知道呢。”

　　与他对视，女孩低下了头，声音变得有些小声。

　　但很快，她从口袋里掏出了又一盒“鬼杀”，很有名的廉价清酒牌子，一盒只要三百日元，当即豪饮起来。

　　随着“鬼杀”饮尽，女孩一下又变成先前那副社牛的状态。

　　当然说是社牛其实不太妥帖，这家伙饮完酒以后的状态简直就是米诺陶斯再世。

　　“说真的，我觉得你还是戒酒比较好，菊里。”

　　“‘酒精肯定了所有喜怒，却不会对此负责。’”

　　女孩大笑着，猛拍他的肩膀。

　　“‘比起感情变得麻木不仁，不如还是让肝脏受受罪吧。’”

　　“那个，我还有事。”

　　女孩眯着的眼睛一下睁开，很好看，紫色的。

　　“其实没有事吧。”

　　“我真的有……”

　　“比起现场编造一个借口出来，不如来帮帮老朋友，正好我想帮小独办一场现场演出把乐队演出指标给摊派的票卖掉，你来打鼓或者用电子键盘一起合音怎样？”

　　“那种事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吧。”

　　“……如果老抗帮忙的话，阳乃的事我会支持你一下的哦。”

　　柚木抗咂舌。

　　“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种事不用去调查也知道的吧，毕竟雪之下家的女儿，只有丧偶没有分手呢。”

　　“就算你这么说……”

　　“来决斗吧。”

　　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打牌王的卡。

　　“如果我赢的话，老抗就来帮忙，如果我输的话，就原谅你当初的所作所为。该不会说自己没有带吧，你这种超级喜欢打牌的男人？”

　　“那个，我觉得你当初酗酒导致乐队炸团的锅更大一些。”

　　柚木抗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打牌王的卡，弱弱地吐槽道，如果真的要开分锅大会的话，面前的酒鬼才该是首席战犯，但很快就被女孩用更大的声音盖了过去。

　　“总之，来打牌吧！”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给你的自信让你来挑战我这个多年老手，但你既然想要自取其辱的话我就成全你好了！”

　　身为一个多年牌佬，被人发起如此邀约，终究是没法拒绝的。

　　柚木抗把头发往上一竖，虽然没有带发胶的他根本没法把自己的发型变得适合打牌，但这只是个仪式感。

　　不管怎么想，他的青眼白龙都不可能输给广井菊里这种不是喝酒就是弹贝斯，打牌只是为了和他有更多话题在无聊时解闷才学的家伙。

　　一言以蔽之，她对她的卡组，不诚。

　　“姑且问问，马上就将被我虐杀至渣的你用的卡组名字。”

　　“好像是最近刚出的新卡，听说强度不错，就随便买来组了一副，我看看哈，名字是……”

　　醉醺醺的女孩抽起一张卡片，上面是一个人鱼女孩。

　　醉鬼抬起头，笑容灿烂地宣布道：

　　“珠泪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