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结束乐队【已修改】

　　半个小时后，揣着捡漏买来的“红碎”，柚木抗靠在展演厅的墙壁上，有些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

　　“Live-house”STARRY，即繁星展演厅，门票价为一千五百日元，其实光从这个门票售价就能大致推断出繁星作为Live-house的实力和规模。

　　作为参考，刚刚柚木抗和小日向美雏打工的Live-house近期的门票售价是三千日元，价格翻了一番。尽管门票价格翻了一番并不意味着演出质量也会跟着翻一番，但至少说明受邀乐队的演出水准和市场号召力通常会更胜一筹。

　　“Live-House”是最早起源于日本后来走向世界的音乐文化。和音乐酒馆最大的区别在于，举办“Live-House”的展演厅大都具备一定水准的演出场地和高质量的音响效果；和大型演出会场的区别则在于极近的观演距离和更直接热烈的互动氛围。

　　货真价实的音乐性和亲民的草根性是“Live-House”生长的原动力。

　　无数乐队正是从这些大大小小的展演厅起步，积累最初的人气与经验，一步步走向更大的舞台，直至最终登上武道馆、东京巨蛋那样的梦想之地。

　　简单来说，“Live-House”最大的卖点在于能以可承受的价格，近距离欣赏到具有一定水准的现场音乐，且能近距离和逐梦的音乐人们接触互动，但那种事情跟柚木抗和小日向美雏没有什么关系。

　　他俩又不是电视剧里那种嘴上说着打工打工，然后天天泡吧鬼混，只会出现在完全不懂民生疾苦的编剧笔下的薛定谔的穷光蛋。

　　会到“Live-house”打工并不等于他喜欢看“Live-house”，一张门票动辄数千日元，哪怕像是“繁星”这种价格究极亲民的小“Live-house”也要整整一千五百日元的门票钱还得再附上五百日元买杯饮料。

　　这谁看得起啊？

　　通常来Live-house消费的，要么是当期演出乐队的粉丝、亲友团，要么是真心热爱独立音乐、享受这种氛围的资深乐迷。抬头看一眼演出表，全都是不认识的，柚木抗能提起兴趣就有鬼了。

　　如果有近期刚出道的人气乐队“钻石星辰”的演出，他兜里也刚好有闲钱，柚木抗可能会咬牙买一张票看看。

　　不过因为“钻石星辰”已经签约出道的关系，必然会去到更高端的“Live-house”以及大型演出场馆里表演，那种鬼地方的门票起步也要个大几千日元，柚木抗就算咬断牙也买不起，所以这话也就只能嘴上说说心里想想。

　　不对，因为仁菜偷偷往他钱包里塞了五万块他现在好像看得起了，但是他又不可能把仁菜的钱拿来花在这种地方，所以四舍五入还是看不了。

　　之所以今天在打完上午和下午的工后会来“繁星”，完全是因为小日向的那句“来都来了”加上门票不要钱而已。

　　“前辈前辈，演出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玩手机？”

　　小日向美雏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端着两杯澄净的、冒着细小气泡的橙汁，穿过稀疏的人群，朝他走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繁星”内部空间不算大，但布置得颇有格调。深色的墙壁上挂着一些乐队的海报和涂鸦，天花板不高，悬挂着专业的灯光设备。一个小小的舞台位于空间尽头，上面已经摆放好了鼓组、音箱和麦克风架。

　　观众区没有固定座位，只有一些散落的椅凳和宽阔的站立空间。音响里播放着暖场的背景音乐，音量恰到好处，整体环境虽然比不上大型场馆，但干净整洁，氛围感十足。

　　柚木抗默默地把手机屏幕侧了侧，不让凑过来的小日向美雏看到上面的内容。

　　“诶，刚刚在远处就看到前辈在用手机打字，是在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

　　“让我看看嘛！”

　　“……”

　　柚木抗手臂一抬，将手机举高。

　　小日向美雏像只不甘心的小猫，也跟着蹦跳了一下，伸手去够，但身高劣势让她徒劳无功。她鼓着腮帮子，锲而不舍地围着他转，试图从不同角度突破他的防线。

　　“前辈不说话了，该不会真的是在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就是在写见不得人的东西，别闹。”

　　“这样啊。”

　　听闻这话，女孩乖巧下来。

　　她拿起吸管，利落地帮他插好其中一杯橙汁，然后递了过来。

　　“喏，给你的。”

　　柚木抗接过橙汁，吸了一口，冰凉的酸甜感缓解了打工一整天的劳累，他满足地喟叹道：

　　“真好啊，要是仁菜也能像小日向你这么懂事一句‘别闹’就消停下来就好了。”

　　那是因为她有肆无忌惮撒娇的资格，而我还只是个需要注意分寸的后辈……女孩浅笑了下，笑的有些勉强。

　　“……还从来没听前辈讲过你和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的故事呢，前辈和那个叫仁菜的女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是在四年前的那个夏天，我遭遇了井芹仁菜。就这样，我的人生被毁掉了。”

　　“说得太简略啦，而且哪有人用‘遭遇’、‘人生被毁掉了’这种词来形容自己和女朋友的相遇的啊？”

　　“就是被毁掉了啊。”

　　“可你明明是笑着这么说的。”

　　“苦中作乐而已。”

　　“前辈答应过不对我说谎的吧？”

　　“那也是苦中作乐。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要同时接受她的好与坏，就连坏都能品出滋味吧。”

　　女孩有些干巴巴地应道。

　　“……好羡慕啊，没想到就算是那个前辈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遇见我的另一半呢。”

　　“小日向这么可爱，以后肯定能遇见比我优秀一万倍的好男人吧。”

　　但我不想要更优秀的，只想要这一个。

　　真心话只能埋藏在心里。

　　少女拍了拍小脸，不能总是往消极的方向去想。

　　至少，现在每天都能见到他和他一起打工的，与他并肩看Live的，陪着他一起吃蜜瓜包喝橙汁的，是自己。

　　面前的男人说过很多鬼话，但有句话她记忆犹新。

　　【“‘你太专注于未来，却没有意识到，今天正是你多年前祈求的模样。’”】

　　两年前，高中毕业超市打工的自己不会想到今天的自己会作为声优在东京追逐梦想，一年前，游走在不同打工地点筋疲力竭的自己，也不会想到今天有人可以分享喜乐，彼此为伴共同努力。

　　当上声优后就想要成为人气声优，终于获得同伴后就想要独占。

　　慢慢的，一点一点继续来吧。

　　即使放着不管，也会自己振作起来充满元气的女孩，有些担心地望向身侧，害怕先前的表情变化被他看见，害他担心。

　　结果，他正专心地玩着手机。

　　柚木抗当然不是从刚刚开始就玩手机玩到了现在，他只是在编辑着“本子仙人”的账号这一期特殊主题的文案。

　　特殊主题，有多特殊呢，的确有些特殊，这一期的主题是叫“雌悬浮”。

　　顾名思义，就是把雌小鬼……得悬浮起来，脚离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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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军事、政论、音乐、生活或者新闻类的博主，评论区必然众说纷纭，毕竟人的倾向、立场还有喜好都是不同的。

　　哪怕是同一首歌同一道菜都会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至于粽子、豆腐脑的甜咸之争更是能够吵得个不可开交。

　　但在柚木抗这种专注于特定主题的“归纳研究”的评论区下方，只要不涉及对原作者画功、剧情的指摘，评论区基本是一片和谐的好评如潮。

　　“谢谢本子仙人。(๑•̀ㅂ•́)و✧”

　　“感谢本子仙人大大的慷慨分享。”

　　“感谢汇总分享，帮大忙了。(´∀｀)♡”

　　“这个注释真的是太感谢了！”

　　“注释得好，已打赏！”

　　“这么好的合集整理，就该分享给更多人知道。已点赞、收藏、分享，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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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每看到自己评论区这片“祥和”的景象，柚木抗就会心生感慨——谁说人类是无法相互理解的呢。哪怕只是局限于某个非常特定的方面、某个特别短暂的时刻，人类终究还是能够找到共鸣，达成理解的。

　　享受完这份助人为乐的快乐后，“繁星”的演出差不多也要开始了。

　　柚木抗收起手机，抬头，但没有抱多少希望。

　　没有自吹自擂的意思，他抱个吉他上去，火力全开，说不定都比这里出场的一些乐队弹唱得要好。小Live-house而已，没有必要抱有太多期望。

　　对方还能给他整点不一样的活出来吗？

　　“我去……”

　　“嘶……”

　　柚木抗和小日向美雏抬头望向舞台，一个发出了惊叹，一个倒吸一口凉气。

　　动作整齐划一得就像是心有灵犀一样。

　　原因无他，台上是两个女孩和一个……纸箱？

　　蓝头发的中性打扮的女孩应该是贝斯手，黄色头发的是鼓手，至于旁边那个纸箱，柚木抗看不懂。

　　原本是想说作为资深打工战士的我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但这场面他还真没有见过。

　　“大家好，我们是结束乐队，今天我要演奏几首大家可能很熟悉的曲子，敬请欣赏！”

　　看上去很有活力的黄发女孩做完介绍，演出就开始了。

　　“前辈？”

　　“后辈。”

　　小日向美雏和柚木抗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异口同声地吐槽道：

　　“我们仍未知道那天看到的纸箱发出声音的原因！”X2

　　柚木抗忍不住扶额：

　　“我现在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动画片里的人物了，鼓手头上那撮仿佛磁悬浮的呆毛我就不吐槽了，应该只是头发发质比较特别加上灯光造成的视觉错位导致的，姑且还在科学解释范畴之内。那边那个完熟芒果是怎么回事啊喂？！”

　　小日向眨了眨眼。

　　“是吗，后辈我倒是觉得这很摇滚。”

　　“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用摇滚解释过去的好吗？”

　　“事到如今，也只能当做是行为艺术了吧。”

　　虽然登场的造型很有意思，鼓手很可爱，贝斯手很帅气，完熟芒果很……很别致。

　　但这终究是Live-house，不是行为艺术大赏赛，而这支“结束乐队”的水准嘛，就一言难尽了。

　　贝斯手的部分还算稳健，鼓手略显青涩，而那位“完熟芒果”……如果纸箱后面真的是活人的话，则感觉完全没能跟上乐队的节奏，配合生疏。

　　不过毕竟是暖场的乐队，主要的观众们也不是冲着她们来看的，不然柚木抗就真该怀疑这“结束乐队”是不是老板的关系户或者塞了钱进来的了。

　　因为Live-house本身的草根性，加上这边适合搞音乐的整体氛围，所以即使结束乐队确实演奏得不好，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临时拉出来完全没有默契的新手乐队，但包括柚木抗在内的听众们都很淡定。

　　演奏结束后，甚至还有柚木抗和小日向这种看热闹心态的顾客出于对新人乐队的支持，随手拍两下给她们一点稀疏的掌声作为鼓励。

　　当然，“繁星”一千五百日元的门票价格也有一部分原因，如果是那些几大千日元的大型Live-house搞成这样，那台下真的就要嘘声一片了。

　　之后的几支乐队都是正常水准，还有一两支乐队水准意外的不错，旋律抓耳，现场感染力强。算上“繁星”的亲民价格，柚木抗意外地对这小Live-house有所改观了。

　　“前辈，这场Live-house还不错吧，看到了有趣的东西呢。”

　　小日向喝着橙汁，满足地说。

　　“是还算有趣。反正是别人送的门票，不要钱，辛苦打了一天工，听听音乐也不错。”

　　端着橙汁，柚木抗眯起眼睛，随口点评道：

　　“暖场乐队虽然青涩，但套个纸箱出场确实有活，贝斯的根音也走得算稳。后面那支玩后摇的，氛围营造得不错，吉他音墙铺得很有层次感，就是段落转换有点生硬。最后那支流行朋克，旋律写得挺上口，主唱的音准要是再稳点就更好了。整体来看，作为这个价位的演出，性价比相当可以了。”

　　“诶，莫非前辈意外的其实很会乐器？”

　　“我最擅长的乐器是唢呐，还会吹《百鸟朝凤》哦，如果这边也有办红白喜事吹唢呐的风俗，说不定就不用过得那么辛苦了。”

　　把手中才喝一半的橙汁递给小日向美雏，柚木抗随口道。

　　“帮我拿下饮料，我去趟厕所。”

　　片刻后，柚木抗归来，自乖巧等候的后辈手中接过橙汁，吸了几口后就没了，将橙汁丢进垃圾桶中。

　　他扭头看向身侧笑眯眯的女孩，和某井芹姓的小祖宗不同，小日向的性格足以称得上好。

　　哪怕从先前的点评中猜到了什么，她也不会追问那段对他来说有些痛苦的过去。

　　“我们回去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