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登岛

　　没有事先告知，南安的出现堪比游戏区域突然刷新NPC，因此斯拉图等人也变成了NPC，脑袋上只差冒问号。

　　当南安表示要借一只合适的灵体协助登岛探索时，包括古恩在内的所有人都言辞激烈否定了他的计划。

　　斯拉图一系对南安的态度鲜明——别来契雷卡港。

　　如果说百年前归亡暗潮给了昂泽什么教训，必然是贤者不能轻易压上前线。

　　南安理解众人近乎PTSD的忧虑，可……

　　“什么？半，咳咳咳，半年内？”

　　猛地抬高声线，让斯拉图的声音细长急促，卡在高音像是要断气。

　　贴身书记官诺图思考再三，把斯拉图和众人失态的反应也记录了下来。

　　“归亡暗潮全面苏醒的速度会那么迅猛？”古恩拧着眉头。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南安说，“恶魔们给出了会提前苏醒的判断，它可能明天涨潮，也可能是后天。”

　　斯拉图单手掩面坐入了洒满夕阳的临窗软椅上，余晖令他脸上跳跃的神情显得阴晴不定。

　　许久，他双手揉搓脸颊，疲惫地叹息。

　　“到了我，也难逃踏入同一条河流吗……分明有了教训，知道什么是正确的，还是要冒险。”

　　南安宽慰道：“往好处去想，哀泣迷雾已被终结，莉涅姆能为我分担不少压力。”

　　突然被点名，莉涅姆昂首挺胸，努力彰显存在感——这还是她第一次觐见皇帝。

　　稀奇的体验，书籍里记录的繁琐礼仪并没有出现，亲切地像是在论家常。

　　“三天前，新的探险队才登岛，目前还在滩头区域活跃……要去，就去吧。”

　　斯拉图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事态急迫，他能做的唯有相信南安的判断。

　　为了保密，斯拉图向心腹中的心腹索要了南安所需的灵体，最大程度避免信息泄露。

　　同时让南安携带数具人偶进行伪装——三个人太容易让有心人产生联想。

　　通过魔药改变容貌的三人趁着夜色，直达契雷卡港。

　　由于百年前的大战，契雷卡失去了作为城邦的属性，民众早已被迁往了更内陆的其他城邦。

　　少数留存当地的民众，基本为持有昂泽许可的渔民。

　　沉睡期的归亡暗潮诡异地讲道理，近海捕捞、哪怕踏足暗潮边缘，也不会触发怒潮。

　　它的存在没有影响到寻常水族的繁衍生息，一切如常。

　　唯有消失不见的魔物，揭示着它对智慧种无情的压制力。

　　在昂泽的不断改造下，契雷卡沿海岸边建设起了层层弧形的防洪带，站在高点俯瞰，像是浪漫的吟游诗人将隔断章节的波浪号从纸页中翻出，晾晒于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蔚为壮观。

　　贴着海面飞掠而过，感受水花飞溅带来的清凉，莉涅姆开心地哈哈直乐。

　　感受到海水与胸前魔鳞的共鸣，她情不自禁地操纵水流在身前制造出轻盈的水雾，将细密的水花泼洒在两人身上，然后又一头扎进海水里。

　　等她再次破水而出，莉涅姆口中已经衔着一枚活蹦乱跳的海鱼，海鱼不断用尾巴抽打她的脸。

　　“源自大海的种族，感受到海洋的呼唤解放本性吗？”南安笑容里只有无奈。

　　莉涅姆体内流淌着海妖的血脉，乐天几乎刻在它们的DNA里。

　　尽管生前多是听书呆子描述，但一个莫名其妙的联想让南安对它们的观感根深蒂固——这不就是化形的虎鲸吗？

　　海洋街溜子。

　　没有天敌，没有竞争，资源充裕，吃饱第一时间就是找乐子打发时间。

　　闲暇之余不介意观察一下人类，兴致来了就溜溜人。

　　没人溜就抓只海豹玩抛接球。

　　海面辽阔宽广，视野良好，出海后不久，南安在倒映着碎月的海平线上看到撕裂月色的突兀轮廓。

　　幽邃的黑暗与不反射光的海水连为一体，令整座岛屿像是晕染在画布上的大块墨渍。

　　莉涅姆的潜水捕鱼游戏结束了，穗月代替南安，双手穿过她的腋下，牢牢锁在了身前，生怕她一激动又一次下潜。

　　越靠近岛屿，海水中窜动的海鱼数量越多。

　　连月光都无法照亮的漆黑海水中，海面被鱼搅动沸腾，鱼身扭动、鱼尾拍打汇聚而出的庞大杂音一路连绵。

　　无需打窝，堪比公园鱼池投喂的场景，任何一个钓鱼佬看到都会恍惚，恨不得原地写下桃花源记。

　　穗月舔着嘴角，强忍口水：“一石头下去，能吃多久啊……好肥好肥。”

　　“你确实很对得起身上的厚脂肪。”

　　挪开视线，南安滑过水面时随手带起一条肥鱼，没有感受到黑雾污染迹象。

　　强烈的既视感，这简直和芒特的大肥蛆与虫群如出一辙。

　　智慧生灵离去之后，它们填补了生态位的空缺，疯狂壮大。

　　无论哀泣迷雾，还是归亡暗潮，对于未开智的生命，都格外宽容？

　　穗月随身携带的风绒草结晶靠近海岛时绿光大盛，荧光透胸而出，于山谷丘壑中拔地而起的郁郁葱葱相当惹眼。

　　“你平时都把结晶放在那种位置？”南安质疑。

　　“干嘛啊？”穗月不解，随手掏出结晶，“你不觉得这样很方便吗？放在口袋里还可能丢，但在这里绝对不会唉。”

　　对此，南安表示信服。

　　很难说风绒草结晶是在对周围的海水起效，还是对海岛起效，强烈神魇反应让它绿得发慌。

　　复活以来，南安还是第一次看到风绒草结晶示警后光芒不散，穗月的手心更是感受到了刺痛的烧灼感。

　　“跟盖革计数器尖叫一样渗人。”南安头皮发麻环视四周。

　　海面上鱼群仍在争踊，海风咸腥而清凉，场面说不出的平和安宁，根本没有神魇肆虐的迹象。

　　“老，老东西！”

　　穗月望着手中的风绒草结晶失声。

　　南安和莉涅姆猛回头，注视着晶体表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蛛丝般的白色纹路随着“啪嚓”一声脆响……

　　风绒草结晶内爆了。

　　绿色的晶石粉尘随海风起舞，落入海水中被张大嘴巴的鱼群争相吞噬。

　　“走！”

　　悬浮于海面的不安令南安脚底传来了阵阵寒意。

　　盖革计数器尖叫已经够恐怖了，现在是盖革计数器数值冲顶过载自爆！

　　这不寻常，南安并没有感受到格外强烈的神魇之力气息。

　　比起风绒草结晶，他更相信经过无数次战斗验证的英灵身躯。

　　海岛银白色的滩头随着三人贴海疾驰而不断放大，第二批先遣探索队留下的旗帜随风晃动，一路延伸向滩头后方不受潮水影响的平坦区域。

　　登岛第一时间南安检查了脚下的土地，并没有看到描述中触目惊心的融合景象。

　　“看来在岛屿深处。”

　　先遣队登岛运用携带的工具扎下了简易的营区，不过此刻营区内空无一人。

　　南安捏了捏带着穗月体温的通讯雕像，不知道她是从哪掏出来的。

　　没有回应。

　　“故障？”穗月翻找背包，拿出了备用的猫猫头雕像，“这个呢？”

　　魔力输出正常，通讯节点触发无异常，但依旧无回应。

　　至此，南安的眉头已经紧蹙。

　　出发前，斯拉图还能与第二先遣队保持正常通讯。

　　第一先遣队直至阵亡，也有着相对稳定的通讯环境。

　　这里距离诺拉本土更是谈不上远，不存在超额魔力损耗导致信息丢失。

　　“所以，是我们出发这段时间又有异变。”穗月警惕地感知四周，回应她的唯有仿佛永不停歇的咸腥海风。

　　莉涅姆像只小狗，凭借对魔力超绝的敏锐感知，找到了第二批先遣队使用后擦去并用碎石掩埋的通讯法阵。

　　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真的在不断抽动鼻子……

　　在通讯法阵旁不远，三人又找到了被埋藏存储的口粮。

　　让莉涅姆负责还原通讯法阵，南安绕着简易营地转圈，眼睛微眯。

　　背着手跟随的穗月觉察到了不对，她猛回头注视营区，脱口而出：“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就算要深入探索，也该留人驻守，他们都存放食物了。”

　　南安也是这么想的，但考虑到临时起意的可能性，他没有贸贸然判断留守人员遇害。

　　上岛后，置身黑雾深处的感觉强烈，源自脚底升腾的神魇之力远胜海面，但依旧远没有达到能让结晶自爆的程度。

　　莉涅姆还原速度很快，通讯法阵恢复。

　　大型法阵撕裂了笼罩在海岛之上的壁障，令外界的信息断断续续地传入。

　　“南？安？”

　　斯拉图声音卡顿嘈杂，白噪音刺耳。

　　“二……先遣……失去……注意。”

　　大意了解，南安也传出了警告。

　　“暂时不要再派人上岛。”

　　害怕信息丢失，南安重复了十几次，才中断通讯，并施法彻底毁掉法阵——他可不想遗留下的残存法阵变成某种未知存在的诱杀工具。

　　神魇觉醒智慧已经不值得惊奇，哀泣迷雾既然可以，更庞大的归亡暗潮为什么不行？

　　“你干嘛呢？”南安看着穗月拖出先遣队埋藏好的口粮，愣了。

　　“不是说消失吗？我再拿点补给。”穗月茫然，“不，不行吗？”

　　“生死不明就是死了是吧？”南安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