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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4 节

第222章 剑圣往事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39 字

  按照哥布林祭祀的流程,想进入这处剑圣殿堂的外人,需要在四角瀑布汇聚的渊底沐浴浸泡,食用被剑痕一族命名为【拉格拉格修行餐】的食物,才能登上平台。

  即便是首席元老级别的人物,也不能接近至拉格拉格圣剑5步。

  用手去触碰拉格拉格像,更是足以触怒所有哥布林的亵渎之举。

  但凡事总有例外。

  塔塔亲眼看着南安把手按在了先祖雕像上,又看着穗月和莉涅姆有样学样,一脸释然。

  南安是不一样的。

  在口口相传的故事里,拉格拉格曾对孩子们说,是一位朋友坚定了他不被看好的剑与魔法之路。

  那是先祖从地穴深处探头,被各大种族蔑称为劣等种时,收获的最大善意。

  成为诺拉皆知的剑圣后,赞誉、善意纷至沓来,环绕周遭的尽是成名前不敢期盼的友好,仿佛曾经落在身上的恶言恶语从未发生过。

  “我用剑为你们劈开了路,路那一头是其他族群理所当然,从出生就拥有的日常。”

  “不需要憎恨命运、憎恨世界,憎恨那些我们已经改变不了的东西,怨天尤人只会深陷泥沼。”

  “珍惜远在名利降临前到来的人,别遗忘,要报答。生命很脆弱,别让自己留下遗憾。”

  曾几何时,翻看先祖生平,读到“生命脆弱,别留遗憾”时,塔塔总以为那是对孩子们的叮嘱。

  此刻回想,功成名就的先祖生命最后,是怀揣着对无法报恩的遗憾离开的啊。

  因为遗憾,所以羞于启齿,就连南安前辈的名字也被省略为了“那位朋友”。

  连带着红鼠冒险团的过往也被隐去。

  强大如先祖,也有用剑斩不断的东西,只能像个孩子固执地把所有的后悔抛之脑后。

  “塔塔?”

  “啊?”

  塔塔猛回神,南安的手指向了拉格拉格雕像虚托的“圣剑”。

  “我能拿下来看看吗?”

  外人不行,族人也不行,但这是南安……

  塔塔用力点头:“请随意。”

  南安小心取下长剑,缓缓拔剑出鞘。

  寒芒凛凛,波光浮跃。

  沉寂数百年的剑刃仍被保养如新,仿若刚刚锻造出炉。

  但经验告诉南安,除了象征意义,它并不具备任何更大的价值,锻造材质朴素,完全无法匹配拉格拉格剑圣之名。

  挑战巨龙是他生涯最后一战,他刻意选用这种层次的兵刃,是对自身魔武双修技艺十分自信,选择返璞归真吗?

  穗月提醒:“老东西,手背,手背。”

  南安翻转银白色的金属剑鞘,上面有用刀或剑刻出的文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

  南安

  阿斯莉潘

  蒂希

  没有书呆子,不过这理所当然了。

  南安的手指在名字上轻轻抚过,紧抿的嘴角被位于剑鞘最下方的一个字拖拽成了弧线。

  “草”

  在南安出资订制,并赠送给拉格拉格的短剑剑鞘内侧,就有着同样的字符。

  他似乎很喜欢这个陌生的异大陆文字,索性刻在了红鼠冒险团的名字下方。

  询问得知,这把剑是拉格拉格亲自锻造,完全仿制当年南安赠送的款式,并为了方便使用而铸成长剑。

  有趣的是,可能是“草”这个字好记好写,因此拉格拉格雕刻时格外方正。

  与之相比,南安等人的名字则如同鬼画符,笔画粘连,酷似铭文。

  神奇,比穗月还笨蛋的拉格拉格是什么时候记下了大家的名字写法?

  挑战巨龙前亲自锻剑,带着年轻时最美好的回忆踏上人生中最后一次历练,让无法到场的友人变相见证刹那的辉煌。

  该死,还真浪漫啊。

  南安觉得此情此景应当严肃,应当感动,最不该的是笑。

  可他实在有些难绷啊。

  一堆人名,下书一个“草”,还是由他的名字领衔……

  早知道就教他点别的了,简直和玩家过场动画时务必穿得像个人有异曲同工之处。

  “老东西,你这幅忧郁不是忧郁,想笑又有些惆怅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穗月后知后觉,“难道是,‘草’?”

  南安确信这家伙是故意的。

  完美学走了他教授的所有文字和烂梗,还融会贯通。

  她怎么可能不理解哪里最难绷。

  评价是有人角痒了。

  “以这把剑为媒介,能把拉格拉格召唤出来吗?”穗月舔舔嘴唇,跃跃欲试。

  南安没好气道。

  “少来,黑雾让召唤仪式十分不稳定,你能把我拉出来已经是撞大运,万一这回拽出个天灾级的神魇,是打算让归亡暗潮在诺拉有混合双打的机会吗?”

  好不容易解决了哀泣迷雾,避免了两线作战,南安可不想哪天醒来捷报频传。

  也难怪诺拉进入黑雾历动用最严厉的禁令封锁了召唤知识,召唤师就是这种奇怪的思路。

  我有媒介→我有思路→真好奇会发生什么→试试→逝世

  完美的作死链条。

  哪怕是在南安身边耳濡目染,成为厄鹿,对抗过邪门神魇的穗月,也难免兴致上来说出危险的话,遑论那些醉心召唤的魔法师。

  好奇心推动智慧生灵进步,也会推动着他们去窥探深渊——即便他们本就知道深渊里隐藏着邪魔。

  见南安忽然一动不动,穗月咽了口唾沫,心虚地偷瞄他的脸。

  目光呆滞,没有焦点,身体僵硬。

  “?”

  穗月伸出手指戳了戳:“老东西?”

  南安的声音讷讷的:“别……别动,我看到了。”

  “看到?”穗月莉涅姆同时开口。

  “回忆,拉格拉格的回忆。”

  就在南安吐槽穗月的下一秒,剑身以外人无法感受到的幅度轻颤,奔腾的光影毫无征兆流入他的脑海。

  四角瀑布的水声远去,一切属于此刻的声响都像被浸入水中,隔着层层叠叠的液体传递着,模糊而遥远。

  裹挟着麦香的风,从开阔的原野上毫无遮拦地灌过来。

  只到南安腰腹的拉格拉格将剑斜挂在腰间,仰望着高大的城门,沉默驻足。

  与相识时才十四五岁的青涩不同,此时的拉格拉格明显已至暮年。

  联想到他42岁的寿命,南安推测,他应该快30岁了。

  对于人类,这是壮年,对于精灵海妖还是孩子。

  可拉格拉格是哥布林,衰老的痕迹已在眉角泛起,脸上沧桑的褶皱隐约可见,因为长期历练而粗糙的皮肤与手掌加剧了苍老的观感。

  星陨城,一座据说埋葬了天火碎屑的赞提帝国边陲城邦,也是红鼠冒险团主要活跃半径的圆心。

  招募流水团新成员、放松解压、锻造装备,乃至南安打晕阿斯莉潘派遣而来的邪恶妹子们,都发生在这。

  南安忽然意识到拉格拉格的意图。

  走过冒险者休憩的酒馆,他豪爽地弹出一枚银币打听红鼠众人的消息。

  一路走,一路派发银币。

  工坊、魔药铺、集市……

  记忆随着拉格拉格的寻觅闪回。

  听着往来的年轻冒险者热血沸腾地讨论讨伐魔兽,讨论一举成名诺拉皆知,拉格拉格再次驻足。

  思绪万千。

  情绪是共通的。

  南安听着周围昂然澎湃,夹杂着青春与热血的豪言,望着一张张青涩却又假装成熟的脸,笑了起来。

  简直就像是过去的他们。

  复杂的地区局势催生了海量的委托,混乱制造了上升与成名的契机。

  边陲地带永远不缺年轻人,无论是怀揣着梦想,亦或是为了单纯的利益而来,所有人都坚信着自己是那个幸运儿。

  灰星末期的混乱就是无穷无尽的金矿,淘金客纷至沓来。

  十余年的时光,这片土地的冒险者换了一茬又一茬。

  边陲之地外的密林土地肥沃。

  唯有被危险的边陲贸易催生的冒险者需求,以及世代居住于此的贵族仍然屹立不倒。

  工坊炉火仍然旺盛,魔药铺内不时飘出令人困惑却也熟悉的刺鼻气味。

  在南安和拉格拉格,已找寻不到十年前熟悉的身影。

  拉格拉格敲开了星陨本地贵族的门,报上名讳。

  女仆列队,管家躬身引路,男爵携妻子恭敬出迎。

  宅邸内做客的其余贵族窃窃私语,拉格拉格之名掀起波澜阵阵,窃窃私语中敬畏之声不绝于耳。

  当初跟随在红鼠冒险团身后,会被主家低语鄙夷的拉格拉格,已经成长为本地贵族需要仰视的人物。

  “红鼠吗?这还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啊,真的是好久没听人提及过了……拉格拉格阁下,他们已经在本地销声匿迹十多年了。”

  拉格拉格不复一路来的沉默与淡然,急切询问:“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好像是有一位核心成员出了意外?”

  贵妇人急忙提醒丈夫:“是南安吧。”

  “哦,对对对,真亏你还记得呢。”男爵恍然。

  贵妇人笑道:“毕竟是个很有特点的名字嘛。”

  “意,意外?”拉格拉格声音在抖。

  “死了。”男爵直截了当,“死因不太清楚……那之后红鼠就不再活跃了。”

  贵妇人也叹气:“是我们合作过最舒服的冒险团呢,南安做事总是很周到呢,真可惜,年轻冒险者和他们比都太稚嫩了。”

  察觉拉格拉格神情黯淡,男爵关切道:“您没事吧?”

  强大的剑圣强压下发颤的嘴角,微笑着说:“谢谢关心,我能问问,红鼠其他人去哪了吗?”

  “这可不清楚,说不定也死了呢,这些年邪教徒猖獗,老练的冒险者也总是暴毙。”男爵忽然好奇,“拉格拉格阁下,为什么突然对他们好奇,又为什么知道我们与红鼠合作过?这可都是陈年往事了。”

  拉格拉格古井不波地轻声说道:“因为我也曾是红鼠的一员,也来过您的宅邸做客。”

  男爵惊讶道:“这怎么会,我们可完全没有印象。”

  “也许是,当初的我还很弱小吧。”拉格拉格说,“你的管家把我视作奴隶,禁止我伸手碰果盘。”

  “竟有这种事。”

  男爵终于是惶恐地站了起来,连带着一旁妆容精致的贵妇人也忐忑地欠身致歉。

  看到这,南安忽然想起来了。

  那是拉格拉格第一次跟随红鼠接委托,路上他还在介绍该怎么白嫖吃喝——对大户,红鼠一向秉承接单时能多白嫖就要多白嫖。

  不吃狗大户,那岂不是白来了?

  结果进了宅邸,拉格拉格因为是哥布林的缘故,接连被女仆和管家白眼。

  入座后迫不及待吃果果,还被管家出声训斥,奴隶弄脏了椅子。

  是他按住了瑟缩的拉格拉格,把果盘直接塞过去让他独享。

  拉格拉格震惊、惶恐,最后慑于他“淫威”独享果盘的反应栩栩如生地浮现了出来。

  因为合作的关系,男爵出场后打了个圆场,就当无事发生了。

  至于管家做的事,他自然是默许的。

  记忆真是奇妙,因为觉得微不足道,被大脑判断为不值得调用的数据,而被节能地扔到了吃灰的角落。

  没有拉格拉格进行关键词提示,南安完全想不起当年做过了什么。

  拉格拉格显然对此印象很深,但出乎意料的,他说话时感受不到戾气。

  “别紧张,些许琐事罢了,”他说,“不过,可以请男爵以后对我的族人友好些吗?他们或许也会心血来潮,重走我的道路自我磨练,也许下次有哥布林做客,也能坐在您的椅子上安静地吃一口水果?”

  “当然,当然!”男爵满头大汗。

  拉格拉格的巅峰虽然是临终时挑战巨龙杜纳卡隆,但此时经历了海妖邀约,做客精灵,已经在诺拉声名鹊起。

  一个精灵剑客魔武双修,这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但若是一个哥布林,放眼诺拉历史,都是值得各族关注的热点。

  在一个信息传播基本靠通讯法阵的环境里,拉格拉格本身就是混沌的灰星末期少有的正面流量热点,何况他本身确实强大。

  拉格拉格没有多做停留,离开男爵的宅邸,一路疾驰,直奔星陨外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

  拔剑,剑气随魔力汇入空气之中。

  无法目视的剑风肆虐沿途,咆哮的魔物来不及辨认敌人,就被切割为了一团团血雾。

  一路疾驰,一路横扫。

  树木倒伏,魔物绝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