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我哈不上气了

　　裂隙开闭，南安穗月身体随着身后气流的托举，轻盈落地。

　　藤壶巨鲸特快，把两人准确送到了芒特城门上，又顺势缩小为迷你的掌上玩偶，落在南安手中。

　　恶魔诚信交易，往返票的上车地点允许客人自定。

　　南安没忍住，捏了捏Q版的藤壶巨鲸。

　　它质地偏韧，没法像揉搓棉花娃娃那样欣赏捏扁按凹的“颜艺”。

　　“如果你能变出根绳子……”

　　南安话没说完，藤壶巨鲸善解人意地为自己系上了细绳，尺寸恰好适合挂在胸前。

　　跃下高墙，向数百年未曾有活人踏足的芒特进发前，两人检查了补给。

　　有足够恢复10天饱食度的口粮。

　　几瓶从尼拉尔处获取的订制魔药——这小子人缘不错，在克伦执勤，已经有不少小魔女对他暗送秋波，买药水还能享有折扣，甚至还有白送的。

　　可惜，尼拉尔油盐不进，眼里只有工作，女色于他心中掀不起半分波澜。

　　南安把血肉魔方调整至手心，方便随时强化可控神魇。

　　见穗月正抓紧时间往嘴里多塞两颗荔枝，他轻叹一声，绕到身后，为她调整好光翼的角度，方便发力展开。

　　“虽然歪了一些，但我觉得这样很好输送魔力唉。”

　　南安忽然理解了，父母听到“乱是乱了些，但乱得有章法”，内心是什么感想了。

　　感恩穗月和莉涅姆，让他提前有了为人父母的体验。

　　可惜……索丽莎没法体验到他积累的这些经验。

　　如果没有黑雾降临，100年前，他该有办法扎根诺拉，彻底安定地生活下来吧？

　　“灵体。”南安说。

　　穗月把龙眼也嚼光，保证鲜果不会在剧烈运动时被挤压成水，这才心满意足地挥手。

　　体态臃肿，肚子溜圆，体重在200斤上下的青年随之浮现。

　　为了方便下令，穗月贴切地为他起名“肥肥”。

　　一个昂泽利尔本地居民，没有尊贵的身份，光靠狠吃土豆等碳水，在黑雾历环境下把自己吃成了大吨位选手，实在不多见。

　　死后灵体还出乎意料地拥有与吨位匹配的魔力承载能力，相当适合作为预分配魔力、统御其他灵体的中转平台。

　　南安也释放出了浑身怒焰，余怒未消的灵体【暴怒者】。

　　两道灵体被下令先行坠下高墙。

　　伴随着静谧中传来两道沉闷的响声，他们的魔力也沿着灵体铺展向四面八方。

　　没有正在活动中的物件。

　　历史上，大多数诺拉城邦陷落前，都没能完成要塞化改造。

　　尽管格兰索尔之后，人们也清楚，据点死守完全没有胜算，但芒特原汁原味的城防体系，仍是让南安看到了当年诺拉人的仓惶。

　　黑雾滚滚而来，吞噬万物。

　　诺拉人背井离乡，被迫舍弃一座座记载着无数辉煌历史的古城。

　　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在幻想着有生之年能看到黑雾涤清，重返家园。

　　古恩私下里曾对南安说过惑鸦的事。

　　他对格兰索尔敏感应激，除开亲眼目睹了无数魔法师前辈战死这一点，还有一点……

　　他是格兰索尔人。

　　自他记事起，那就是他的故乡。

　　死去的人，持有的幻梦早已消散。

　　活着的，却仍在做着那遥不可及的梦。

　　惑鸦想回家。

　　即便那里已经是废墟一片，找寻不到旧日的些许回响。

　　但他就是想回家。

　　“现在的诺拉人，已经理解不了他的执着了……老一辈，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也是……

　　当仍然记得故土昔日模样的人带着遗憾纷纷离开人世，维系着诺拉与过去的灵魂也在分崩离析。

　　生长于黑雾历，又幸运地出生在百年和平时期的诺拉人，早已习惯了将现有的疆土称之为“诺拉”。

　　而那些沦陷在黑雾中的部分，即便仍能在古旧地图中寻找到踪迹，却已经距离他们很遥远很遥远。

　　至于那些土地上承载的记忆与历史，同样被时间稀释得令人陌生。

　　南安此刻小心翼翼踏足的芒特，正符合“被遗忘的重城”这一定义。

　　黑雾历降临后，这里一度是赞提帝国遗民的聚集地，巅峰时期曾经承载了百万级别的人口，并一度由遗民推举出赞提新王。

　　如果不翻阅古书，已经无人知晓，200年前，诺拉一度存在着三方怀揣抵抗意志的力量。

　　赞提的王带领近卫抵御黑雾为子民断后，最早倒下。

　　昂泽与索利兹延续了下来。

　　就历史结果看，继承了赞提那位贤王决绝抵抗之意的人，此刻正在昂泽利尔的皇宫之中。

　　至于索利兹……南安认为如果有黑雾涤清的那一天，后人会给他一个“公正”的评价。

　　诺拉学者的功底不差，诸如“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之类骂人不带脏的阴阳，也是信手拈来。

　　即便有两只灵体开路，南安穗月依旧走得很慢。

　　沿途走来，芒特建筑保存完好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大多数沿街商铺没有遭受毁灭性打击，除去岁月侵蚀留下的斑驳与腐朽，门楣与店内陈设，依稀能窥见200年前灾难袭来前最后的繁荣。

　　踏入一处公共面包坊，两人竟然在紧闭的炉中找到了200年前“新鲜”出炉的面包。

　　色泽黢黑，一碰就碎，分辨不出什么种类，但穗月却讥嘲道。

　　“黑面包，这下硬不起来啦？”

　　压力一个面包？

　　还是200岁的面包。

　　南安感觉像是挖掘庞贝古城的考察队，揭开层层火山灰，发现天灾意外给他们保留了十分有价值的历史物件，却因为考古失误，令文物破损。

　　离开面包坊又走了一段距离，穗月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

　　“老东西，芒特是不是完整得有些过分了？格兰索尔完整的建筑见不到一处，全是废墟唉。”

　　南安说：“历史上，除了赞提最后的贤王带着近卫与赴死者迎战黑雾，城里的诺拉人，大多遵循了他最后的命令疏散。”

　　百万级别的人口想要安全向后方疏散，需要大量的时间。

　　能在昂泽的记载中留下一句“保存了抵抗的火种，挽救了无数诺拉人”，足见这群最后的赞提人取得了非凡的战果。

　　如果不是诺拉一败再败，对胜利有着病态严苛的计较标准，南安情感上愿意将发生在芒特的抵抗，算作半个胜场。

　　芒特的大小基本等同于索利兹都城双冕，布局上也近似。

　　外沿是庞大复杂的混住居民区，市集等功能性设施与住宅黏连在一条条街道上，导致进入街区的人像是无头苍蝇。

　　在穗月唠叨着要拿地图出来导航后，南安向她展示了昂泽文史馆里找到的典藏。

　　上一秒有人还搓手手表示“我最熟图了，让我来指引道路”。

　　下一秒，南安就看到笨蛋牛牛瞪大了眼睛，恨不得让嘴巴拉长坠到地上。

　　她对芒特离谱的布局根本没谱。

　　芒特非常符合古老城邦没有市政规划的布局特点。

　　它分为内、外、郊区、流浪街区四大区域。

　　内城修缮最好，道路规划最合理，路面宽敞。

　　外城稍逊些许，但总体都处在核心法阵庇护的中枢城墙内，也算可圈可点。

　　但范围一旦扩大到郊区与流浪街区，就有些灾难了。

　　纵横交错，笔直穿梭的道路歪歪斜斜。

　　光是地图上标注，被奇怪建筑堵塞的道路就数不胜数。

　　大量违章建筑，更是让当年的赞提遗民亲切地在地图上备注：“内外双城可信，流浪街区仅供参考。”

　　考虑到当年城邦范围内禁飞，也就是说，芒特百万级的人口，有大半人日常都在体验“米诺陶诺斯”迷宫。

　　不说别的，南安看到地图的第一瞬间默默把设计者的冯发送向太空了。

　　“我现在不太确定，是赞提最后的贤王迟滞了黑雾的节奏，还是黑雾进入芒特后迷路了……”穗月愕然，“灰星时代的老旧城邦都这么逆天？”

　　“还行，这不算太逆天的。”

　　“还有高手？”穗月张大了嘴巴。

　　南安红鼠冒险团时期，见到过有城邦把排污管道布置在露天可见之处。

　　酷暑高温，“香风”阵阵，满天飞“嘤”。

　　暴雨如注，污水横流，金汤遍地。

　　实不相瞒，第一次踏足那座奇葩城邦，南安怀疑一觉起来，被阿斯莉潘带去纳垢神选的巢穴了。

　　芒特显然没这么奇葩，即便有，时隔200年，风干的屎尿也只能是考古文物了。

　　唯一的问题是……太迷宫了！

　　经历过数次黑雾探索，南安穗月艺高，人胆小。

　　飞到半空探探路的举动，能不做就不做。

　　正如斯拉图所说，在归亡暗潮后，昂泽许多魔法师都对飞行产生了恐惧。

　　黑雾中不老老实实走路，被莫名其妙机制杀的例子数不胜数。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的道理，南安还是懂的。

　　以肉身探点，确保3米左右稳定无事，南安把这个高度设置为安全界限，坚决不上升一分。

　　至于地图……穗月乖乖收回了背包。

　　芒特的违章建筑多有四五层楼高，天上导航的南安遇到城墙般矗立眼前的一堵堵方盒子，很有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冲动。

　　“总感觉，也太安静了些……灵蚀一个也见不到。”穗月感应着前方“肥肥”的气息，“时间太久，这里早就没有神魇活跃了？”

　　南安没那么乐观。

　　黑雾行走以他的出现，与不稳定性坍塌为节点，出现了明显的历史分界线。

　　在他之前，深入黑雾一定距离，无处不在的空间扭曲，大概率将破雾者送往未知的区域。

　　这类破雾者，如果丢失藻石，将永远被困在黑雾深处。

　　在他复苏之后，只要不碰上特殊的空间扭曲型神魇与特殊场景，探索黑雾可以按图索骥。

　　诺拉被黑雾吞噬的区域，将会出现在历史上，它本该存在的位置，不会因黑雾的扭曲变动。

　　换而言之，一个人只要方向正确，不受黑雾死线影响，完全可以按图索骥，做到从昂泽出发，绕行一圈回到昂泽。

　　机制有所改变，不变的是神魇与灵蚀的出现。

　　它们有些像是场地的地缚灵，有人接近即触发。

　　有些则是随机刷新，像是空投刷怪笼，源源不断地在一定时间内投放出足以溢满场景的造物。

　　没有规律可循，目前曜鸮们的观点是，纯运气。

　　遇上了就是遇上了，算你倒霉。

　　经过血肉魔方强化的蝇雾哗啦啦涌出，沿着曲折的街道向前探索，涉足灵体无法顾及的方向。

　　为了芒特一行，南安特地预留了一百多枚神魇碎片，以及一台已经显示百分百电量的移动教堂。

　　即便迷路，即便不能飞翔，他也握有教堂开路的选项。

　　“嗡嗡嗡~~~”

　　正想回头，让穗月贴近自己，纷飞而出的蝇雾竟然传来了“捷报”。

　　“有灵蚀。”

　　“数量呢？”穗月摩拳擦掌。

　　“10来只。”

　　至少证明了，他们并非运气好，恰好遇到了不刷怪的黑雾场景。

　　而是芒特流浪街区过于逆天的布局，导致即便是灵蚀，也会因错综复杂的道路而不知所措。

　　蝇雾带着两人赶到时，南安撇了眼这群灵蚀的状态，哭笑不得。

　　他们似乎是从地面之下生成的，“出生点”恰好位于两座建筑90度夹角形成的中空缝隙中。

　　此时此刻，他们像是落入了通风管道的哈基米。

　　上方的灵蚀被从地面冒头的同伴硬生生拔高，顶至半空。

　　下方的灵蚀不断用脑袋摩擦上方灵蚀的鞋底，助力对方双架看得更高。

　　但碍于芒特逆天的建筑布局，双方都牢牢地卡死在了转身都费劲的狭小区域内，连抬手施展魔法都做不到，只能不断地发出低沉的威吓声。

　　声音发出一半，还会被同伴的挤压中断，形成类似喘不上气的“嗬嗬”声。

　　南安一秒就联想到了前世看过的一张梗图。

　　“我哈不上气了.jpg”

　　穗月真的气笑了。

　　“原来逆天的城市布局对我们这些后来人还是正面效果，这下要感谢当年的城市设计者了。”

　　死去数百年的芒特城市设计师，躺在坟墓里，疑惑地发现，自己的助攻数增加了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