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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3 节

第161章 我讨厌他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92 字

  经历了南安的死亡,阿斯莉潘彻底放下了躁动的心。

  酒馆里跟酒气熏熏的学生们较量,闲暇时调教培养的魔法师们身手,就是她对自身怪力的最大运用。

  不少受过恩惠的学生,在酒馆的三楼都曾在阳台边上目睹过,阿斯莉潘躺在订制的,宽大的摇椅上,悠然惬意地晒毛。

  温暖的阳光落在细密的毛发上,像是照进了浓密的树林。

  阿斯莉潘不介意分享她那大得有些过分的躺椅,也曾讲述过一些趣闻,几乎都以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为开场。

  她从未提过朋友的名字,即便被追问,也只是略带怀念地笑起来,再鼓鼓掌,给纠缠的学生们送酒送饮料。

  书呆子离校后,她与深红原木已经无需照拂,学生群体中与日俱增的人气,令她以普通人的身份,在赞提帝国享有不少福利。

  并非贵族的她,在南安死后第9年,酒馆用地审核再次通过,酒馆面积得以拓展三倍。

  这段内容让南安有些困惑。

  穗月给南安找出了酒馆最后一版设计图纸,嘴巴微张。

  南安一秒释然。

  精灵的树屋与林地宫殿。

  海妖的贝堡与珊瑚园林。

  这已经脱离了酒馆范畴,阿斯莉潘在用申请来的地皮建造风格各异的观光公园。

  “这也是你的构思?”穗月感觉不可思议,“集合了各种族特色建筑的……乐园?”

  “算是吧。”南安挠了挠头,笑了起来,“当初似乎提了一嘴,毕竟,那几年的冒险真的足够了,我也真的不想再出门闯荡,不如把诺拉的特色缝进酒馆里。”

  或许是长期资助的结果,也可能是那位无法出现在任何典籍中的身影发力,灰星历1611年,也是南安死后的第10年,阿斯莉潘获得了赞提帝国最低等的爵位,成为了帝国庞大体系中的一员。

  阿斯莉潘坦言爵位给她送来了免税权,未来能有更多的钱用于征文与资助。

  她不再折腾,专心建造融合了南安“异大陆”风格与诺拉本土风格的主题乐园——工匠只负责基础铺设,细节全由她亲手锻造。

  9年时间,曾被南安吐槽大手只能把人拧成麻花的她,已经成为一名出色的工匠。

  因为成为了贵族体系一员,也因为曾经资助善待的学生们接连毕业,走向诺拉,这段时期的记述内容格外详实。

  不少人在主题乐园建造期间造访酒馆,都能看到阿斯莉潘不知疲倦从早到晚忙碌的身影。

  她的精力似乎无穷无尽,上一秒还在折腾板材,夯实地基,下一秒就能因为熟悉学生回来看望她,兴奋地奔走,汗津津地搂着人家送吃送喝。

  “真让人担心大姐头一激动就把大家的腰搂断。”

  很有画面感的描述,令南安想起刚穿越到诺拉,陪着阿斯莉潘出生入死的早期。

  见到南安还没死透,拖死狗般把他从尸堆里拽出来,听到喊疼喊脱臼,才转而像个护崽母鸡般把他搂在怀里。

  恶战结束,只有他和阿斯莉潘活了下来。

  也是那天起,阿斯莉潘向他许诺。

  “放心吧,团长永远会保护你,死也死在你前面。”

  就结局来看,这恐怕是注重信用与信誉的阿斯莉潘,生平唯一一次食言。

  好在她再也不用保护任何人,也不用战斗了。

  学生们发自内心尊敬她,爱戴她。

  而这,与书呆子无关。

  南安死后的第12年,有体量更大,专营酒水、饮食的贵族选择在织星学院外建设酒馆。

  初次规划面积远超深红原木。

  开店初期,就采用低价竞争的形式吸引客流,并逐步压低价格。

  中门对狙姿态十足。

  在对方看来,这是贵族层面的商业竞争。

  可对早已建立起在深红原木消费的赞提学生们而言,他们像是小丑。

  书呆子时期留下的消费习惯,持续影响着整个赞提。

  强大、优秀的魔法学院成员能在深红原木获得最优质的酒水、饮食、住宿,以及回家般的体贴。

  何况阿斯莉潘就在这。

  一开始她是姐姐,逐渐的,她成为了不少游子眼中的妈妈——尽管她抗拒这个称呼,但架不住这么想的人更多。

  在无数魔法师的注视下,不敢采取贵族之间商战上不得台面招数的另一方,灰溜溜在两年后退出了竞争。

  阿斯莉潘无意扩张,尽管她的身边早已不缺为她出谋划策的魔法师,她依旧执拗地将影响力束缚于当地。

  南安死后第14年,几乎半数工程由阿斯莉潘完成的主题公园,在她的慢工出细活中,迎来了竣工。

  人流如织。

  这一天的记载多到古恩必须优先摘选有影响力的人,才能放出来。

  毕业多年的学员们,默契地选择这一天前来道贺。

  这让主题乐园开业第一天就变成了同学会。

  鉴于阿斯莉潘旗帜鲜明地优先做学生生意,以至于不少想要体验的贵族,必须有孩子陪同,独自滚去坐大人一桌。

  驯化魔物、各种族风味饮品与美食、应有尽有。

  阿斯莉潘成为了诺拉历史上,唯一一位将多种族风格整合于一体的实践者。

  她也给当时人们留下了一个谜团。

  作为酒馆后院主体构造,也作为联通主题乐园各个种族主体通道的部分,那些山石、廊桥、亭台,究竟是来自哪个大陆的风格?

  阿斯莉潘是幸福的。

  记载中,当天的她被大量学生簇拥着,留影卷轴是当日最畅销的卷轴。

  可怜的她抵不过众人起哄,一件早已被裁切好,由诺拉知名裁缝打造的蓝黑色学院服穿到了她的身上……

  南安反复查看索引,发现古恩没有单独为这一段做标记。

  “图呢?”

  “我他妈的,图呢!”

  阿斯莉潘逆天的体格穿上JK服,南安的好奇心……也可能是猎奇心被勾到了顶峰。

  穗月舔了舔嘴唇。

  她也很想看,奈何……就跟某些吟游诗人喜欢说书说到一半夹断一样缺德的,就是没有。

  南安对黑雾的痛恨又上了一层楼。

  湮灭历史典籍,可恨啊!

  灰星1615年的这一天,阿斯莉潘公布了第8届篝火征文的主题。

  “时间无法磨灭之物”

  穗月望着南安,眼里说不出的羡慕。

  南安生前没能做完的事情,死后仍在延续。

  他的梦想,在被红鼠的其他人尽可能勾勒为现实。

  “老家伙……你的记忆真的完整吗?”

  南安正在揉眉,整理几乎过载的情绪。

  他被典籍里几乎溢满的情感撞得脑袋昏沉。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之前说,世界意识放大了你的戾气和杀戮欲望,有没有可能……其实英灵的你也不完整,生前的你魅力远比现在回忆的还要厉害……”

  “会吗?”南安也不自信了。

  “我看阿斯莉潘他们一辈子都没能走出你死的事实唉……你只记得阿斯莉潘跟书呆子……”

  “指正,还有蛙人蒂希。”

  “行吧,勉强再算个蒂希,”穗月抱胸,“有没有可能,你觉得很普通,不值得回忆的人,有跟拉格拉格类似的后续啊?”

  “……”

  这倒是让南安有些醍醐灌顶了。

  他对拉格拉格的照顾纯属随性而为,事后都难以回忆起细节。

  可拉格拉格显然不这么看……

  难不成,还有高手?

  稍微整理好了情绪,南安深呼吸,将注意力再次投向典籍。

  以时间线推进,有关阿斯莉潘的记述变少了许多。

  大多是些走向了学者岗位,有时间回忆过去的魔法师在自己的手札中写下了“葛兰蒂”的名字。

  可见此时阿斯莉潘的人生已经进入了南安曾与她描述过,最美好,最梦寐以求的平静期。

  没有波澜壮阔,像是一个传奇故事走向终局。

  荡漾的涟漪归于平静。

  呼啸的狂风止于山林。

  她就像是赞提帝国日常的一部分,与深红原木酒馆、主题公园,一同融入了环境。

  进入赞提都城进修的学生会被学长们告知深红原木的存在,提及那面向优秀学生的神奇优待。

  织星学院的前辈们会笑着科普,阿斯莉潘与暂时匿迹的传奇魔女书呆子的神秘关系。

  也会有愣头青,以为在深红原木挑战阿斯莉潘,就能一战成名。

  没人嘲笑,大家只会举杯邀饮,乐呵呵地等待一个热血青年张口闭眼躺在地上,哄笑一场。

  时过境迁,贵族们纷纷加入了周围地块的建设。

  但彼此都默契地遵守着无人言说,却心照不宣的规矩——别在酒馆上跟阿斯莉潘竞争。

  赞提帝国下至魔法学员,上至年轻贵族,都只认可织星学院旁的那个名字。

  南安浏览速度很慢很慢。

  他的思绪仿佛也回到了过去,与阿斯莉潘一块,坐在酒馆三楼突出的阳台上。

  摇椅轻轻晃动,阳光依旧和煦……美好得,足以抚慰早年间大家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那颗嗜血的心。

  她用南安希望的方式,享受着人生。

  像是要把这个世界夺走他的一切,加倍找回。

  穗月在翻看征文主题——欣赏红鼠大家如何缅怀南安简直是一种享受。

  她隐约把自己代入成了南安……被这么多人爱着,原来是这么美好的体验。

  那被老东西照顾的自己,岂不是变相赚到了?

  好唉!

  乐得合不拢嘴的穗月忽然视线一滞。

  “老东西,你看看这个?”

  “征文吗,等下再看吧。”南安以为穗月想让他鉴赏历史上留存下来的优秀征文案例。

  “不是,你看看第34届征文的主题!”

  穗月把卷轴往南安脸上贴,糊了他一脸。

  “毛毛躁躁的,什么主题这么激动?”

  他揭下来,眼睛微眯,下意识读了出来。

  “34届主题……‘我讨厌他’。”

  南安愣了。

  穗月又说:“你在看看第44届的。”

  南安赶紧视线下移。

  44届篝火征文主题:我不在乎

  何意味?

  在阿斯莉潘将征文权利下放前,这是征文主题中少数的,不围绕南安进行描述的两次。

  南安将视角脱离阿斯莉潘,脑海中似有电光闪过。

  “这像是……书呆子的语气?”

  穗月点头。

  尽管没见过书呆子,但听南安描述多了,她第一眼看上去也是同感。

  她说:“篝火征文34届时,是灰星1641还是42年来着?好像正好是你死掉40年唉。那44届就是50年……”

  南安忽然感受到了历史的有趣之处。

  书呆子尽管匿迹,但史料的交错验证,却勾勒出她仍然存在的事实。

  南安死后40年跟50年,阿斯莉潘毫无疑问与书呆子仍然保持着联系。

  是否密切存疑,但仅从当年征文主题看,书呆子肯定是被阿斯莉潘逼问了什么……

  穗月直勾勾盯着南安。

  “逼问什么,好难猜哦……你说她们吵架了吗?”

  南安挠头:“不至于吧,我们认识那会,阿斯莉潘24岁,书呆子貌似是17还是19岁?这都年过半百了,还吵什么?”

  “你怎么能连她的年龄都记不清啊!”

  南安咳嗽一声,模仿书呆子的口吻说道。

  “你觉得是17,那我就是17。认为是我19岁,那我就是19岁,如果有邪恶的癖好,也可以认为我是12,3岁的小孩子。”

  穗月捂脸。

  她越来越习惯书呆子的语气了。

  南安是有些揪心的,因为两届征文后,阿斯莉潘相关典籍中,能映照书呆子仍然存在,保持联系的内容,几乎不存在了。

  双方似乎真的以他死后50年的时间节点,发生了矛盾。

  难道真的决裂了?

  南安有些揪心地跳过了中间的索引,直达最后。

  南安死后120年,灰星历1720年,阿斯莉潘走向了人生的终点。

  她的葬礼极尽奢华——尽管她生前已然明说不允许大肆铺张,但诺拉各地赶来的学生还是让她的葬礼自然而然地超出了祭奠规格。

  至少一位公爵、一位贤者出席了她的葬礼。

  诺拉地区主教亲自为从不信教的她洒洗。

  年龄跨度达百岁的学生群体挤满了位于深红原木主题乐园后方的墓园。

  在葬礼后不久,有人发现,阿斯莉潘的墓园,洒满了厚厚一层草木灰。

  这令当时的学生们格外愤慨,质疑有人刻意针对这位受人尊重的酒馆主人。